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20、第20课 “再有下一

　　教学楼顶层的演练监控室内，一排排光屏亮着，实时跳动着各个正在运行的噩梦副本的各项宏观数据。

　　噩梦副本内部不会同步传回画面，也无法收录里面的对话。
　　外部人员只能查看一组有限的监测参数：恐惧值、梦魇总数量、碎片滞留数量、副本稳定度，以及两名参与者的生命信号。

　　大部分光屏上的数据曲线都起伏平缓，始终维持在安全阈值以内小幅浮动。
　　唯独贺霁雪与纪骁对应的那块面板，数条红色预警曲线正疯狂向上窜动，尖锐刺耳的警报蜂鸣响起，划破监控室的沉寂。

　　【警告：副本恐惧值快速上升】
　　【警告：梦魇种群数量异常增殖】
　　【警告：副本稳定度持续跌落，距离崩坏临界点仅剩27%】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好几名老师都不自觉地凑近了屏幕。

　　吴漾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别的孩子都有权能护盾可以抵挡冲击，可贺霁雪什么都没有。一旦副本崩坏，噬魂之力毫无遮挡地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终止这个副本。”吴漾的声音微微发紧，他快步冲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紧急传送按钮上方，“让他们强制撤离！”

　　年级主任伸手拦住了他。
　　她神色同样凝重，视线却牢牢锁定在另一组跳动的数据流上：“等一下，吴老师，你看这里。”
　　吴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就在梦魇数量疯狂暴涨的同时，代表已销毁梦魇碎片的柱状条，正以一种极其反常的态势急剧向上攀升。
　　碎片滞留量非但没有继续走高，反而在飞速回落。
　　这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考核规则，处理梦魇碎片只有两种途径：权能者击碎梦魇，再由队友动用光网完成收集。
　　贺霁雪的光网明明已经溃散，就算纪骁战力再强，也不可能一边厮杀打怪，一边独自收纳碎片。更不可能在梦魇数量持续激增的局面下，清理效率反倒不降反升。

　　“恐惧值还在持续飙升，副本环境还在不断恶化。”年级主任眉头紧紧拧起，“可梦魇病灶却在不断被清除。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强制退出只是最后的兜底方案，如果现在就终止考核，我们就永远查不清这场异常的真相。”

　　“可贺霁雪没有权能！”吴漾焦虑地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她根本扛不住这种等级的梦魇围攻！数据说碎片在消失，但数据不会告诉我们，她是不是正在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个结果！”

　　“我明白。”年级主任的语气沉了下去，“我同样担心她，但紧急撤离本身存在风险。强行中断一个濒临崩坏的副本，紊乱的梦境能量很可能会在传送的刹那反噬传送通道，到时候，我们或许谁都救不出来。”

　　监控室内气氛陷入僵持。
　　而副本的梦境之中，纪骁还没能从眼前的变故里回过神来。

　　他原本设计的剧本简单而完美。
　　持续暗中干扰贺霁雪的光网，任由海量梦魇碎片外泄，一步步推着整个梦境彻底崩坏。
　　贺霁雪撑不住高阶梦魇的轮番围攻，更扛不住梦境坍塌时席卷一切的噬魂冲击，最终只会葬身这个噩梦副本。
　　而他，会作为唯一尽力施救的幸存者，带回一个“不幸的意外”的故事。

　　可眼下，所有精心排布的局面，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漫天梦魇如漆黑潮水汹涌合围，刺骨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亮与生机。预想中手足无措、节节败退的少女并未出现。

　　贺霁雪干脆利落收起了手中的光网发射器，不做半分无谓的防御。面对迎面劈来的凌厉利爪，她身形轻巧一侧，精准避开了第一记致命攻击。

　　一记精准狠戾的近身直击，硬生生砸穿梦魇虚化的黑影躯体。力道沉猛霸道，直接将一只高阶梦魇的核心击溃，黑雾轰然溃散。

　　贺霁雪仅凭徒手，硬生生击碎了高阶梦魇。
　　她击溃梦魇的方式极为彻底，全程没有半点碎片散落，以最粗暴决绝的手段，将潜藏的噩梦病灶彻底碾灭根除。

　　这便是监控室所有人都无法参透的异常数据真相。

　　茫茫黑暗里，少女孤身伫立在汹涌的梦魇浪潮之中，徒手直面成群失控的噩梦怪物，脊背挺得笔直。
　　“喂，优等生。”她开口喊道，“别演戏演得太投入，真以为先前凭你这点本事，就能拿下S级异兽？”

　　纪骁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灰烬荒原的试炼场上，几乎所有师生尽数信服他编织的光鲜故事。可唯独眼前的贺霁雪，是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明明白白记得所有被他篡改过的真相。

　　他竭力维持着平常的从容镇定，辩驳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的操作失误导致的。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尽快清理完所有梦魇，稳住副本局势。”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然攥紧了手中的镰刀。
　　这早已不是他可以暗中算计、借刀杀人的安全对局。
　　若是不能尽快解决贺霁雪，今天付出代价的，就会变成他自己。

　　腐烂的幕布在看不见的气流里簌簌抖动，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更腥的气味。
　　贺霁雪甩了甩手上残留的黑色雾气，那团被捏碎的梦魇残渣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她转过身，正对着纪骁走来。

　　纪骁握着镰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见过不少实战中临危不乱的场面，也见过人被逼到绝境时慌不择路的模样，但贺霁雪站在梦魇堆里，身后是尚未散尽的黑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我操作失误？”贺霁雪低笑一声。
　　她抬手掸掉袖口沾到的黑雾碎屑，四周四散的梦魇黑雾还在缓缓翻涌。那些令全校新生谈之色变的恐怖怪物，在她手中竟不堪一击。
　　“是你故意放任碎片外泄，把梦境逼到濒临崩溃的地步。一旦梦境宿主被你波及，造成的精神损伤是不可逆的。你不该拿无辜的人类来做你的棋子。”

　　纪骁死死盯着她。
　　一个没有权能的转学生，肉身战力竟然碾压一众同级死神，甚至比常年修炼权能的自己还要强横。
　　可都已经落到这般绝境，她心里居然有闲心去管人类？

　　“不是你的失误，还能是谁？”纪骁狡辩，举起镰刀，权能层层蓄势，“贺霁雪，是你拖累队友，到现在还想抵赖？”

　　这一刀没有丝毫留手，避开周围的梦魇，直指贺霁雪的要害。纪骁打算先重伤她，再任由失控暴走的梦魇将她吞噬，借此抹除一切证据。

　　在他的认知里，贺霁雪就算近身肉搏再厉害，终究没有权能护体，根本扛不住自己这记重击。
　　可贺霁雪的预判精准得近乎恐怖，十分从容地侧身躲开这道凌厉的刀势。

　　镰刀重重劈砸在地面，坚硬的水泥地当即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痕，黑雾四下飞溅。
　　纪骁还来不及收刀回防，贺霁雪已经逼近到他身前。
　　她精准扣住纪骁握刀的手腕，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骨响骤然响起。
　　纪骁脸色瞬间惨白，刺骨的剧痛顺着手腕蔓延全身，整个右手掌软塌塌地垂了下去，蓄势待发的灵力瞬间紊乱溃散，镰刀脱手，哐啷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他万万不敢置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能战力，竟然被对方仅凭肉身力量死死压制：“攻击队友，你这是违反校规！”
　　“校规？”贺霁雪眼底无半分温度。

　　紧接着，纪骁的左手腕传来一模一样的动静，同样的发力，同样清脆的断裂声响。
　　这一声闷响比方才更加低沉，纪骁膝盖猛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双手，两只手腕都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手掌耷拉在关节下方，如同两个被拆散的零件。

　　贺霁雪缓缓蹲下身，视线和他齐平。
　　她呼吸依旧平稳，两根手指轻轻拎起纪骁的袖口，替他拭去额角沁出的冷汗，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客套的礼貌。

　　“我现在要是杀了你，会很麻烦。”
　　“学院会展开调查，会层层盘问，还会追查梦魇残留的痕迹。你耍的那些阴招虽然没有旁人亲眼看见，可我拿不出一个证明是你先动手的现场给老师们看。所以，你暂时还安全。”
　　她松开纪骁的袖口，直起身，从地面拾起那把纪骁的镰刀，随手掂了掂，将它别进自己腰后的绑带。

　　“两只腕骨，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贺霁雪牢牢盯着惊慌失措的纪骁，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从今往后，离我远一点。”
　　“你，还有你那些暗中作祟的跟班，只要再敢对我生出半点歹念，耍任何手段——”
　　“我不会再手下留情。调查虽然麻烦，但死人要干净得多。”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借用你的完美剧本，直接杀了你。”

　　纪骁双腿一软，踉跄后退两步，垂着扭曲脱力的双腕，疼得浑身颤抖，眼底是彻底崩碎的骄傲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贺霁雪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剩余的梦魇潮，迅速出手清理掉余下的黑影。

　　伴随着最后一只梦魇彻底湮灭，漫天翻涌的黑雾缓缓散去，副本剧烈的震颤渐渐平复，各项危险数据也随之疯狂回落。

　　监控室内，所有预警红线尽数回落至安全区间，副本稳定度也在飞速回升，一路拉满。
　　在场的老师们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年级主任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感慨出声：“总算稳住了！纪骁这次真是拼尽了全力，就算身负重伤，依旧撑住了整个副本局势，实在难得。”

　　唯独吴漾，视线钉在趋于平稳的数据面板上，眉心间的疑虑越积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