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盛夏失眠》沐知春

2、以补习为名的暗中讨好 ###

　　### 第二章：以补习为名的暗中讨好
　　物理试卷上那个鲜红的“98”分，像是一道护身符，暂时替裴让挡下了班主任老王怀疑的目光，但也给他自己惹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自从那次调考之后，老王看裴让的眼神就变了。原本以为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没想到换了个宿舍竟然能“近朱者赤”。于是，老王特意在办公室把裴让叫住，语重心长地嘱咐：“裴让啊，既然你有这个潜力，就要好好珍惜。以后晚自习别老往外跑，多留在宿舍向沈清昼同学请教。我看他那个物理竞赛题集挺不错的，你跟着做做。”
　　裴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觉得头比昨晚没睡好时还要疼。
　　向沈清昼请教？
　　他现在看到沈清昼那张清冷禁欲的脸，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天晚上少年红着眼眶、软绵绵地趴在他腿上喊“别走”的画面。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裴让心里痒痒的，总想再去撩拨一下那层冰冷的伪装。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裴让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又慢吞吞地爬上了宿舍楼。
　　推开307的门，沈清昼果然已经在了。
　　他穿着那套一丝不苟的校服，正坐在书桌前整理错题本。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裴让，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回来了。”沈清昼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裴让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洗漱或者躺在床上玩手机。他拉过椅子，反着跨坐在沈清昼对面，双手交叠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昼看。
　　沈清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有事？”
　　“老王让我向你学习。”裴让指了指桌上那张物理卷子，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沈学霸，今晚有空给学渣补补课吗？”
　　沈清昼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张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没时间。竞赛班的进度很快，我今晚还有两套卷子要做。”
　　“两套卷子而已，以你的速度，一小时就搞定了。”裴让身子前倾，凑得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瞬间侵入了沈清昼的安全距离，“剩下的时间，分我一点？大不了……我给你当陪练？你做题，我看着你，保证不吵你。”
　　沈清昼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裴让，学习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让你拿来开玩笑的。”
　　“我很严肃啊。”裴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是真心想提高成绩的。你看，我上次都考进前十了，说明我有天赋对吧？就是缺个名师指点。”
　　沈清昼看着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那天晚上裴让为了让他睡觉，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沈清昼叹了口气，把面前的错题本往旁边推了推：“哪道题不会？”
　　裴让眼睛一亮，立刻把卷子摊开，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就这个，电磁感应结合动量守恒的，我看半天没看懂。”
　　其实这道题裴让昨晚无聊时顺手就解出来了，但他现在必须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沈清昼拿过卷子，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他的字迹很漂亮，锋利而工整，就像他的人一样。
　　“首先，分析受力情况……”沈清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质感。他讲题的时候非常专注，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认真。
　　裴让单手托腮，目光并没有落在草稿纸的公式上，而是落在沈清昼的侧脸上。
　　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打在沈清昼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专注，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裴让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让人心疼呢？
　　“听懂了吗？”沈清昼讲完步骤，抬起头，正好撞进裴让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睛里。
　　裴让回过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呃……大概吧。那个，你能不能再讲一遍？刚才走神了。”
　　沈清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生气，只是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
　　这一讲，就是一个小时。
　　等沈清昼讲完，裴让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懂了懂了，沈老师讲得真透彻。”
　　沈清昼没理会他的调侃，看了看时间，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要做题了，你……”
　　“我知道，我不吵你。”裴让立刻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沈清昼的床边，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一本闲书看了起来，“你写你的，我在这儿看书，等你写完咱们正好睡觉。”
　　沈清昼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裴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书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试卷上。
　　可是，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还有裴让偶尔翻书的轻微声响，都像是一根根羽毛，轻轻挠着他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清昼做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长期的失眠让他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哪怕是一点点光线或者声音，都会让他感到焦躁。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赶裴让走。
　　相反，身后那个人的存在，竟然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昼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道题。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裴让。
　　裴让已经放下了书，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写完了？”裴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嗯。”沈清昼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这几天为了准备竞赛，他几乎是透支着身体在熬夜，加上今晚裴让一直在旁边，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现在一放松，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沈清昼身形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桌角。
　　“沈清昼！”
　　裴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入手是一片单薄得让人心惊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裴让甚至能感觉到沈清昼脊背的骨头。
　　“你怎么了？低血糖？”裴让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焦急。
　　沈清昼靠在裴让怀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闭着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晕。”
　　“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说没事。”裴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同时也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半扶半抱地把沈清昼弄到床上，让他躺好，然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那是他晚饭时特意去超市买的，本来是想当夜宵，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吃点东西。”裴让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沈清昼嘴边，“喝了再睡。”
　　沈清昼有些抗拒地偏过头：“我不饿……”
　　“听话。”裴让的语气强硬了几分，但动作却依旧温柔。他强硬地把吸管塞进沈清昼嘴里，“不吃饱怎么睡觉？你是想晕死过去吗？”
　　沈清昼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地吸了几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了一丝暖意。沈清昼感觉那股眩晕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裴让……”他放下牛奶，看着正在帮他掖被角的裴让，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让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昼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因为你是我的室友啊。再说了，你要是倒了，谁来给我补课？我还指望抱你大腿考个好大学呢。”
　　沈清昼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睡吧。”裴让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我在这儿陪你。”
　　沈清昼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依旧有些发抖。
　　裴让叹了口气，像昨晚一样，坐在了床边，伸出手，轻轻拍着沈清昼的被子。
　　“别怕，我在呢。”
　　在裴让有节奏的轻拍声中，沈清昼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入睡，而是慢慢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裴让放在床边的手。
　　裴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沈清昼没有睁眼，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别走……”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陪我……一会儿。”
　　裴让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沈清昼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指尖传递过去。
　　“好，我不走。”裴让轻声说道，“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这一夜，沈清昼睡得格外安稳。
　　而裴让，握着沈清昼的手，看着他在睡梦中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看来，光靠“哄睡”是治标不治本。
　　得想办法让这位高岭之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起来。
　　至于怎么养……
　　裴让看着沈清昼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沈清昼醒来时，发现裴让已经不在床上了。
　　但他手里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
　　他坐起身，看到自己的书桌上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有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裴让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沈老师，昨晚补课辛苦了。早餐我买的，趁热吃。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带夜宵。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饿瘦了，抱起来硌手怎么办？——你的室友裴让。”
　　沈清昼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依旧。
　　这个夏天，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