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你吃不吃馒头

6、事发 下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高三的时间似乎被摁下加速键，李木锦总有做不完的事。
　　不久后就有人来贴横幅，猩红的横幅拉在李木锦的眼前，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高中生涯将在不久落幕。
　　即使是放学，一班也有人拿着书本在楼道里背诵，这份压迫感使李木锦不太好受，即使他一向不受外界感受，也因为这份凝重的气氛而紧张。
　　他从门外看去，孟承舟就在最后一排，笔尖在指缝旋转，似乎在做题。
　　不知为何，李木锦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也转回去，把思绪拉回黑板的数字上。
　　等到上完附加课，天已经黑透了。
　　李木锦熟门熟路去车棚里找孟承舟的小黑，却不见踪影。
　　孟承舟走了吗？
　　李木锦心里一时有些发闷，将脚边的石子踢开。
　　骗子，说好一起走的。
　　是嫌我太晚了吗？
　　李木锦心头浮现出无数个猜测，却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心尖上压了石头一样发堵。
　　“叮铃铃——”
　　身后传来清脆的响铃声，随后一只手压在了李木锦脑袋上。
　　“看什么呢？”
　　李木锦不动身，慢吞吞回头，说话的人正是孟承舟。
　　孟承舟看见李木锦这幅模样，有时有些幻视家里养的黑猫，闹别扭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
　　孟承舟哑然失笑，揉乱了李木锦的头发。
　　“以为我走了？”
　　李木锦低头看向孟承舟推的自行车，模样有些疑惑。
　　“我换了辆自行车，以后不骑小黑了。”
　　夜风还是有些凉，李木锦抱了抱胳膊。孟承舟见状，像第一天一样拍了拍后座。
　　“骑电动车风太大，听不到你说话，我们换辆车。”
　　后座甚至还垫了软垫，李木锦岔开腿，坐在孟承舟后面，双臂正要攀上他的腰身，又猛然收回手，改了改坐姿，侧坐在座上，只抓着孟承舟校服一角。
　　“坐好了，骑自行车也能带你飞！”
　　自行车轻快地行驶在路上，李木锦在后面摇摇晃晃，紧紧揪着孟承舟的衣角，校服后摆都有些变形。
　　自行车猛地刹在门口，李木锦整个人被甩得向前，一头撞在孟承舟背后，顿时有些发懵。
　　“铁头侠来了。”
　　孟承舟下意识调侃，声音中的笑意藏不住，而后背过手去揉揉李木锦的脑袋。
　　李木锦长腿一迈，又用脑袋撞了一下孟承舟的肩膀，随后快步跑上楼梯。
　　“木木！别生气啊！”
　　孟承舟的声音还在后面追，李木锦一闪身，躲进了楼道阴影处，
　　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孟承舟的味道，像柑橘一样清冽。李木锦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这是孟承舟的专属。
　　那只伸过来的手，总是干燥又温暖，一下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孟承舟到底用的什么洗衣液？改天得问问他。
　　待心脏慢慢平复，李木锦才回了家。
　　意外的是家里一片寂静，周薇并不在家，李木锦试探喊了两声也没人应。
　　一张纸条被留在桌上，是周薇的字迹，很潦草：单位有事，我晚点回来。冰箱里有菜，饿了自己热一下。
　　李木锦拎着书包回了屋，翻找出压在床垫下关机的手机。
　　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自制力不错，唯独在碰上这个小方块的时候没招。
　　手机是周薇用退下的，上个学期才到了他的手里。他喜欢用手机看电子书，也喜欢在上面玩拼图游戏，往往一看就是两个小时起步。
　　没办法，自己只好把手机藏起来，眼不见为净。
　　李木锦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给周薇发去微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回家。
　　之后他便关了机，连忙将手机塞回去，像是对待炸弹一样。
　　随后便静下心来，趴回书桌前学习，不知不觉地，头又低了下去。
　　身体仿佛记住了那天的疼痛，又自觉地挺起背。李木锦目量胸口距桌前有一拳，才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继续写下去。
　　明天就是周末了，他要去趟超市买一个和孟承舟同款的洗衣液。
　　天刚蒙蒙亮，李木锦就起了床，先是在卧室里做了一套听力，这才出门去。
　　周薇依旧不在家，纸条也放在原位。李木锦进了周薇的房间摸了摸枕被，一手的冰凉。
　　周薇昨天晚上没回来？
　　李木锦有些急了，又拿出手机，直接给周薇拨去了电话。对面是一阵忙音，冰冷的客服音传进耳朵，李木锦的心止不住下沉。
　　匆匆忙忙套好衣服，李木锦就出了门，要往周薇公司追去。
　　保险公司离家有段距离，周薇每天坐地铁去上班。李木锦跑进了地铁站，心里止不住焦灼。
　　昨天晚上不该给手机关机的，也不该不等周薇的消息......
　　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每一次周薇都会在晚上回来，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情况。
　　李木锦咬着唇，下唇都有些发白，微微渗出些血丝。
　　“木木？”
　　听见熟悉的声音，李木锦才像找回声音一样。
　　孟承舟抓着扶手，正向他挥挥手。
　　李木锦突然觉得身上发软，忍不住贴过去。孟承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伸手去摸了摸李木锦的额头，温温的，并没有发烧。
　　不多时地铁就到了站，李木锦魂不守舍地奔出地铁。孟承舟紧随其后，一步不离地跟着李木锦。
　　两人一路跑向周薇的公司，气喘吁吁，李木锦嘴唇发白，正要进去问。
　　正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一阵嗡鸣，两人对视一眼，是周薇的电话。
　　“木锦啊，妈妈刚才没看到微信。”
　　听见了周薇的声音，李木锦像吃了定心丹一样，这才平静下来。
　　“你去哪儿了？昨天晚上没回家吗？”
　　电话对面是长久的缄默，久到李木锦以为电话被挂断，周薇才开了口：
　　“妈妈有些事情要处理，有点麻烦，现在在老家。”
　　李木锦心中惴惴不安，继续追问：
　　“很麻烦吗？”
　　“你好好学习，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管。”
　　周薇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李木锦下意识默默地点了头，才想起对面是看不到的。
　　“好，我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一通电话结束，李木锦才有了些精神，知道周薇没事就好。
　　孟承舟在这期间一直摸摸站在一旁，李木锦这才发现对方一直搂着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掌心已经满是潮汗。
　　李木锦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孟承舟摇摇头，食指放在他的唇瓣上。
　　“可以不说。”
　　微风吹过，李木锦的头脑似乎清晰了些。
　　“麻烦你了，还和我跑一趟。”
　　“没事儿，正好我要回家，今天周末没事做。”
　　像孟承舟一样，李木锦也没有打探对方的情况，毕竟刚刚孟承舟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像和人吵了一架。
　　一通折腾下来也不过是九点出头，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麦当劳，孟承舟地满当当点了一桌。
　　孟承舟一口半个汉堡，看呆了李木锦，自己也不甘示弱地向嘴里塞东西，鼓囊囊的一嘴。
　　孟承舟被他这幅模样逗笑，指关节敲了敲桌。
　　“吃慢点，不够再要，我不和你抢。”
　　李木锦赧然低头，舌尖舔走唇边一点番茄酱，小声嘟囔：
　　“我跟着你吃的......”
　　孟承舟目睹那截粉舌飞快地伸出又探回，心尖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随即岔开话题。
　　“你这两天自己住？”
　　李木锦看向孟承舟，对方即伸手投降。
　　“我不是故意听到的，你手机开了扬声器。”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木锦专心对付手里的蛋挞，澄黄的蛋挞心看得他眼馋，连忙去接了一口。
　　平时周薇在家从不允许他吃这些，李木锦今天逮住了，一时也忘了别的，只顾着低头吃饭。
　　“要不...你来我家住？”
　　李木锦猛然抬头，连连摆手：
　　“不、不麻烦你了，我吃饭在学校食堂，在家里也就睡睡觉。”
　　“那你周末怎么办？”
　　“我妈给我留了菜......”
　　“一会儿回去拿上你东西，下楼去我家。”
　　孟承舟喝了一口可乐，被冰到了嘶一声。
　　李木锦似乎又变成了锁在壳里的蜗牛，他畏惧这种莫名的好意。去孟承舟家住跨越了李木锦对朋友界限的划定，这种陌生的交际让李木锦感到不知所措。
　　一个人如果常独来独往，和人并肩走的时候会忘记怎么走路的。
　　哪怕是和他最要好的莫爱琪，他们的交际也只停留在学校，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今天在地铁站碰到了孟承舟，这已经打破了李木锦的交友范围，像是游戏地图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家里就我一个，你只麻烦我一个人。”
　　孟承舟看出李木锦的这份局促，只能开了个玩笑。
　　“正好我有几道题不会，你教教我，晚上不自在的话，你就回去睡。”
　　听到孟承舟的要求，李木锦踌躇了一下答应了，资源的置换让他更有安全感。
　　孟承舟是需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