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16、第 16 章 阴魂不散

　　被外，鸟儿脆鸣与花园洒水声交响。

　　昨晚两人不知聊到了几点，视频一直没关，手机连着床柜的线在充电。

　　门外传来敲击声，却没人说话。

　　林玥睡得迷糊，忘了自己此刻只有背心与内裤，径直去开了门。

　　靠在门边的成宇杰像鬼一样，立刻把她吓醒。她想都不想，直接关门再锁上。

　　“宝贝，别害羞嘛——情侣之间，这些看见也没什么——”

　　林栋缓缓下楼，站在饭厅里，耷拉的眼皮下，眼里满是不屑，将餐桌下的重椅斜拉着慢慢往后拖，发出刺耳的长叫，好盖过成宇杰对妹妹的骚扰。

　　林玥在房间里慌里慌张，一会儿跑去洗漱，一会儿含着牙刷跑出来，把屏幕里仍在熟睡的乔安的视频通话关掉。她洗澡刚湿了身，再裹住浴巾跑出来，把手机抓入浴室里。

　　一夜放肆的痕迹还未退散。沐浴露的粘稠揉在掌心，泡沫滑落，到哪儿都仍敏感。

　　洗完后，她从浴缸里直接出来，抬手擦掉镜上的热雾。

　　沉迷热恋而来的面颊红粉过于深透明显，时间过去多久，悸动难以消退。

　　宏大的热浪裹着她的心，她想要策划出一场更热烈的纠缠与释放。

　　说不定吃过了，就不会天天都想着要吃。

　　乔安发来一张照片，稠腻腻的，同她一样越来越疯狂。

　　林玥拍下镜子里的自己，发过去。「再想一遍。」

　　乔安半晌才回一句。「什么时候见面？」

　　浴室外的房门传来阴魂不散的催促，林玥来不及回复乔安，从衣柜里翻出最大尺寸的衣服，尽可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像一只宽大的灰色灯罩。

　　成宇杰诚邀道：“我们出去玩？一个暑假都没好好见面呢！”

　　林姗和丈夫下了楼，边走边说。“抱歉，我和玥玥约了今天出去。”林姗抱着妹妹的肩，温柔地解释。“姐妹俩太久没见了，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你们都还在家，着急聚什么……”

　　林姗没搭他的话，问林玥今天想去哪里。卢卡为林姗拉开餐桌椅子，等她坐下时，还在她眼角亲了一下。

　　“附近有家商场新开的，我们去逛街买衣服吧，之后……”林姗的话里大半都是说给成宇杰听的。这种场合，他应该不会没有眼力见地要跟来了。

　　早饭后，姐姐把外公送自己当礼物的跑车开了出来，让林玥坐在副驾上，带她游车河，带她逛街，带她去最好的餐厅。

　　两人相处得融洽，谁都不愿伸手去触摸心口那根细微的刺，戳破和谐的虚境。

　　林姗抿了口温水，指着妹妹那边一个艳粉的小袋。“这里的东西，不是只为了自己穿的吧？”

　　见妹妹的眼神一时飘忽，林姗凑前说：“你喜欢那小子吗？叫成宇杰？”

　　“嗯。”

　　“是真心喜欢？”

　　林玥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是别人，她张口就能撒谎了事，但面前的人是林姗，真相与假话都哽在她喉里。

　　“我听妈跟爸说，今晚指不定还要来一次求婚。你想好了吗？”

　　林玥摇头。

　　“虽然订婚也能分手，但我们这类人，这种事还是麻烦了点。你推不掉的话，姐帮你？”

　　“怎么帮？”如果可以帮，林玥希望连同成宇杰一起踢走。

　　“帮你说话啊，把求婚的事先压下来。你们谈久一点，再看要不要结婚吧……”

　　林玥还是“嗯”了声。

　　“爸妈的决定是他们的事。你不开心就反抗他们啊。”

　　“……你说得真轻松。”

　　气氛一下变怪了。

　　林玥面前的牛扒在来回的刀口下被折磨着，不吃，人更不说话。

　　巨大的沉默骤降。两人都不知如何重新开启话题，如何能回到几小时前的平和与手足亲密中。

　　从餐厅出来，林玥看不见路，手袋的边角擦过一个孩子的头，孩子便哇哇大哭。她蹲下安慰，孩子的父母小跑上前，对她说没关系，是孩子没看路。

　　礼节一番过后，林玥继续往前走，回头却发现姐姐仍站在餐厅门前，眼神往里着急张望。

　　“怎么了？”

　　林姗的手在颤抖。眼角即时涌出了泪。

　　“姐？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扶我走，快扶我走。”林姗彻底失态，半边身都靠着妹妹，由她扶到远处的长椅坐下。

　　林玥从没见过姐姐这个样子，像被人抽夺了魂，溺于慌乱。

　　直至姐姐平复过来，开车载她回家，两姐妹都没有再说过什么话。

　　卢卡似乎一直等在门边，见林姗进来便献上了拥抱。林姗一时晃神，像木头人，后来才抬手抱回自己的丈夫，抱得很紧，抱了很久，眼神里满是珍惜，又混入许多恐惧与不安。

　　林玥读得懂，姐姐又想逃走了，逃离这个家。这间大屋里的很多人，时时都有这种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成宇杰从二楼书房中推门出来，眉开眼笑地叫唤，里面还走出几个人，林玥的父母，成宇杰的父母，还有他的哥嫂。

　　在遥远的记忆里，在林玥曾想逼自己接受成宇杰时，她见过他的家人。

　　成宇杰是二婚子。他哥哥成乘的生母在成氏集团的新闻里一直是个谜。成乘看上去能干稳重，已早担大业。可惜如同所有俗套的家族夺权故事，这样的哥哥总是得到最少的宠爱与器重。

　　“好久不见。”成乘对林玥打了声招呼。

　　成乘身边站着周瑶——成宇杰的大嫂。她与周围两大家子的人都隔出了显得足够生疏的距离，朝林玥仅微笑着点头示意。

　　成宇杰过来揽住林玥的肩膀。她觉得很难受。但这种场面，她不好避开。

　　再又是黑压压的一群人坐在白闪闪的水晶吊灯下。

　　林玥坐在双人沙发上，成宇杰黏在她旁座，胸有成竹张开手，往后靠着椅背，以一种随时都能钳制住她的姿势朝她这边展开，令她精神紧张。

　　“昨晚订婚仪式被打断了。”余筱枫瞪了一眼卢卡，凶神恶煞。“今天把事情都定下来吧。再拖下去，对两家人都不礼貌。”

　　林姗坐直。“妈——终身大事怎么可以操之过急？”

　　“林玥的事，你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姐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余筱枫撑着温和的姿态，打断女儿的话。

　　“这两个孩子，相处才几个月，彼此都还不够了解，怎么可以急着订婚？”

　　成宇杰摘下墨镜，摆出一副会认真对林玥好的姿态。“姗姗姐，你放心！我爱林玥，很爱很爱！我巴不得现在就结婚！只不过我要出国读书了，要走两年，这不是没办法嘛？为了给我的宝贝一个承诺，订婚是最好的办法！”

　　“两年？”林姗神情严肃。“给开发商两年，一个小区都能建起来了。你凭什么保证两年之内你们的感情不会变？”

　　“姐，您不能这么看……”

　　“玥玥，”随着林姗的叫唤，所有人望向名字的主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不要被任何人影响。你说一下自己想法，别害怕。”

　　妈妈同样在看她，脸上已经写出林玥最应该给出的答复。

　　不听话的下场，林玥最清楚。

　　当年她高三学习的关键时期，上着课，学校办公室忽然把她叫过去，说她该交的学校费用全都欠着，必须回家和父母商量，赶紧补齐学费。

　　林玥回家后，见自己的全部行李都收拾好了，放在玄关处。

　　“你成年了，我们管不着你了。既然你不想去言大，要去念别的地方上大学也可以，你自己交学费读下去吧。”

　　林玥以为父母只是吓吓她而已，可一转眼就被他们请了出去。

　　她不像班上的同学有手机。而且姐姐出国了，哥哥都在外地上大学，电话号码她都记不得。没有帮得上忙的亲人或朋友，林玥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扫地出门。

　　一天过去，三天过去，一周过去，没人来找她。她身上没有钱，深夜走回远郊的校区，一直躲在学校的杂物间和偏僻楼栋的厕所里度日，东躲西藏，不敢回去上课，怕被老师抓着问交学费的事，怕被同学发现和笑话。她焦虑茫然，长发都开始脱落了，十根手指的皮逐个咬破，鲜血直涌——心想这点血若是能死人的话，她就解脱了。

　　她浑身颤抖地走回到家门前，没有了尊严，没有了反抗的意志，拍了很久的门，求父母放她进去，哭着答应了所有可以答应的条件。

　　林玥后来想起，不过就是这样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忤逆了父母的想法，就让她落得如此下场。她完全不敢想，在她没能站稳脚跟的时候再被突然抛弃，会有怎样更恐怖的事要等着她。

　　她不是林姗，更不是林栋——父母的狂怒、暴戾与无情，会完全倾泻在自己身上，是毁灭性的，会直接地、深彻地伤害到她的人生与前途。

　　“……玥玥？”林姗还在给她示意，眼神坚定，是只要她肯反抗就肯定会站在她身边的意思。

　　可远在国外的姐姐要拿什么支持她？

　　带她出国么？她在言大的学业怎么办？留她在国内，姐姐姐夫这对小夫妻的薪水如何支撑一个成年学生的花销？

　　她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林玥转向成宇杰，脸上渐渐挂上笑容。

　　成宇杰立即接戏，握紧她的手。

　　两人站起来。林玥把手搭在他肩上，往下用力，示意他单膝跪在自己跟前，对着他的脸伸出左手，张开五根手指。

　　“真的吗？”成宇杰双眼发光。“你答应订婚？”

　　“我想多了解你，你的家庭，还有成氏集团。我们相处是没多久，但我相信你的爱。你出国之后，我们两边家庭要更加团结，才能好好守护这份爱。所以，是真的，订婚吧。”

　　左手上，成宇杰把戒指戴上她的中指。而她的右手，食指中指交叉，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