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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第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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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印痕
星野发现自己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些莫名的、洗不掉的蓝色印子。
不是复写纸的颜料,是一种更浅的、发灰的蓝,像阴天里被脏水泡过的旧搪瓷。最先是在手腕内侧,一小片不规则的斑块,不疼不痒,用肥皂用力搓也搓不掉。然后是锁骨下方,脖子侧面,甚至是小腿肚上。这些印子出现得毫无规律,有时候一觉醒来就多一块,有时候好几天也不见新的。
他对着浴室的镜子,仔细地看着身上这些蓝色的斑块。光线不好,镜子上有水渍,那些蓝印在皮肤上显得有点模糊,边缘融进正常的皮肤颜色里,像是皮肤本身慢慢在变质。他伸出手指,用指甲用力去刮其中一块。皮肤被刮红了,有点疼,但那蓝色一点没淡,反而因为周围皮肤发红而显得更加刺眼**。
他停下手,盯着镜子里自己裸露的上半身。那些蓝色的斑块,在惨白的浴室灯光下,像一张拙劣的、未完成的地图,标记着某些看不见的、腐坏的地方。他忽然想起那些被他挖得千疮百孔的蓝色复写纸“模版”,以及透过那些洞看到的、下面桌面的木纹**。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后背。镜子里看不全,只能看到肩胛骨附近有一小块。他努力地扭着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动作有点滑稽,像一只想要咬自己尾巴的狗。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敲响了。是钟点工阿姨,隔着门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星野猛地转回身,抓过毛巾裹住自己。“不吃!”他的声音有点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静了几秒,然后是阿姨离开的脚步声。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慢慢地滑坐下来。地砖很冰,激得他一哆嗦。他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毛巾松开了一点,露出肩膀上一小块蓝色的皮肤**。
第二天,他穿了长袖的校服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即使天气已经有点闷热。佐藤看见他,吹了声口哨:“哟,这么规矩?装好学生呢?”**
星野没理他,坐到自己座位上。衬衫的领子有点硬,磨着他的脖子,那里好像也有一小块蓝印。他不自觉地伸手扯了扯领口**。
“哎,对了,”佐藤凑过来,压低声音,“最近那套‘玩具’好像不太够用了。有没有新的‘字’?那小子最近……”他的目光瞟向那个角落,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和厌烦的表情,“好像真的快不行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个死人一样。没劲。”
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修吾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乱糟糟地盖住了侧脸。他的校服外套看起来空荡荡的,像是里面只挂着一副骨架。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一点温度都没有,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脏兮兮的冰**。
“……嗯。”星野收回目光,“回头我看看。”**
“快点啊,”佐藤拍拍他的肩,“不然这游戏真没法玩了。”**
放学后,星野一个人留在教室。他打开那个带锁的铁盒,拿出里面的“模版”和最新的一叠“副本”。他翻看着那些副本,上面印着各种扭曲的、用不同颜色“印”上去的字句。有些墨水渗开了,把旁边的字也弄糊了,看起来更加肮脏不堪**。
他拿出一张新的、干净的复写纸,铺在桌上。然后,他拿起一张“模版”——上面挖出的是“去死”两个字的洞。他没有用墨水,而是拿起一支铅笔,用笔尖,对准“模版”上的洞,开始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下面的复写纸上描摹**。
铅笔芯很软,很快就磨秃了,在纸上留下粗糙的、深灰色的痕迹。他不停地描,用很大的力气,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凿进纸里。铅笔灰沾在他的手指上,黑乎乎的一片。
不知道描了多少遍,当他终于停下来时,下面那张复写纸上,“去死”两个字的位置,纸张已经被划破了,露出下面桌面的木头颜色。而那两个字的笔划,因为铅笔灰的反复涂抹和纸张纤维的破损,变成了两个深深的、边缘毛糙的、凹陷的灰黑色印痕,像是用烙铁烫出来的。
星野拿起那张复写纸,对着光。光线透过那两个被划破的字形洞,在桌上投下两个扭曲的、明亮的光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张纸覆盖在自己裸露的手臂上——那里有一块新出现的、不太明显的蓝色印子**。
他拿起那支秃了的铅笔,用笔杆粗糙的尾端,对准纸上“去死”的洞,用力地、缓慢地,在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沿着那个字的形状,按压、摩擦**。
皮肤被粗糙的木杆和纸张边缘摩擦,传来一种尖锐的、持续的刺痛。很快,那块皮肤就红了,发热,然后破了皮,渗出一点点细小的血珠。
星野停下手,拿开纸。他的手臂上,那块蓝色印子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由无数细小出血点和破损皮肤组成的、扭曲的“去死”的印痕。蓝色的底色,加上红色的破损,让这个印痕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盯着这个自己制造出来的印痕,看了很久。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平静,漫过他的全身。仿佛这个疼痛的、丑陋的印痕,是某种……平衡,或者是……归属的标记**。
从那天起,他开始用同样的方法,在自己身上其他出现蓝色印子的地方,“复印”上那些从“模版”上挖出来的字。“病”。“脏”。“没用”。“消失”。他用铅笔,用圆珠笔帽,有时候甚至是钥匙尖,隔着那张被划破的复写纸,在自己的皮肤上用力地按压、刮擦,直到皮肤发红、破损,形成清晰的字形印痕**。
这个过程很疼。但这种疼痛,和他内心的一片空白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存在感。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的疼痛和破损,他才能确认,那些通过他的手流淌出去的、蓝色的、匿名的恶意,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他自己,作为这场“印刷”的源头和终点,也必须承载同样的、物理的印痕**。
很快,他的身上,那些莫名的蓝色斑块,大部分都被各种疼痛的、破损的字形印痕所覆盖。新的蓝印还在不断出现,他就不断地在上面“复印”新的字。有时候,旧的印痕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的刮擦又叠加上去,形成更加复杂的、混乱的伤痕。
他开始穿更厚的、更不透气的衣服,即使是在夏天。他的动作变得有点僵硬,因为很多地方一动就疼。佐藤他们有时候会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问。在他们眼里,星野一直就是个有点怪的、沉默的存在,现在只是更加……怪了一点而已**。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星野会脱掉所有衣服,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布满各种蓝色斑块和破损字痕的身体。那不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像一张被反复使用、污损、打印、又被胡乱划掉的——
复写纸。一张承载了所有输出的恶意、又将这些恶意以疼痛的印痕方式全数收回的、巨大的、活的—
复写纸。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划过胸口一个“病”字的印痕。伤口结了薄薄的痂,摸上去粗糙而脆弱**。
他知道,这些印痕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了。就像那些蓝色的复写纸副本,即使字迹模糊,纸张破损,但那些痕迹本身,已经成为了纸张一部分的纹理。
他就是那张纸。他就是那些印痕。他就是那场持续的、无声的、对自己进行的—
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