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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只是心里有些发毛 喵喵喵喵喵 ...

  •   19.

      养伤的日子,比在下预想的要安逸得多。

      与谢野晶子给在下左后腿的伤口缝了三针,又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绷带是白色的,缠在一条灰猫的腿上格外显眼,走起路来总有一种自己变成了某种半成品木乃伊的错觉。

      她每天早晨会端着一个搪瓷托盘过来换药,动作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因为患者是一只猫而省略任何一个消毒步骤。

      在下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干练”——这个女人做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专注,好像世界上除了伤口和药棉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但第三天半夜,在下偶然撞见了另一件事。

      那天夜里旧写字楼里忽然警铃大作——隔壁街某处发生了异能者袭击事件,一名重伤员被紧急送到侦探社来。

      在下被警铃惊醒,从纸箱里爬起来,拖着还缠着绷带的后腿慢慢挪到医务室门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然后在下看见了与谢野晶子的异能。

      伤员是个年轻人,腹部大面积创伤,躺在医疗床上已经几乎没有意识。

      与谢野晶子站在床边,白大褂上全是血,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在下差点以为她要杀人——然后她举起了那把柴刀。

      “请君勿死。”

      她的声音在深夜的医务室里回荡,不像是咒语,倒像是恳求,恳求中带着命令的回声。

      柴刀的刀刃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

      光从她的掌心炸开,不是战斗时那种暴烈的、劈开一切的光——是暖黄色的,温和的,像春天日暮时分最后一道斜阳,从她指缝里渗出来,然后涌进伤员的伤口。

      那些撕裂的肌肉、破损的血管、碎裂的骨骼,在光里一点一点地拼回原处,像是时间的倒带,像是造物主自己后悔了某一笔,于是用手指轻轻地把颜料抹回最初的状态。

      不到两分钟,伤员腹部的创口完全消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平稳地呼吸着,像是刚刚从一个很长的午睡里醒来。

      与谢野晶子把柴刀收起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没有半点“奇迹缔造者”的骄傲——只有累,一种很深的、习惯了被需要的累。

      她喝了两口水,低头看见了门缝外的在下。

      没有说话,只是用脚尖轻轻把门推开了一点,然后蹲下来,用还沾着消毒酒精味的手指挠了挠在下的耳后。

      “半夜不睡觉,偷看什么。”她的声音干哑,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在下没有叫,也没有蹭她的手指,只是安静地让她挠了三下耳后。

      这个女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挠的位置极准——正是猫自己舔不到的那块耳根凹陷。

      她分明是懂猫的。

      一个拿柴刀救人的女人,知道猫喜欢被挠哪里。

      第二天早晨换药的时候,与谢野又恢复了那种不容分说的干练,纱布一撕,棉球一擦,新绷带一缠,全程说不上冷但也说不上热。

      但在下已经知道,她手里那把柴刀能劈开人的皮肉,也同样能把人在鬼门关口一把捞回来。

      所谓“疯狂温柔”,大概就是如此——用最暴烈的手段,施最彻底的慈悲。

      第四天,绷带终于拆了,只留下腿上一道细细的、已经结痂的伤疤,在下开始在侦探社里四处走动。

      这是一栋旧写字楼的第四层,走廊很长,两侧分布着办公室、档案室、医务室、茶水间。

      木地板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失去了光泽,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上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灰黄色的旧底子。

      但窗户擦得还算干净,白天的光线照进来,能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成一片金色的雾。

      在下首先摸透了江户川乱步。

      这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常年戴一顶侦探式的猎鹿帽,斜斜地扣在脑袋上。

      他的办公桌是整个侦探社里最乱的——不是堆满文件的那种乱,是堆满零食的那种乱,薯片袋、糖纸、果汁软糖的塑料盒、以及某种叫“波子汽水”的玻璃瓶,东倒西歪地占领了桌面大半的领土。

      他的抽屉里除了两叠卷宗之外,全是零食存货,每次拉开抽屉,都有一股甜腻的焦糖味飘出来。

      然而此人一旦开始办案,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那天下午有人送了一桩入室盗窃案的卷宗过来,委托人是个焦虑的中年商人,说保险柜里的重要文件被盗,门锁没有任何撬动痕迹,窗户也没有破坏的痕迹。

      乱步歪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翻了三页卷宗,然后站起来。

      “你弟弟做的,你太太知道内情但不敢说。文件在你弟弟家的衣柜夹层里——具体位置是二楼卧室衣柜最底下的抽屉下面垫着的那块假底板。”

      “你太太昨天偷偷翻过你的保险柜找结婚证书,因为你想离婚分财产的时候不让她拿到原件——她从你的钥匙串上取下了保险柜钥匙,复制了一把,然后把复制的钥匙给了你弟弟。”

      “门没撬是因为用复制的钥匙直接开的。”

      他这段话从头到尾不超过五秒,咬字又轻又快,棒棒糖在他嘴里被转得咔咔响。

      然后他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另一颗可乐味的软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完全无视了委托人脸上那种被雷劈了的表情。

      后来国木田陪那委托人回去——果然在他弟弟家的夹层里找到了文件,他太太当场就招了。

      乱步听完结果后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发现自己最后一颗可乐软糖不见了,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超推理】虽然说只要看一眼现场就能明白一切,但是,”他一边趴在地上往茶几底下摸,一边对空气解释,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其实那些真相本来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嘛!”

      在下当时正蹲在沙发扶手上舔尾巴,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我只是看见了事实,然后把它们串起来而已,这是普通人都能做的事情——条件是他们愿意认真看。”

      他从茶几底下摸出那颗沾了灰的可乐糖,吹了吹,塞进嘴里,然后盘腿坐在地上,仰头对在下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不过他们大多数都不愿意——太麻烦了。而我,恰好又很闲。”

      在下盯着这个人看了很久。

      在在下的印象里,苦沙弥家的客厅里那些知识分子个个都觉得自己很聪明。

      迷亭先生以妙语连珠为荣,主人以博览群书为傲,寒月以数理推断为能。

      但那些人都在说话——他们用华丽的辞藻把自己的智力包装成精美的礼品盒,然后互相赠送,互相欣赏。

      而眼前这个乱步,他不包装,他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他的从容不是来自自信,而是来自某种近乎无赖的坦率:大家都看得到的东西,只是懒得想而已,而我不懒,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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