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时》沐知春

2、补习、泡面与十平米 ###

　　### 第二章：补习、泡面与十平米
　　北城职高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骁！你看看你这次月考的成绩！数学18分！英语22分！你干脆考个鸭蛋算了！”
　　秃顶的主任把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还有，听说你最近天天泡在网吧？你是不是不想毕业了？不想毕业就给我滚蛋！”
　　陆骁单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脸无所谓：“主任，您消消气。毕业证我要，但网我也得上。再说了，我这叫劳逸结合。”
　　“你——！”主任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电竞俱乐部招人也要学历门槛？就你这成绩，人家连试训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陆骁的眼神沉了沉。
　　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前两天有个小俱乐部来招人，听说他是职高的，连简历都没看就让他滚了。
　　“行了，别废话。”主任深吸一口气，“学校有个帮扶计划，给你找了个一对一的补习老师。从明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去图书馆报到。要是下次月考你有一科不及格，我就把你那破电脑给砸了！”
　　陆骁挑了挑眉：“补习老师？谁啊？别又是那种讲两句就哭的女老师。”
　　“温予安。”主任吐出三个字。
　　陆骁愣了一下。
　　温予安？
　　那个暴雨天被他捡回来的优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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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自习，图书馆。
　　陆骁踩着点进去的时候，温予安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看到陆骁进来，温予安抬起头，眼神平静：“你来了。”
　　陆骁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温大少爷，听说你要给我补习？”
　　“嗯。”温予安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试卷，“先把这张卷子做了。”
　　陆骁扫了一眼，全是英文。
　　“不会。”他把卷子推回去，“换一个。”
　　温予安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一张卷子：“这张是数学。”
　　陆骁看都没看：“也不会。”
　　温予安叹了口气，把卷子收起来：“陆骁，如果你想打职业，文化课是必须要过的门槛。你连基本的学历都没有，就算技术再好，也没有俱乐部敢要你。”
　　“我知道。”陆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我就是学不进去。那些洋文和数字，看着就头疼。”
　　“那是你没找到方法。”温予安看着他，“从最基础的开始。今天先背单词。”
　　“背单词？”陆骁嗤笑一声，“我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
　　“那就从26个字母开始。”温予安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26个英文字母的大小写。
　　陆骁看着那本笔记，愣住了。
　　字迹清秀有力，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像印刷体一样标准。
　　“这是……”
　　“我昨晚写的。”温予安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专门给你准备的。”
　　陆骁看着那本笔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昨天那个暴雨天，想起那半块面包和那瓶碘伏。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都过得那么艰难，却还在操心别人的事。
　　“行吧。”陆骁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A”。
　　“不对。”温予安握住他的手，纠正他的笔顺，“先写这一竖，再写这一横……”
　　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有薄茧。
　　陆骁感觉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温予安紧紧握住。
　　“别动。”温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好学。”
　　陆骁没再动。
　　他任由温予安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字母。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那一刻，陆骁突然觉得，或许学习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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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习进行了一个小时，陆骁终于把26个字母写完了。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好歹是写完了。
　　“不错。”温予安看着他的作业，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有进步。”
　　陆骁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
　　“这么早？”温予安看了看表，“才八点半。”
　　“我有事。”陆骁站起身，背上书包，“明天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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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骁走出图书馆，却没有回家。
　　他无处可去。
　　自从被家里赶出来后，他就一直睡在网吧或者公园的长椅上。
　　今晚的风有点大，吹得人瑟瑟发抖。
　　陆骁裹紧了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那是温予安家。
　　他之前送温予安回来过一次，记得这个地方。
　　陆骁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他不想去打扰那个傻子。
　　可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枚硬币。
　　今晚连网吧都去不起了。
　　陆骁叹了口气，转身又走了回去。
　　他站在楼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温予安发了条短信。
　　【我在你家楼下。】
　　没过几秒，手机就响了。
　　【上来吧。】
　　陆骁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上三楼，敲响了那扇斑驳的铁门。
　　门开了，温予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进来吧。”他说。
　　陆骁走进屋。
　　屋子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把空间占满了。
　　但是很干净。
　　“坐。”温予安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骁坐下，环顾四周。
　　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到高中，密密麻麻的。
　　“你一个人住？”陆骁问。
　　“嗯。”温予安端着水杯走过来，“我爸妈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那你平时……”
　　“平时就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温予安把水杯递给他，“怎么了？”
　　“没什么。”陆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温予安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陆骁：“今晚没地方去？”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点头：“被家里赶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打电竞。”
　　温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就住这儿吧。”
　　陆骁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住这儿吧。”温予安看着他，眼神坚定，“反正我一个人住，房租也快到期了。我们可以合租。”
　　“你疯了？”陆骁站起身，“我这人毛病多，不爱干净，还天天熬夜。你跟我住一起，会被我烦死的。”
　　“我不怕。”温予安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陆骁，我想帮你。”
　　“为什么？”陆骁看着他，“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为什么要帮我？”
　　温予安看着他，眼神清澈：“因为那天在巷子里，你帮了我。”
　　“那只是顺手。”
　　“对我来说，那是救命。”温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陆骁，我知道你想赢。我也想帮你赢。”
　　陆骁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优等生，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行。”陆骁终于开口，“住就住。但是房租我出一半。”
　　“你哪来的钱？”
　　“赢了比赛就有钱了。”陆骁看着他，“信不信？”
　　“信。”温予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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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陆骁就搬进了温予安的家。
　　床只有一张，两人只能挤在一起睡。
　　陆骁躺在靠墙的一侧，温予安躺在外面。
　　两人背对着背，谁也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骁睡不着。
　　他闻到了温予安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和他身上截然不同的味道。
　　干净，清爽，让人安心。
　　“陆骁。”温予安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从背后抱住了温予安。
　　温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睡吧。”陆骁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明天还要背单词。”
　　温予安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晚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在这个狭小的十平米房间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陆骁看着温予安的侧脸，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赢。
　　一定要把这个傻子，拉到太阳底下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