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陷阱》沐知春

2、共犯的诞生 ###

　　### 第二章：共犯的诞生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想让你考不上清华，只能跟我上同一所大专，你信不信？”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在许知意耳边轰然炸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撞进黎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没有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认真，和一丝……被压抑在深处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疯了。”许知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而微微发颤，“黎酒，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黎酒轻笑一声，撑在墙上的手臂微微用力，身体更加贴近，几乎要将许知意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看着高高在上的许知意跌落神坛，看着你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露出这种表情……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好处。”
　　她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许知意散落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可说出的话却恶毒至极：“而且，谁说我要毁了你？我只是想……拉你下来。这上面的空气太稀薄了，许知意，你不冷吗？”
　　许知意猛地偏过头，躲开她的触碰，眼眶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泛红：“让开！我要回家！”
　　“回哪个家？”黎酒并没有阻拦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是回那个只有你和你那个再婚继父的家，还是回那个冷冰冰的、连一盏灯都不会为你留的出租屋？”
　　许知意原本要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黎酒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戏谑：“怎么？被我说中了？许知意，你以为你把自己包装成无坚不摧的学霸，我就不知道你的底细了？你每天拼命学习，拼命拿第一，不就是想考去最远的地方，逃离那个让你窒息的家吗？”
　　“你调查我？”许知意死死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不用调查，全校都知道你是孤儿，跟着继父过。”黎酒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好奇，你这么拼命，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这次模拟考出了什么差错，你那个继父会怎么对你？听说他最看重的就是你的成绩单，那是他在亲戚面前炫耀的资本，对吧？”
　　许知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黎酒说得没错，那个男人虽然供她吃穿，但每一分钱都标好了价格，那就是她必须考出好成绩，必须给他长脸。如果她考砸了……她不敢想象后果。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更狼狈。
　　黎酒看着她隐忍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站直身体，从机车后座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头盔，随手抛给许知意。
　　“戴上。”
　　许知意下意识地接住，头盔沉甸甸的，带着一丝余温。她愣愣地看着黎酒：“什么？”
　　“上车。”黎酒跨上机车，长腿一撑，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许知意想都没想就拒绝。
　　“你可以不去。”黎酒摘下自己的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转头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但明天早上的数学小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意外’。许知意，你知道我的手段。”
　　许知意握着那个黑色的头盔，指节泛白。她看着黎酒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去哪？”她咬着牙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跨上了机车的后座。机车后座很窄，她不得不紧紧贴着黎酒的后背。黎酒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包围，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抱紧我。”黎酒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摔下去我可不管。”
　　许知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黎衣服角的两侧。
　　机车猛地窜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让许知意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整个人紧紧贴在了黎酒的背上。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她的心跳也随着机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车终于停了下来。
　　许知意摘下头盔，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周围是断壁残垣，墙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油漆的味道。
　　“这是哪？”许知意皱着眉问。
　　“我的秘密基地。”黎酒停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那头银灰色的短发，“进来吧，好学生，让你见识一下不一样的世界。”
　　她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墙上挂满了各种乐器，角落里堆着画架和颜料，正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台巨大的投影仪。
　　“坐。”黎酒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角落的冰箱前，拿出两罐可乐，扔给许知意一罐。
　　许知意接住可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环顾四周，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太妹据点”完全不同，反而充满了艺术气息。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许知意没有喝可乐，只是紧紧握在手里。
　　黎酒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当然是为了我们的‘合作’啊。”
　　“合作？”许知意皱眉。
　　“对，合作。”黎酒放下可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许知意，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赌？”
　　“下个月的月考。”黎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如果我输了，我就再也不骚扰你，甚至……我可以帮你搞定你那个继父。但如果我赢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就得听我的，做我的‘共犯’。”
　　“共犯？”许知意觉得这个词从黎酒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黎酒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画前，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悬崖边，背影孤独而决绝，“帮我画完这幅画。”
　　许知意愣住了。她看着那幅画，虽然只画了一半，但她能感觉到画中蕴含的强烈情感——那种想要挣脱束缚、却又无处可逃的绝望。
　　“你画的？”许知意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黎酒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太妹，没想到她还会画画，而且画得这么好。
　　“不然呢？”黎酒转过身，看着她，“怎么？看不起我？”
　　“不是。”许知意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种‘太妹’也会有这种爱好？”黎酒冷笑一声，“许知意，你对我的了解，恐怕还不如我对你的了解多。”
　　她走到许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样？敢不敢赌？”
　　许知意看着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心中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孩，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打破常规的冲动。
　　“好。”许知意站起身，直视着黎酒的眼睛，“我赌。”
　　“不过，我有条件。”她补充道，“如果你输了，不仅要不再骚扰我，还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许知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帮我摆脱我那个继父。”
　　黎酒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条件很感兴趣：“哦？看来我们的许好学生，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嘛。”
　　“你答不答应？”许知意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紧紧盯着她。
　　“答应。”黎酒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个赌约，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需要回头路。”许知意坚定地说。
　　“好。”黎酒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知意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和她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许知意感觉到一股电流从指尖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合作愉快，共犯。”黎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合作愉快。”许知意低声回应。
　　就在这时，黎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喂？”她接起电话，语气冰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黎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许知意，“我有点事，先送你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许知意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黎酒摇了摇头，拿起头盔，“走吧。”
　　回去的路上，黎酒开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吹得许知意有些睁不开眼。她能感觉到黎酒的情绪很低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冰冷而压抑。
　　到了许知意家楼下，黎酒停下车。
　　“到了。”她说。
　　许知意摘下头盔，递给她：“谢谢。”
　　“不用谢。”黎酒接过头盔，没有看她，“记住我们的赌约。”
　　“我不会忘的。”许知意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许知意。”黎酒突然叫住她。
　　许知意回过头，看着机车上的女孩。路灯下，黎酒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像是一只孤独的野兽。
　　“怎么了？”
　　“没什么。”黎酒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就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许知意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她瞪了黎酒一眼，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楼道。
　　直到许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黎酒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知意掌心的温度。
　　“许知意……”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事情办妥了。不过……我好像玩脱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黎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但我现在……好像有点不想放手了。”
　　挂断电话，黎酒戴上头盔，发动了机车。黑色的机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而楼上的许知意，正站在窗前，看着机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那股冰凉的触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黎酒那句“共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被这个叫黎酒的女孩，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