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一次看到了书生的脸 喵喵喵喵 ...
-
22.
镜花的手重新开始动了,从在下的耳后沿着脊背往后慢慢滑,在肩胛骨之间停住,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那里是在下拆了绷带之后还有些酸胀的位置,她的拇指恰好按在最酸的那块肌肉上,力道比与谢野换药时更温柔。
“后来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养猫了。”
她直视着在下的眼睛。
深蓝对暗绿,两个都不是正常人类的瞳色。
她看着在下,在那一刻,在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知道在下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不需要对话,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太宰那种暧昧到如蛛丝马迹的明示暗示,她只是看着在下,就懂了,因为她自己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是一个被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夺走过最柔软之物的孩子。
她看着在下的时候,她的孤独和在下是同一款——被某个大于自己的力量从熟悉的生活里连根拔起,扔进一个陌生得令人发指的世界,然后被告知:活下去。
在下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两步,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抵进了她的掌心。
她的掌心凉凉的,有干净冷水浸过的味道。
在下的额头抵上去时,那股凉意顺着鼻梁漫到耳朵根,漫到脖子上那块被太宰治盯过无数次的后颈皮,不冷,只是清澈——一如她在下从排水沟里爬上来的那些夜晚,曾经无数次渴望却从不曾奢求过的那种凉。
她没有用力抱在下,没有惊喜地叫出声,只是把掌心微微合拢,恰好托住在下的整个下巴。
“谢谢。”她说,对着敦,对着空气,或者谁也不是。
她的手指抚过在下的肩胛、脊背和尾巴根,每一寸被摸过的毛都像被春夜的细雨慢慢洇湿——不是沉重,是安宁。
在这个窗外开始飘起细雨的黄昏,一个被自己的异能杀死了心爱之猫的少女,和一个被自己的死亡拖进异世界的猫,同时安静下来。
不需要再解释什么,就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孤独运转了很久的星星,忽然发现彼此的光谱完全吻合。
傍晚时分,敦去楼下收发室取包裹,直美拉着润一郎去便利店补充零食库存,与谢野在医务室整理器械,国木田坐回办公桌继续整理一周的外勤数据——键盘敲击声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像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均匀又执拗。
乱步在沙发上睡着了,猎鹿帽盖在脸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出轻微的鼾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机和旧书页的气味,暮色缓缓挤满窗框,把一切压进琥珀般的宁静里。
镜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的扶手,手里捧着直美塞给她的一杯热茶,没有喝。
在下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
她没有抚摸,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暖意在两人交叠的地方缓慢地循环。
“吾輩。”她忽然低声复述了一遍在下的名字,像在念一首极短极静的诗。
在下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抬头看她,她低下头看着在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比笑更轻的、几乎称不上表情的肌肉牵动。
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些,往昔的光已经永远留在她那只死在夜叉白雪手下的黑猫身上了,但它产生了一束极细极细的、像深水底下独自发亮的夜光藻那样幽微的光。
“今后你也会好好的。”她说。
在下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换了个角度,重新搁在她的膝盖上。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细细的雨丝打在旧玻璃窗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镜花的茶终于凉到可以入口,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安静无需打破,只需被另一份安静认领。
.
深夜的武装侦探社,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
国木田在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准时下班,笔记本上当天的事项全部打了勾,连“确认明日天气预报”这种细枝末节都没放过。
与谢野在医务室清点完最后一批纱布库存后关了灯,临走前往在下的纸箱里丢了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毛巾。
直美拉着润一郎去楼下等夜班公交车,她的笑声从楼梯间一路升上来,渐渐被铁门闭合的闷响截断。
敦和镜花住侦探社附近的社员宿舍,走之前敦蹲下来跟在下的纸箱道了别,镜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半个房间朝在下点了点头。
最后走的是乱步,他把今天吃空的零食包装袋揉成一个大纸团,以一个懒洋洋的抛物线丢进垃圾桶,然后打着哈欠拍拍在下的脑袋,说“明天见,你这只不爱理人的猫”。
猎鹿帽的帽檐在他转身时蹭过门框上的磨砂玻璃,发出一声极轻的擦响。
然后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整栋旧写字楼只剩下暖气片的咕噜声、窗外横滨港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以及四楼尽头社长室门缝下漏出的那一线光。
在下从纸箱里爬起来,抖了抖毛。
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缝针的位置长出薄薄一层新毛,比周围的短一些,颜色稍浅,像是被岁月漂洗过的补丁。
直美说这像是“武士的勋章”,国木田纠正说那是“愈合后皮肤组织正常色素减退”,乱步则头也不抬地说“反正都是疤嘛”。
在下对他们各自的表达方式都懒得评价,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道疤不会再疼了。
但在下睡不着,因为今夜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你没办法躲开自己的脑子。
从在下被裹进国木田的外套带到侦探社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周。
这两周是在下来横滨之后最安逸的日子——有固定的食物,有温暖的纸箱,有直美定时更换的干净毛巾,有与谢野隔天检查伤口时的专业手指。
但在下始终没有忘记一件事:那只三花猫。
那只在屋顶上和在下并肩晒过太阳的三花猫,那只说“因为这是我创造的世界”的三花猫。
从那以后在下再也没有见过它,它像是在在下被侦探社收留的那一刻起就主动退出了在下的生活,把这片舞台完整地留给了在下和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