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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才会知道我遇到的第一个人类 喵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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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橘红褪成暗蓝,然后被城市的光污染抹上一层浑浊的淡紫色。
白天残存的热气正在迅速消散,海风开始变凉。
在下选了一个自认为绝佳的观测位——一只墨绿色的中型集装箱的顶部,离地约莫两丈,视野开阔且不容易被发现。
这里有三个摞在一起的钢制货箱,最上面那只稍微往左歪了一点,恰好形成一个凹进去的夹角,既能挡风,又能居高临下俯瞰整片堆放场。
在下的毛色不深不浅,恰好和铁锈、暮色、咸涩的灰泥混合成一片,趴在阴影里,人类即便抬头打量也不易察觉。
这本来应该是个安静的夜晚——吹吹风,舔舔毛,消消食,思考一下诸如“猫生从何处开始又在何处结束”之类的哲学问题,然后在集装箱缝隙里找个不漏风的地方蜷起来睡一觉。
在下的全部计划只有这么多。
但横滨这座城市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打算让任何生物保持安宁。
一声巨响打断了海风平稳的节奏。
不是打雷,打雷是从天上往下劈的,这声音是从地面往四面八方炸开的。
集装箱堆放场最西边——离在下的观测位大概一百步远的地方——一间低矮的铁皮仓库的屋顶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穿,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碎铁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哐当一声砸在在下左侧不远处的集装箱上,把铁皮砸出一个凹坑,从破口里翻出大量灰白色的粉尘,像一团在陆地上炸开的蘑菇云。
在下的耳朵瞬间贴向脑后,身体伏低,指甲本能地扣进集装箱顶部的漆皮。
那是——里头飞出了一个人影。
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线,不是自己乐意飞出去的,倒像是被某种极大的冲击力打穿的。那人摔在碎石地上,滚了三圈,一动不动地摊开了四肢。
是个成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头上绑着一块方巾。
不是武装侦探社的人,也不是□□——在下在□□徽记这件事上已经做过充分的观察功课,不会认错。
仓库的破口里又走出了第二个人。
这人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在碎铁皮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响,身形壮硕,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光头,络腮胡,两条手臂从短袖的袖口伸出来,肱二头肌上鼓着青筋。
他的呼吸声出奇地重——不是跑累的那种重,而是像一台坏掉的蒸汽机在拼命加压,每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类似于金属簧片震动的共鸣。
他低吼了一声,抬起右手,往空气中虚虚一握——那手居然变了色泽,从血肉的肤色慢慢泛出铁灰色。
空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态往他手掌周围聚拢,像是夏日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浓度更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压力。
在下距离一百步远,却明显地感觉到四足的肉垫下传来一种持续的低频震感,像是有辆重型卡车在很远的地方不停地碾过路面。
那股被压缩的空气最终在他指尖凝成一个半透明的模糊球体,然后他抬臂甩出——那个球体便呼啸着往地面上那位已人事不省的对手直直砸去。
如果这一击命中,躺在碎石地上的那个工装男人大概不死也得残。
但就在那团压缩空气即将抵达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插进了空气球和地面之间——不是人,是纸。
一张对折了两道的笔记本内页——在下甚至能隐约看见纸上还画着浅浅的蓝色横线。
那张纸在空中自己弹开了,在零点几秒之内从一张变成了一片,然后那一片纸在空中自己折叠、变形、延展——变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盾牌。
空气球砸在那面纸盾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砰”,像是有人用拳头猛击一堆湿透的棉被。
气浪四散,在下的胡须被吹得往后一飘,纸盾震了一下,但没有破。
“——到此为止。”
声音从集装箱堆放场的另一侧传来。
干净,果决,咬字清晰,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白衬衫,黑西裤,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右手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左手食指还夹着一支钢笔,笔帽都没拔下来,那面纸盾显然是他笔记本里撕下来的某一页变的。
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在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看见的气质——不是力量感,不是危险感,是可靠感。
他说“到此为止”的时候,你会觉得这四个字不只是警告,而是某种可执行的、有操作步骤的行政命令。
他站在那里,鞋子上没沾一点灰,仿佛不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检查码头是不是按规定熄灯。
在下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人打了个标签:方正之人,不喜欢猫的类型。
过于规矩的人类通常讨厌猫,因为在下的同类不爱守规矩。
仓库里走出的那壮汉转过头去,看了白衬衫青年一眼,他的面部肌肉在铁灰色的冷光下抽了一下,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汽,闷声道:“……武装侦探社。还扎着领带来管闲事。”
“异能特务科已经对你的未登记异能活动发出过两次警告。”白衬衫青年右手夹着的那页笔记纸又自己翻了一页,像是被无形的手指翻过去的。“三次警告即视为敌对行为。建议你现在收手。”
壮汉没有收手。
他转过整个身体,把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白衬衫青年。
那只手掌已经完全变成了铁灰色,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地震颤,像是有一架看不见的发电机在他体内高速运转。
地面上的碎石子被震得簌簌发抖,离他一丈远的那间破仓库残余的铁皮也跟着咔咔作响。
他蓄积力量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那团半透明的压缩空气在他掌心迅速成型,从核桃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推,不是刚才那种单发的小球了,而是一道持续性的、从掌心里倾泻出去的气体激流,肉眼可见,形状像一根不断膨胀的螺旋锥子,直直地往白衬衫青年刺过去。
那气流激波所过的地面,竟拉出一道浅沟——虽然不算深,却显然施力不轻,沟槽边缘的碎石子尽数被碾成了粉末。
白衬衫青年没有躲。不是因为躲不开,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动的意思。
他又翻了一页纸,钢笔在空中飞快地划了几下——在下的眼睛几乎跟不上那支笔的移动速度。
“【独步吟客】。”他低声说了一句。那页纸从他的笔记本上自己撕下来,悬在半空,迅速变形。
纸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折了几十折,倏地变成了一个圆筒状的、后部鼓起、前端开口的装置,外形像一管曾被迷亭先生在苦沙弥先生面前嘲笑过的“连炮弹都打不准”的西洋利器——在下直觉觉得那就是一门炮。
只不过,这门炮的材质是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