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15、第 15 章 掐进肉里

　　停在门边的林姗，同客厅正中的妹妹一样完全怔住。

　　她太久没有回来，有些恍然。

　　家中的装潢变得更浮夸了。

　　父母都变了样，是更富余的虚肿。

　　当然还有水晶吊灯下的马戏团般的求婚大场面。

　　在林玥看来，姐姐也变了。她原来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剪短成干练的齐肩长度，还没了刘海。皮肤小麦色，看上去更健康。一米七的身高现在显得人有些瘦长；然而常年健身令她拥有力量感，肌肉线条显然且流畅；挺拔的身姿展露出令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这已经完全不是出国前被父母“圈养”的爱洛公主了。

　　林玥不确定姐姐会站在谁那边，不过能让脚下这一幕求婚的荒诞中断，便是好事。

　　就如以往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吸引长辈注意力的好孩子，今晚的林姗要是也能把宾客的注意力完全转移，那就好了。

　　毕竟这次回国的不只是林姗，还有她的丈夫，一个不会中文的法国人。

　　当这个接近一米九个子的棕发蓝眼男人走进家里时，成宇杰的光芒便一点点地暗淡下去，直至消失。

　　林家父母俨然更关心门边的这个女儿。

　　成宇杰这会儿不瞎不聋了，看得清楚——因为有了对照组。他心里莫名有种好东西被别人提前抢走的感觉。林姗比林玥更漂亮，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这么好的人没被他赶上，现在求婚仪式也毁得七七八八，自己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玩兴了。

　　最后，客厅中绝大多数无关人士都被请出门了，包括他这个没成功的、没名分的非未婚夫。

　　气氛严肃得很。

　　余筱枫瞧不上这么个拉着女儿私定终生的洋人，和丈夫忽然换转画风，成了什么民国时期的残留封建意识的父母般，指着不太懂中文却笑脸嘻嘻的洋女婿破口大骂。

　　“我喜欢吃面。我，面，吃……”洋女婿用蹩脚的中文表达自己肚子饿了。

　　林栋捧腹大笑，让人去厨房给姐夫下碗番茄鸡蛋面。

　　为了不被父母揪着耳朵骂，林玥变得勤勤恳恳，给姐夫端面去了。

　　姐夫站起来时，和林姗的手都还是牵着的，依依不舍地分开，被餐桌上的面吸引了过去。

　　林玥坐在姐夫面前，展示专业优势。“Tu parles anglais?”尽管只是用仅会的一点法语在问对方是否懂英文。

　　“Sure! Sure!”姐夫开心地应答，兴奋地嗦面。

　　两个小时过去，洋女婿的中国亲家才第一次问起自己的名字，Lucas。他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卢卡。

　　卢卡跟林姗是研究生同学，再进了同一家企业成为同事，相处多年后成为恋人。新年时卢卡求婚成功，两个月后两人举办了小型简约的婚礼。尽管小夫妻的生活没有这所房子那么富有，但胜在足够幸福。

　　林玥看见卢卡手机里的婚纱照，心情复杂。

　　姐夫顾着吃第二碗面，并没有留意自己的表情变化。

　　卢卡的样子，和婚纱照里的比起来，长了些幸福肥。他们的婚姻应该是快乐的吧，不会像她在整个家族里见到那些怨偶那般。

　　客厅里，吵架的声音渐响，基本都是妈妈在说台词；无能的爸爸躲在后方静观其变，偶尔附和；一句也听不进去的孩子坐在低于父母的方位，一言不发。

　　那盏水晶吊灯摇摇欲坠般地，在父母与大女儿的头顶上晃悠，随时都像能砸下来。

　　这种典型的中式家庭氛围，在卢卡眼里似乎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吃完了，谢过林玥，目光落在妻子身上，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陪着她挨骂。

　　语言不通的优势，令他少受许多侮辱与谩骂。

　　许多年过下来，余筱枫那些骂人的话，已然开始重复，好似卡带的老式唱片。明明轻轻一碰，整张唱片就能碎成粉末，可大家都已默认这样老旧的存在，不动声色地远离它，只有唱片还以为自己是有听众的。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那怎样？要我离婚吗？”林姗轻飘飘地顶了一句嘴。

　　林栋坐在饭桌最远处，戴着降噪耳机玩手游，多时不做声，偶尔抬眸看一眼战局，这会儿却偏偏听见了姐姐的话，和林玥一样，不敢想象母亲接下来的反应。

　　卢卡听得懂“离婚”的中文，抓着林姗的手臂摇头。“No离，离婚，No!“”

　　林姗揉了揉丈夫的棕色卷发，亲昵地小声说着法文，安抚他。

　　“……三十不到就离婚，你们的脸面是不是又要挂不住了？”姐姐再补了一刀。

　　“你在法国结婚，不算数，不算数！”林冕摸了摸鼓鼓的肚皮。“祖宗不认你法兰西的婚姻，就认自己土地上的契约。”那些胡话，是喝多了的象征。

　　他的脸涨红，鼻尖更红，像一个小丑，咧开着嘴，抱住前面张牙舞爪的老婆。“这才是婚姻，你们这个不是婚姻，我们才是婚姻……”

　　余筱枫朝后踢了一脚，把林冕甩开，气得逃回自己的房间。

　　林冕倒在心爱的单人沙发上，坐垫已经变形，凹成他喜欢的形状，口里叨叨地细喊道：“奇云啊，奇云……”慢慢地就换成呼呼的鼾声了。

　　卢卡指着丈人。“Eh……sleep? Il sleep?”

　　林栋走过去，给爸爸扔了块毯子，话不说一句，上楼钻回了自己的窝。

　　这时候林姗才过来，和妹妹正式地打招呼。“终于回来了，有没有收到我们的礼物？”

　　一大箱的国际快递里，有异国零食，陶瓷玩具，书，香水，首饰，不像她说的是姐夫送的，更像是姐姐收集好了，怕自己生气不要，于是以姐夫的名义送过来的。

　　林玥收到礼物的时候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接电话时生硬的语气，更后悔自己在后悔这件事。

　　明明她是被姐姐抛弃的，一点礼物就轻易地被收买了，真是不争气。

　　林姗摸着妹妹的长发。“长大了，怎么更像洋娃娃了？”

　　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她的玥玥落成了一副亭亭玉立的样子，如一棵茁壮成长中的树株，而且是在孤原上独一颗的绿苗，单单一个地承受着狂风暴雨与闪电雷鸣。没有人呵护的妹妹，似乎已经独立坚韧地成长起来。

　　林姗看得出，妹妹那双眼里沉稳坚定，那个灵魂还未被父母欺压得完全枯萎。

　　她是逃兵，是妹妹的逃兵，隐隐深深的内疚并没有消失，只是在自己见到林玥的一瞬，稍微松了口气。

　　“你们这次回来住多久？”

　　“嗯，大概过完七夕？卢卡希望过一次中国节日再回国。”

　　林玥撅着嘴，“噢”了声，转身准备回一楼自己的房间。

　　“明天，我们一起出去逛逛？”林姗再探头出来，征求妹妹的想法。

　　“姐夫要跟过来么？”

　　“不用，他自己去找朋友。明天就我们两个。”

　　林玥还是只“噢”了声，关上了房门。

　　她今晚被带回来的时候没什么准备。这间房在她上大学时就快被搬空了，剩下来的衣服并不合身。

　　洗了澡，她只能穿上一件单薄的粉色背心和白色短裤，都是高一长个子之前的衣服了。

　　家里这间房，甚至没有她租的房间大，只是姐姐哥哥房间的三分之一大。

　　她这主人不在的时候，这间小房甚至不会有人来打扫，就像某个豪华的柜的边边角角上多出来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孔，是蚁虫吃出来的细小的孔，灰尘如水般渗了进来，而即使日日有人清洁这个豪华的柜，她这个洞孔般大的房间依旧还是落满了灰。

　　林玥掀开最外一层厚着尘的薄被，躺在空床上，打算先将就一晚。

　　她点开手机，晚上乔安发过好几条短信，说他实习结束，说他已经到家，还问她的伤口恢复得如何。

　　林玥从床上坐起，咬着唇，望了一圈房间，起来把窗帘完全拉上，还把门锁了。窗外传来呱呱的蛙叫，咕咕的鸟鸣，隔着厚帘，感受不到房中的炽热。

　　哑黄的灯光沉下，林玥在床中间坐着，左手搭在长腿上，给乔安发过去一张照片。

　　「回家了？」

　　「手快好了？」

　　连续的滴灵两声。

　　别的就当看不见一样。

　　林玥嘴角一勾，进了浴室，发过去第二张照片，左手曲着，搭在胸前，从俯看下去的角度，拍进了自己的“睡衣”。软薄紧贴的布料下，挺实的形状，轻微露出领口的白嫩皮肤，衣角盖不住的腰肌，丝质短裤以下，一边长腿踩着另一边的脚背，膝盖上有一处晕着浅棕的淤青。

　　过了几分钟，乔安也发了张照片：很随意的角度，很随意的姿势，没开灯，没露脸，只拍到割人的下颌线，上身是宽松的深色无袖背心，露出厚薄恰好的手臂肌肉，线条诱人，胸肌结挺，细长锁骨凸出，直角般的曲弯顶出颈链。

　　她又发去一张：同样在镜子前，身体前倾，软绵往前坠重，纤长细嫩的手绕着一边的细粉肩带，另一边的弯曲忸怩，蔫了下去，直肩透出淡粉，又似双颊的肤色，浅浅地晕出绯红。

　　乔安再回了张照片：他躺着，沟壑纵横更显然、更朦胧，像连绵的山，脸和上身暗阴各色，如惹人流连的水墨画。

　　他的眼直望镜头，似能从屏幕里望穿出来。

　　林玥回去卧着，拍下一张动态照片发过去。

　　他打过来了。

　　低沉的声音带磁。

　　「想着我……」

　　……继续。

　　他的右手，筋骨与血管凸起，手背使力，掐进肉里。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林玥的喉咽了咽。

　　乔安听见绵软的呼喘，仿如她就在自己眼前。

　　电话没断，隐隐滋溜的轻音飘得似远似近，最后倒在云般的沉软里。

　　咬紧的衣角从唇间松开，回落至原本的位置。皮肤热烫，像发烧了似的，背心的粉棉都变得扎肉。

　　「视频吗？」

　　接通后，她侧过身，头撑在手上，几微发丝贴着汗津津的颈，镜头内的自己，脸上、锁骨透出殷粉，随呼吸一起一伏。

　　她好想看乔安的反应。

　　他平躺着，手伸长，屏幕内装下赤着的上半截，覆着薄薄的汗。

　　那对桃花眼，目色迷离，似沉醉至深，难以自拔，静静地看她，期待同样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