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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也不是很害怕 喵喵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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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哟,又见面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国木田手里的纱布停了一下,“太宰,你见过这只猫?”
“港口的集装箱上,上周的事。”太宰治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弯下腰看在下,距离很近,近得在下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发黄的樱花瓣,
“当时它趴在集装箱顶上,看完了我和国木田君与横沟先生的整场对战。位置选得不错,视野开阔,隐蔽性高——以一只野猫而言,它看战斗的兴趣未免太浓了。”
与谢野手里的动作不停,只抬了一下眼皮,“一只猫看热闹,有什么奇怪的。猫天生好奇。”
“也对。”太宰治直起腰,没有再说下去,但他在下离开视线之前深深又看了在下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不必明说的东西——就像两个人共享着一个秘密,而他们同时默契地不打算在所有人面前捅破。
“嗳!有猫?!”
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忽然从走廊那头由远及近地劈过来。
高跟鞋蹬蹬蹬地小跑,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一个穿水手服的年轻女性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甜瓜面包。
谷崎直美。她一看见桌上的猫就眼睛发亮,面包往桌角一搁,两只手已经伸过来了。
“哇,好脏——不不不是,好瘦!你看它的爪子,全是泥——国木田先生你从哪里捡的?”
“港口区。”国木田重复了一遍。
他的笔记本已经重新拿出来了,钢笔夹在指间,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救助野猫”这一条补写进下周一的新计划里。
“它叫什么名字?”直美蹲下来,把脸凑近桌上,完全不顾猫身上的泥蹭到了自己袖口。
没有人回答,桌子四周沉默了一拍。
国木田推推眼镜,与谢野把最后一条医用胶带贴在伤口上,太宰治靠在窗边吹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不成调子的口哨。
“那就先叫‘吾輩’吧。”太宰忽然说,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横滨暮色,余音拖得轻飘飘的,“它看起来就像个爱耍大牌的家伙。”
直美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不觉得“吾輩”这名字有多奇怪,立刻就接受了。
“吾輩——不错呀,挺有气势的。”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在下的下巴,在下没有躲。不是因为没力气,而是因为她的指尖很暖。
与谢野把纱布和酒精棉收进急救箱,起身前低头看了在下最后一眼,“伤口三天不要沾水。如果有能力的话——让你们人类同事转告它。”
“它听得懂。”太宰头也不回地说。
“你又知道了。”与谢野丢下一句,拎着急救箱回了医务室。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直美被谷崎润一郎从门口叫走了,说是要去楼下搬新到的档案纸。
国木田终于把笔记本合上,把钢笔插回口袋,朝在下的桌面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好像救助一只猫是需要向猫本人正式交代的公务,然后他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太宰治。
他从窗边转过身来,夕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暖橙色,另半张埋在阴影里。
他就这么看了在下片刻,然后放缓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猫听:“每个人都会捡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回来。要是你愿意,可以待一阵子——这里没人会踢猫。”
然后他忽然换上一种更轻佻的、几乎是戏谑的语调补了一句:“不过我劝你别太信任人类,毕竟人是会变的,猫也会。对吧?”
在下没有回答,不需要回答。
他把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朝门口走去。
经过桌前时,用只有猫才能捕捉到的声量,低的几乎听不见——
“第二回咯。”
然后他走出了门,风衣的下摆擦过门框上的磨砂玻璃,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在下把下巴搁在国木田那件已经揉成腌菜的外套上,闭上眼睛。
与谢野贴上的纱布很紧,但压住了伤口,比之前在街头任由冷风直吹要舒服得多,咖啡机又自动咕噜噜地响了一阵,把几滴刚煮好的浓缩咖啡漏进玻璃壶里。
有人在走廊尽头搬东西,纸箱磕在地上的闷响。
直美在楼下和哥哥拌嘴,笑声很尖,穿透楼板传上来,被距离滤掉了几分尖锐,只剩下一层融融的暖壳。
这不是苦沙弥家的廊下。
没有竹凉席,没有夏天的蚊香,没有女主人端来的冷饭和鱼汤,也没有那些在书斋里扯着嗓门互骂“愚钝”的清谈客。
可是这个地方也有自己的体温——不是一碟鱼汤的体温,而是更厚实的东西,不是刻意的迎合,是所有人自顾自做事时不经意的共存。
在这种地方,一只猫可以被放在桌上,也可以默不作声。
在下把鼻子埋进国木田外套的褶子里。
洗衣液的香味早就被体温焙干了,剩下的是棉布本身的、干燥而洁净的气息。
在下来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第一次在某处安稳地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