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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哭包二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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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板说这个周末闭店,工资照算,周五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回去。
陈渺月不在的日子,陈灿星每天都固定在沙发上,再没回过房间。
他不随便进他哥的房间,也不想躺在自己空荡荡的床上,沙发不大的一个刚刚好,人挤在里面,好像身边就没那么空了。
而且……能看到门口。
晚上他也没再开过灯,每天都浑浑噩噩的。
不管是下午还是晚上,倦了就眯一会儿,睡着了也是深陷,在黑暗中极速坠落,总是很快又惊醒。
极度缺乏安全感让他有如惊弓之鸟,神经高度紧绷,总是无法安眠。
他像是一只犯了错被主人弃养的小狗崽……大狗崽崽。
陈灿星很没精神,但又很有精神,需要不断让自己处在忙碌中消磨无处发泄的精力,避免自己去想一些不好的东西。
下午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说是收拾,其实也无非是扫扫地拖拖地,擦擦窗玻璃。
两个人平时就很规律,家里总是温馨舒适。
何况这几天里,这个家基本没有活动的痕迹。
陈灿星坐在书桌前,那个陈渺月完成课业、画模型图习惯坐的位置。
准备初赛时陈渺月曾坐在这里,额前碎发垂落,乌黑的眼睛里带着特别亮的光,就好像被黑暗追逐的人终于一脚踏进了光里。
得了第一的人却退出了。
后来变成他坐在这里,他哥在旁边看他设计。
只是现在通通都不存在了。
他从盆景底下翻出钥匙,打开被锁起来的抽屉。
他拨弄着里面的信,骨节修长好看,不用数也知道有多少封,不肖打开也知道每一封是谁写的、写的什么。
“十九封…………”
他想,他该写这第十九封道歉书了。
哪怕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封道歉书就能够解决的。
可他还是要写。
要的,要的……不管发生什么,两个人之间该有的,该给他哥的,一样也不能少。
“咔嗒。”
极为轻微的一声,像人无力地拧动门把手。
与此同时,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一角睡着的陈灿星立刻睁开眼睛抬头朝门口看去。
这些动作完全同步进行,下意识地发生,哪怕他前一秒还陷在恶梦中。
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
门后站着陈渺月。
他下意识在客厅里搜寻一圈,看到沙发上的陈灿星时目光一顿,终于慢慢走了进来。
陈灿星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陈渺月一步步走进来,还没从睡梦的茫然状态中挣扎醒来。
是幻觉吗……
直到陈渺月微凉的指腹贴眼角,他才恍然惊醒。
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
他瘦了。
“哥……”他陈灿星小声呢喃,声音哽咽,泪水沾湿了陈渺月的指腹。
感受到眼下的食指一抹,陈灿星才意识到自己哭了,眼泪倒也全没流出来,只是眼尾很湿。
他说呢,要不哥怎么一上来就碰自己的脸。
陈渺月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气质冷淡的男生站在暗淡暮光里,脸色素白,身形单薄却能扛起两个人的未来,青竹般修长、坚韧。
陈灿星喉咙干涩,咽下翻涌上来团在舌尖的苦楚,他说:“哥,我们谈谈吧。”
片刻后,陈渺月的声音响起。
“嗯。”
多日未见,再听到对方的声音,陈灿星鼻头又是一酸。
他暗骂,真没出息。
陈渺月很平常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然后定定地看着陈灿星……怀里的枕头,脸上的表情出线一丝裂痕。
那好像……是他的吧?
陈灿星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下意识就要把枕头往身后藏。
藏到一半他突然清醒过来,犹犹豫豫地把枕头往陈渺月那递。
递到一半,还是小性子占了上风,陈灿星又更为清醒了几分,理不直气也壮地把枕头抽了回来,大大方方地抱着。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哥还是他哥,他作为弟弟享有的权利不能收回去。
陈渺月刚抬起来准备接过枕头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陈灿星权当没看见。
半晌,陈渺月放下了手,落回大腿上,神色复杂。
这个表情陈灿星并不陌生。
小时候陈灿星为了不让陈渺月走,团成一团抱在他腿上,他哥低头看他时就是这副吃了馊饭的表情。
那个时候小陈渺月在想什么呢?
大概可能也许就是他只有这一个弟弟,换不了扔不掉,练不了小号吧。
好可怕,废了就没号了。
小陈渺月下定了决心,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满脸坚定地把他弟拉了起来。
小小年纪,眼神就坚定的要入党。
对小陈灿星来说,哥哥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绝对的可靠。
哪怕自己是坨烂泥,他哥也一定会把他糊墙上给抹匀了。
说是要谈,但两个人各自占了沙发一头,谁也没开口,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怎么说。
陈渺月没想到,刚一进门就会看到缩坐在沙发上的陈灿星。
而对方几乎是同时地抬起头望向了自己,眼神茫然,但眼尾登时就湿了。
家中的布置和他离开的那天别无二样。
这些天,他的灿星是怎么过的啊……
那一刻他的感受可以用心如刀绞来形容。
本来下定了决心要划分界限的,可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指腹已经按住了对方潮湿的眼尾,怜惜一抹。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
陈灿星沙哑的声音响起。
“哥,你讨厌我吗?”
陈渺月就是讨厌自己讨厌全世界也绝对不可能讨厌陈灿星。
沉默了一会儿,陈渺月给出了回答。
“傻子。”
陈灿星却是笑了。
不讨厌,这就够了。
第二个问题。
“哥,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们之后怎么过。”
陈渺月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陈灿星喃喃道。
“让我好好想想。给我点时间,最晚八月底。”
“好。”
第三个问题。
“哥,你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对吗?”
陈渺月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嗯……正常人的生活。”
灿星,我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陈灿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终究是他拖累了他哥。
到第四个问题。
不知不觉,陈灿星已经离陈渺月近了很多。
两个人都没发觉。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根本改不掉。他会下意识地朝他哥靠近,陈渺月也习惯了他在身边。
“那天那个女生……哥是要和她在一起吗?”
陈渺月一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灿星,这才是正常的。”
陈灿星的眼睛红了,音量不觉加大了一点,却还是没吼出来。
“什么叫作‘正常’?到年纪就找人结婚生子?!”
“你们才认识了多久?!为什么要相亲,然后跟一个没感情的人在一起?!”
“灿星,你不懂,你也应该和喜欢的女生在一起,成家立业……”
陈灿星猛地捏住了他的下颚,猩红着眼打断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缩短,一张满是怒气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只是手下的力气却不重,掐着并没什么感觉。
陈渺月恍然惊觉,两个人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
“哥,别说了……”陈灿星牙关节细细密密地发着抖,嘴里发出近乎恳求的声音。
这分明是一个十分强势的动作,但他却卑微进了尘埃里。
幼兽被困也不过如此。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再往前一点便能唇瓣相贴。
分明是这般亲密的距离。
陈灿星颤抖着呼出的灼热气息扑在陈渺月脸上,连带着陈渺月的心也要熔化掉。
陈渺月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不断被拉扯,动摇,岌岌可危。
他也不知道是在劝诫陈灿星还是提醒自己。
“灿星,听话。”
“不。哥,我早就说过的,如果你离开我,我不会再听你的。”
“灿星……”
陈灿星望着陈渺月眼中的抗拒和难难耐,心脏疼起一片。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话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喃喃着,像在说给陈渺月听,又像自言自语。
“哥,我喜欢你。”
哪怕陈渺月早有准备,亲耳听到,却还是不受控制心脏猛地一缩。
“哥,我真的好生气啊……”
陈灿星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唇慢慢靠近,不过呼吸之间,滚烫的唇颤抖着毫无阻碍地贴在了陈渺月微凉的唇瓣上。
陈渺月没有避开。
原本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因为这个,整张唇完全贴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自相接的唇漫开。
在这种情况下,陈灿星也没有打算再进一步。
亲吻这样亲密无间的事情,不应该发生于怒火中。
他本想撤开,可他既生气又委屈,暂时不想那么听话了,便又往前了一点,反正只要再过界一点陈渺月就会推开他。
小狗偶尔也可以不那么乖,可以耍小性子让主人小小地多此一举麻烦一下,或者动点无伤大雅的手。
他的吻是迟疑而缓慢的,陈渺月随时可以抽身。
但陈渺月没有。
唇齿相触时,先慌的是陈灿星。
为什么,为什么没推开他?
不管是为了安抚他还是可怜他,亦或是念在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上,陈灿星都不需要。
他不需要他哥的妥协。
他不想以任何为由叫他哥心软,胁迫他。
可就在这时,属于另一个人的舌尖小幅度地动了一下,细微又生涩。
陈灿星能感受出来,那是回应。
他哥在回应他。
陈灿星脑中“轰——”的一声巨响,名为理智的弦悄然断了。
他哥是愿意的。
这个认知让陈灿星彻底失了分寸,酸涩挤满心脏,涨得生疼,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加深了这个吻。
陈渺月浑身一颤,手攀上他的肩。
而后一夜荒唐。
陈渺月曲着腿倒在了沙发上。
陈灿星捏住了他的脚踝。
“瘦了。”
沙发太小,后面他抱着陈渺月回了房间。
回的是陈渺月自己的房间。
在自己的房间里会更有掌控感,可陈灿星还是想也没想地把陈渺月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然后被他勾住脖子一齐倒了下去。
因为这里沾满了他哥的气息。
也因为这里对陈渺月来说更为熟悉,也许他能够好受一点吧。
“灿星……灿星……”
他哥叫着他的名字,神色痛苦。
陈渺月艰难地抬起一条胳膊,泛着凉意的手贴在了他脸上。
他说:“灿星……不哭。”
原来他哭了么。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愤怒,委屈,难过,害怕……什么都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哭出来了,并且是泪流不止。
他好怕他哥离开他。
泪水好似怎么也流不尽,顺着脸颊抖动着滑落,然后一颗颗砸下去。
泪落在陈渺月脸上,他既难过又心疼。
不是说不哭了吗?
他的灿星啊,别哭了……
又一滴泪水滑落在耳边,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原来自己也哭了啊。
与此同时,陈灿星的吻又深深地落了下来。
陈渺月想,好奇怪啊,怎么都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