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111天 这世界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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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安静躺在那里如同睡着一样的余遇雨，徐行在对记忆的反复咀嚼中，才发现一切并非毫无预兆。
昨日那场独白的最后，余遇雨告诉她，她在做一个功能不全还被铭记的小铁块。
不是被重视、被喜爱，而是被铭记，那不是一个与当下状态相关的形容，是站在某个可能性的终点回望来路时常说的话。
那时候徐行并不在意这里的用词，毕竟总有人说活着的意义就是要青史留名，没人会觉得那代表着自毁。
但当死亡突然来到，那句话似乎就另有所指。
她似乎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有些淘气地告诉世人，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离开，肯定有很多人忘不了她。
徐行对着这静静睡着的容颜发呆的时候，隔壁房间已经乱作一团。
凯用两把飞刀把一个男人以耶稣受难一般的姿势钉在合金墙壁上，“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啊……”
被钉在墙上的男人想挣扎，又不敢扯动被钉住的伤口。
他的眼镜在脸上歪歪扭扭，因为之前被凯拎着脖子提起，身高矮小的他此刻只能努力踮着脚，以让伤口更少被扯动，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周围有人想上前劝阻，但看到凯几近癫狂的模样又不敢挪动。
凯盯着他，好像要把人拆吞入腹，“你能做什么？海蜃之景不就是你的能力，你最想做的不就是把所有人一起带入死亡吗？”
“我……我，那不是过去，我现在已经改好了。”
“改好了？哈哈。改好了，哈哈。”凯笑得扭曲，他将飞刀拔出一些又狠狠扎进去，“你觉得我有一天会改好了不杀人吗？要拿你自己的命赌一赌吗？”
“啊~~”男人疼得冒出一头冷汗，把他乱糟糟的短发黏在他的头脸和眼镜之间，形容看起来更加狼狈，叫声也凄厉起来。
徐行被这阵惨叫打断思绪，向外走时，正看到莱拉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走来。
她今日不是之前那两次见面时会让人想起西欧田野间的小姑娘的天真打扮，她穿着成套的西装，甚至打着整齐的领带，像是今天曾俯视过的接待人员。
她冲徐行点点头示意，便径直循着惨叫声走进凯对人施暴的那件屋子。
她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对凯发话，“凯兰，停手。”
之后又示意身后跟着上前把那个被钉住的男人放下，“此事到此为止，任何相关消息不可外传，研究所从此刻起封闭自查72小时，所有人立刻回自己房间，具体细则由我的助理在之后向你们公布。”
莱拉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得到一声声应和。
最终她的目光与徐行相撞，其中的冷冽褪去不少，似乎又接近徐行记忆里那个莱拉了。
莱拉对她笑了笑，“你跟着我吧。”
徐行一个局外人就这样懵懵懂懂卷入了这场谜案，跟着莱拉和凯单独走进了一个房间。
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他们卡兰莎和凯兰。
徐行刚才听到那一声声对着莱拉的应和声是——“是，卡兰莎大人。”
卡兰莎温温柔柔地开口，却充满着此前没有的强势，“抱歉，徐行，不应该把你卷进来，我很抱歉，本来想给你一个选择的，但现在你只能留在铸铁城了，凯不应该把你卷进来，但我理解他，他今天很难过。所以我也只能让其他人体谅他了。你有什么要求，除了离开我可以尽量满足你。”
“呃，其实，如果，嗯，我是说，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也不是一定要去曙光市？”徐行从卡兰莎的连环抱歉中也感受到了诚意，但进行这样的对话本身就很奇怪，使得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状态才是自然的。
卡兰莎和凯兰的姿态倒是很自然，没有什么被怀疑他们随时会杀人的尴尬，当然了，他们在这里拥有绝对的掌握力，那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卡兰莎的声音轻柔，比之刚才的强势又柔软几分，“我以为你看到有人自杀会很害怕，会更想离开。”
“当以穿越的形式再醒来，死亡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连我自己的生死都难以定义，面对新的死亡，倒也没有那么可怕。”徐行耸耸肩，她刚刚又想明白一件事，她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想活着，“而且虽然一开始很难接受，但我刚才想明白了，她的自杀并不是毫无征兆。”
凯兰，那个高大有力的男人，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的身上还有被溅到的鲜血，但是抬头看向徐行时，她已经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危险，只看得到他眼中的迷茫。
卡兰莎随意地敲敲他的脑袋，“刚认识她几天的人都能发现，你难道一直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她……”凯兰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已经控制不住留住，于是他出口的声音全是鼻音，他将头转开，似乎是不想被人看到流泪。
卡兰莎蹲在他身边，抱着他轻抚他的背，想母亲诱哄着她年幼的孩子，说出口的话却是成年人必须承受的现实，“我知道，恰恰是今天，你很难控制自己，但这也许正是她对你对我的报复，不然为什么不留下任何遗言呢？她绝对不是突然下了决定的。”
“为什么不可能是那个人失去控制了呢？那个世界本就是他的，而他本就想要带着所有人一切毁灭。”
“不会。”
“为什么不会呢？我和她最后一次吵架，她就在跟我说‘也许我们现在的常识早已扭曲，说着其他常识体系下逻辑错乱的话，而并不自知’，也许那正是她对我们的示警。”
“我想那一次她只是在提醒你要完善对付催眠者的手段，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我无法反驳。我当前的判断基于对爱德里安的信任，另一条线的监管者没有发现异常，没有传递给我的示警，那么这些假设就不成立。人不可能去为了所有不确定而恐慌，今天我不会过多要求你，但是你没有时间一直沉浸在这些无效事项之中。”
徐行听的似懂非懂，只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绑匪告诉受害者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了你的时刻，于是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她的面前讨论着各种密辛。
但还是很奇妙，她没觉得未来有什么好期待的，但还是想活着。
也许余遇雨的今天会是她的未来，但是至少现在，她还是想要好好活着的。
就像活着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具体的意义，也许余遇雨的自杀也没什么一定要达成的目的。
只是某一刻她做出了这个自然而然的选择。
也许从她在复刻一片曾淹没她的海时起，她的潜意识就在为她做好了复刻一场死亡的准备。
但此刻的一切的属于其他人的随意的猜测，对于离开的人都是绝对的无意义了。
喜也好，悲也好，平淡也罢，激烈也罢，都只是活着的人的情绪。
徐行对一百多天前那场死亡的记忆好像已经模糊，那种喊不出口的窒息已经远离她的躯壳。
但看到余遇雨的尸体时，她还是想起了他们，他们是那样不平静的离开。
医生告诉她患者求生意志很强烈的时候，她想过等妹妹醒来自己应该怎么照顾她，自己的工作如何安排，妹妹的康复应该在哪里做，这边的医疗条件是不是比老家好一点，父母离开后她也不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如何，回老家会不会开销更可控一些。
但最终这些安排都没有用上，一场车祸让她告别了所有亲人。
卡兰莎的想法没有错，大部分人见到尸体哪有不害怕的呢？
穿越的人对自己的死亡又没有多真实的实感，只是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换了个世界。
但在那里躺着的是她的挚爱亲人，是千里迢迢开车来同她一起过节却遇上车祸的亲人。
她哭也哭不出来，张张嘴也发不出声来，只有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也许下一刻她就会发现是睡梦中把被子蒙过了头，掀开被子她就能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看到窗帘间透进来的日光，听见窗外那棵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
最重要的是还有母亲轻轻敲门喊她起床的声音，包子淡淡的新鲜面食的香气也透过门缝，同样不愿起床的妹妹抱着自己要再睡一会，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背后蹭得她想发笑。
那是无数个放假回家的早晨她醒来时的情景，那代表着那灾难性的场面只是一个噩梦。
但她再醒来时听到的是系统语调僵硬的声音，看到的是一座荒凉废弃的庇护所。
徐行在一片漆黑之中和伍德面对面坐着，她一寸寸摸过伍德那被打磨光滑的身躯。
那是一位父亲为儿子悉心打磨的玩伴，光滑得没有一点会伤害到孩子的毛刺，又在一个孩子的手中珍重地保养着，直到他与那个孩子迎来不得已的分别，又遇到了失去一切的徐行。
徐行抱着他静默的流泪。
为谁而哭她不得而知。
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可知不可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111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