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41、大千世界

　　迦旃延的手掌宽厚温暖，手指修长，四根指头直接横过弦月的手背，根根清凉，如玉管横呈。弦月恍如梦中，不知此身在何处。
　　他拉着弦月缓缓前行，边走边讲：“我师兄迦叶在两千三百年前，佛祖讲法会上接得师尊衣钵。当时大梵天王以金色菠萝花献佛，请师尊说法。师尊却一言不发，只是拈着菠萝花遍示大众，从容不迫，意态安详。唯有迦叶师兄妙悟其意。破言微笑。于是，师尊将花交给迦叶，嘱告他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椠秒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转之旨，以心□□之法传给你。弦月，你猜猜迦叶他笑什么？”
　　弦月摇摇头说：“拈花微笑的就只有迦叶一人，你都没有接得衣钵，我又怎么猜得到？”
　　“师尊讲法时，我并不在座前。迦叶师兄微笑，是因为除却了所有杂念，得见菠萝花本身的美。师尊交付衣钵，是以心□□的举动。我渡你向善，也需以心□□，就是说凡间所说的心心相印。我想，我该带你开眼看看大千世界。”迦旃延轻轻说。
　　他冲弦月展开笑颜，天地在一刹那间失去了呼吸。
　　弦月的另一只手也被迦旃延握住。他拉平她的双手，在她的两手心里点了两朵七彩莲花。莲花花瓣忽然纷飞，转眼间，身边千花飞舞，每朵花都打着旋儿，印照出尘世间的一处人家。花朵飞来飞去，凡间的景象便在眼前飘浮。
　　迦旃延拉了弦月的手走进一朵花中。
　　这是一个下雪的街头，一个瘸腿的小乞丐讨要了一天也并曾讨到一文钱。弦月看看迦旃延，丢了一文钱进小乞丐的碗中。迦旃延但看不语。
　　弦月咬唇：“我做得不对？”
　　迦旃延道：“且看看再说。”冬天天寒，两个时辰过去，路上竟没人再丢一文钱给小乞丐。弦月气不过，干脆一摇身，化作个公子模样，摆了一锭银子给小乞丐。
　　回身到迦旃延身边时，迦旃延往下一指，那小乞丐身后一间店铺蹿出个伙计，将那锭银子托在手上掂了掂说：“你小子运气不错，这冷的天气还能收到白花花的银子，就当占地儿费交了吧。”说话抢了银子转回店里。
　　弦月急得一挣，却被迦旃延拽住，眼前景象一晃，就出了那朵花。
　　“就这么便宜了那个抢银子的人啊？你这叫什么慈悲心？”弦月鼓起腮。
　　迦旃延拿了那朵花放在她眼前，花里已是日落西山，趴在地上的小乞丐突然站了起来。沿着街道一直跑到一处大宅的后院，一闪身进去。不一会儿，又一闪身出来，却换了一身衣衫，俨然是某处的仆从服色。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乞丐，天寒地冻的，他不去热闹之地乞讨，却在那样一个巷口，原是为这家大宅打探消息的。”迦旃延说罢，又拉着她走入另一朵花中，花里莺歌燕舞，是一个热闹的府邸。
　　他们三转两转，在偌大的附院中走到了一处静谧的门前。迦旃延穿过屋门，走到屋里的床榻前，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在床上喘息。一时跑进个丫鬟说：“老爷，冲喜的歌舞已快演完了，要不要马上传唱经的和尚道士？”男子挥挥手，也不知是要还是不要，丫鬟却自以为领命般地跑了出去。
　　迦旃延说：“这人病魔缠身，生不如死，这般折腾却是他的家人不甘心放他西去。只因他官高位显，一旦死去，家里不异于大树倒干。”说着，又拉她退出了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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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如是这般，他们走进了无数的花朵。弦月看得累了，央求迦旃延：“那罗，我们不要再看了吧。人生虽然千姿百态，但是似乎都是差不多的。都要经历生、老、病、死，我看下来，总是苦大于乐。怪不得凡人要修道成仙，成了仙就不用再受这般苦楚。”
　　“诸行无常，诸般皆苦。让你看这些，并不是想告诫你人生苦楚，是想叫你明白苦楚缘于有所求，佛祖慈悲，以芸芸众生所受之苦为自己所受，我追随佛祖，立的也是这个心。普渡众生，方能令众生脱离苦海。这，不允许我去和你谈论儿女情长。”
　　“你带我看这些，就是要告诉我你不会和我谈感情？”弦月沮丧道。
　　迦旃延摊平手掌，万千飞花归于掌中。“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处境，却不是要断你痴念。再说，我允许你有痴念，已是做好了陪你共历情海的准备了。”
　　弦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心念念渴求的东西就这么忽如一夜春风般地吹来，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便什么反应都作不出了。
　　迦旃延将呆立的弦月拉入怀中轻叹：“你只看到了众生皆苦，却也不想想，众生的苦岂非是由追寻极乐而来，若没有乐，世间又怎会有苦？”
　　“那么，你是不是在告诉我，我没有做梦，你确实要和我双宿双飞了？”弦月提着心问。
　　迦旃延恳切地点点头：“是的。我不能放你一个人面对三界，即便这是你该历的劫，我也会替你挡住。”
　　弦月情动不能自已，多年后想起迦旃延的话，她却痛不欲生，若非自己缠住他，也不至于后来落得那样的下场。
　　鼻尖嗅着他身上淡雅的清荷香，耳内却听他道：“虽然有些残忍，我还是想带你去看看。”弦月恍惚地四处张望，已被迦旃延带到了地府中。
　　一排排苍白的手臂在三途河岸边挥舞着，妄图抓住什么东西。弦月看得胃里直泛酸水，这么多冤魂挣扎上岸，实在是蔚为壮观的场景。
　　走过奈何桥，来到炼狱，弦月随即惊跳到迦旃延身后，她虽为妖，却从没见过这可怕的景象。人在凡间受了诸般苦楚，到了阴间却还要接受更为可怕的酷刑。
　　弦月愁眉深锁，嘟囔道：“为何要我看到这般场景呢？难道人就该受这些罪罚？”她不忍再看，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迦旃延道：“这是因为这些人在凡间的时候，不懂得为自己积德，为他人某福，却为了一点点私利而坑害别人。”他拉开弦月捂脸的手：“若不能明白酷刑的意义，就不能看清人世间的险恶。”
　　“那神仙犯法呢？就可以凭着自己修为逍遥天外？怎么不见那个神仙沦落至此？”弦月纷纷不平。
　　迦旃延敛容道：“九天灵狐因何被诛杀？你看那九曜万年不休地要为她复仇，当中是何原因？作为女娲娘娘的护法，殷九灵的仙职有哪点配不上魔君夜猊，何必行偷情的苟且之事？八路界外大仙却奈何不了九曜，为什么万千年都任由九曜苟延残喘？弦月啊，”迦旃延长叹：“九曜如今将墨玦打入你体内，还要夺宝光金珠，他要还九天灵狐一个公道，公道落在你身上，你要好好想想啊。”
　　“你这么帮着九曜，难道是相信他另有隐情？”
　　“我没相信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的谜底究竟是什么。”迦旃延抚着她的头顶：“你和九天灵狐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这楼冷得，简直寒彻心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