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19、第19课 一场完美的

　　高一年级本周最重要的课业考核如期而至。
　　每周五下午，是全年级统一的噩梦狩猎实战演练，也是每位死神学生最重要的实操课程之一，分数占比极高。

　　不同于书本上枯燥的理论知识，实战演练没有固定场景与套路。所有学生需要两两组队，一同进入人类具象化的噩梦副本。

　　所谓噩梦副本，全部由人类心底最原始真实的恐惧凝结而成，危险凶猛又瞬息万变，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副本场景切换毫无征兆，随机性极强。
　　或许上一秒，大家还置身无垠深海的豪华游轮之上，挥刀斩杀獠牙锋利的成群嗜血鳗鱼；下一秒便极速切换至漫天黄沙的荒芜戈壁，和带刺暴走的巨型仙人掌面对面。
　　每一次场景更迭，都伴随着全新的危机与考验。

　　噩梦狩猎的通关规则十分严苛，极其考验双人之间的默契配合。想要肃清梦境的噩梦病灶，需要两人分工合作。
　　一个手持死神镰刀，精准击碎梦魇的实体形态，破除具象化的恐惧攻击；另一个展开光网，细致收拢散落的梦魇碎片，彻底根除噩梦源头。

　　除此之外，副本还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人类的恐惧情绪极其敏感，一旦战斗过程中不慎触动梦境主人埋藏心底的深层恐惧，整个梦境空间就会瞬间动荡崩塌，小组直接判定考核失败，严重时还会被失控的梦魇反噬受伤。

　　正因难度高、变数大、容错率极低，组队搭配成了所有学生最看重的事。
　　大家都会提前物色实力相当、配合稳妥的队友，没人愿意拖自己考核的后腿。

　　“考核可以跨班级组队，希望大家都跟不同的同学多多交流学习。”年级主任站在队伍前方，正拿着花名册逐一核对分组名单。

　　摸底考的成绩已经证明，笔试部分贺霁雪毋庸置疑地垫底，而实操部分对她来说更是完全空白的陌生地带。
　　她连梦魇碎片长什么样都只在课本插图里见过，从任何角度来看，她都不是一个受欢迎的组队候选。

　　而纪骁则恰恰相反。
　　他这次摸底考拿下年级第一，是全年级公认的顶尖优等生。他不仅理论功底扎实，实战履历更是亮眼。
　　再加上灰烬荒原单挑S级异兽和“救下”贺霁雪的可靠经历，他几乎是所有学生争相拉拢的最佳队友。

　　就在大家纷纷两两结对，气氛热闹非凡的时候，纪骁径直站了出来：“苏主任，我和十三班的贺霁雪一组。”

　　全场安静了片刻，随即是小声的议论。
　　“纪骁疯了吧？怎么选贺霁雪啊？”
　　“她从来没参加过实战，摸底考倒数第一，纯纯拖后腿啊！”
　　“放着这么多强者不选，选零基础的转学生？”

　　主席台上的苏星临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连连点头：“不错！纪骁同学懂得互帮互助，主动帮扶后进同学，值得全年级学习！这组我批准了。”

　　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其他同学都只当纪骁品性大度又格局开阔。
　　只有贺霁雪眉心轻轻蹙起。

　　在纪骁抬眼应声的那一刹那，她清晰地瞥到，他余光掠过角落，和全程沉默旁观的祁文飞快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转瞬即逝，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胸有成竹的笃定。

　　贺霁雪心底了然，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了这场戏的全貌。

　　纪骁明明有无数最优选择，却偏偏挑了全校唯一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自己。
　　这哪里是好意帮扶，根本是蓄意为之。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打算在全年级公开的实战考核里，让她频频失误，当众出尽洋相。
　　甚至纪骁可以暗中引导战局，触碰梦境禁忌，逼得她无法招架失控的梦魇，最终考核溃败。

　　还没等贺霁雪来得及多想，考核就已正式开始。
　　传送阵的冷光席卷全身，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过后，熟悉的气息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阴冷的死寂。

　　贺霁雪站稳身形，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弃旧校舍。斑驳脱落的灰墙爬满漆黑霉痕，破碎的玻璃窗摇摇欲坠，满地散落着泛黄的旧课本与断裂的粉笔。
　　头顶没有天光，只有一层厚重的灰雾沉沉笼罩，将整片空间衬得压抑窒息。

　　这里是人类孩童最深刻的恐惧具象。
　　无人留守的废弃校园，是极易滋生高阶狂暴梦魇的高危梦境副本。

　　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噩梦副本载入完毕】
　　【梦境主人核心恐惧：孤立无援】
　　【限时二十分钟，清除梦魇病灶即为通关】
　　【请注意：触碰深层恐惧，副本即刻崩坏】
　　【祝一切顺利】

　　贺霁雪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极致。
　　她翻阅过无数课本案例，清楚记得普通学生的匹配副本，大多是低级平稳的浅层梦境，绝不会一开局就是废弃校舍这种高危场景。
　　这根本不可能是随机匹配。

　　身侧的纪骁早已熟练握住背后死神镰刀，银白刃身在昏暗里泛着冷冽寒光。
　　他侧身打量着四周，姿态从容，仿佛对这片凶险的梦境早已了然于心。

　　“规则你应该背过。”纪骁语气平淡，听似寻常地搭档叮嘱，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负责斩杀梦魇实体，你用基础光网收纳碎片。别乱碰场景物品，别自作主张，拖了通关进度，后果自负。”

　　贺霁雪没有应声，微微攥紧了掌心的光网发射器。
　　这是她第一次实操，所有操作流程只停留在理论层面。她甚至从未亲眼见过活体梦魇，可此刻她丝毫没有慌乱。

　　下一秒，走廊两侧紧闭的教室门，同时发出“吱呀——”的腐朽异响。
　　十几道漆黑的梦魇虚影从门缝里挤出来，形体扭曲不定，浑身缠绕着蚀骨的阴冷黑气，空洞的头颅对准他们，发出诡异的嘶鸣。

　　是中级群居梦魇，速度快，啃咬腐蚀性极强，一旦缠上身，浑身骨骼都会被梦魇阴气持续侵蚀。

　　纪骁动作利落干脆，一挥镰刀，凌厉的刃风迅速劈碎两只梦魇实体。
　　黑色的雾气轰然炸开，银灰色的梦魇碎片四散纷飞。

　　“快收！”纪骁提高音量。
　　贺霁雪立刻抬手，一层浅白的轻薄光网展开，稳稳罩住了碎片所在的区域。
　　整个过程完全按照考核流程进行，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可就在光网即将彻底收拢的刹那，纪骁眼底温和彻底散去，翻涌着刺骨的阴狠。
　　一股贺霁雪完全无法察觉的微弱灵力波动，悄无声息地撞上了光网的边缘。

　　这是一招极其隐蔽，堪称教科书级别般恶毒的阴招。
　　不直接攻击队友，不违规破坏副本环境，不主动触发梦境禁忌，查不出任何破绽。
　　仅仅一丝微调的灵力震荡，便精准打乱了基础光网的稳定结构。

　　光网猛地扭曲变形，表面泛起层层褶皱，下一秒直接轰然崩碎。
　　那些梦魇碎片失去束缚，漫天纷飞，轻飘飘地四散融进昏暗的空气当中。

　　“碎片漏了！”纪骁立刻提高嗓门，语气里装得恰到好处，满是吃惊又带着几分斥责。
　　“贺霁雪，这么基础的收集工作你都能出错？残留碎片会拉高梦境恐惧值，这点你不清楚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把所有过错牢牢推到贺霁雪身上。

　　贺霁雪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穿了纪骁的险恶用心。
　　基础光网本身十分稳固，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崩掉。答案只有一个，是纪骁借着自己的能力，在暗地里动手干扰，毁掉了光网。

　　场外所有师生都会下意识认定，贺霁雪没有权能，又是实操新手，出错的那个只能是她。

　　四散的梦魇碎片正飞快消融进这片梦境里。

　　整栋废弃校舍骤然剧烈震颤起来，楼道深处飘来一阵阵怪异的孩童啜泣，周围的灰雾也变得越发浓重，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系统警告音刺耳响起：
　　【检测到大量病灶碎片滞留！梦境恐惧值急剧飙升！】
　　【深层恐惧阈值即将突破！副本濒临崩坏！】

　　校舍四周的黑暗之中，大批高阶梦魇源源不断涌了出来，数量成倍暴涨，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退路。
　　原本还算平稳的梦境环境彻底恶化，暗处的窥视感铺天盖地压来，精准戳中副本核心禁忌。

　　纪骁躲在灵力护盾里面，毫发无伤，神态依旧一本正经，活脱脱一个被队友连累的无辜强者。
　　他侧过头：“是你的失误造成梦境失控。接下来由我全力清理怪物，你不能再出半点差错，必须把所有新产生的碎片全部收集妥当。”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心底藏着阴毒的算计。
　　他打算刻意加快斩杀节奏，高频击杀梦魇，让漫天碎片源源不断地爆发出来，故意压到普通光网的收纳上限，让贺霁雪根本来不及处理。

　　贺霁雪眼神冷了下来。
　　仅仅是想刁难、想看她当众出丑，绝不会做到这般地步。

　　残留的梦魇碎片会持续拉高梦境的恐惧浓度，不断唤醒副本深处的禁忌，加速整个空间的崩坏。
　　倘若梦境彻底崩塌，身处其中的死神，魂魄会被失控暴走的梦魇力量直接撕碎，这早已不是考核失利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的，是让她死在梦境副本里。

　　一个转学生，在实战考核中因操作失误和配合不到位，意外触碰梦境禁忌，最终不幸被梦魇反噬殒命。
　　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无可查证，大家只会惋惜她基础太差，不自量力，绝不会怀疑年级第一的优等生。

　　一场完美的，无从追责的意外死亡。

　　刚刚被击溃的梦魇迅速重生，数量翻了好几倍，层层叠叠的黑影把贺霁雪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楼道里原本的孩童低泣，变成了刺耳的尖啸。碎裂的窗户不停剧烈抖动，纷飞的玻璃碎片浸染着梦魇力量，密密麻麻朝着贺霁雪射来。

　　纪骁仍旧待在安全的位置，自顾自清理面前的低级梦魇，躲开了所有致命威胁。他还不动声色，把所有重生的狂暴梦魇，全都引向贺霁雪那边。
　　“碎片怎么还没收完？”他回过头，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贺霁雪，你是打算把我们都拖到挂科吗？”
　　他刻意放大声音，像是在耐心教导笨拙的队友。

　　厚重的黑雾彻底将贺霁雪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数只高阶梦魇腾空猛扑过来，漆黑利爪夹杂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直扑她身上的要害。

　　前后都没有出路，眼前已是绝境。
　　贺霁雪活动了一下腕骨。

　　这根本不是什么实战考核。
　　这是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