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39、回首凤歌

　　“谁说我是玄狐？”九曜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透出淡淡的哀伤：“天地间唯一的玄狐是殷九灵。我不是狐，更谈不上是玄狐。”他看看弦月：“当然，你也算半个玄狐。”
　　半个玄狐？弦月被他说的满头雾水，惶惶然不知他意向所指。
　　九曜转向迦旃延：“这只鸟和这条鱼是你引进来的，怕是不需太长的时间，东岳金虹就会寻来。我要你保住此地，不许放他进来。”
　　迦旃延点点头，祭出一朵硕大的七彩莲台，将四人托在莲台上，他委身伏于莲台下，挥手划出一个圆，在莲台周围立起了一道金光屏障。
　　琉歌和金焱翎惊异地看着迦旃延的举动，如来的弟子为何会成为九曜的帮手？他是甘心情愿替九曜护法？
　　弦月怔怔望着九曜：“我是半个玄狐？而你不是玄狐？那么，你是什么？为什么要我来取宝光金珠？”
　　“我本是狐族的旁支，我是一只狸。狐狸狐狸，世人只知有狐不知有狸。狸生来就受狐歧视，到了狐族昌盛的时候，狸已经所剩不多，狐族视狸为低劣的血脉，肆意宰杀。一些狸逃出狐族，与猫族结亲，形成了现在的狸猫，而真正的狸逐渐衰落，乃至消亡。我就是最后一只，却在濒死时，遇到了小灵子。”九曜眼中透出绚丽的神采，依稀仿佛殷九灵就站在他面前。
　　“那时候我在凤歌城，整个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我也饿得奄奄一息，但是不能吃腐尸，那些腐尸里有妖毒，道行高深的妖魔都逃离凤歌了，我却无路可逃。我只能去找比我弱小的妖精吃，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其他妖精。天庭降了天咒要亡凤歌城里的所有事物。当时的天帝是太昊大帝，传说女娲娘娘前去求情，却被太昊驳回。”回忆起往事，九曜眯起眼睛看着弦月，一手勾起弦月的下巴：“我正在绝望，半城腐尸半城妖的凤歌，却闯进来一个仙子。”
　　弦月别过脑袋：“那一定就是九天灵狐吧。”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琉歌和金焱翎静静听着，虽不明白弦月为什么作此猜测，却也觉得九曜嘴里所说的“仙子”应该指的就是九天灵狐殷九灵。
　　九曜嘴角含笑，进入了自己的冥想中。
　　那时的凤歌城比炼狱还恐怖，他能吃的只有其他妖魔，但同时他也是被其他妖魔捕食的对象。彼时的他，道行低微，不要说吃腐尸，就算是在腐尸跟前待久了，都有被妖毒侵染之忧。
　　慢说捕食，九曜整天逃命都几乎逃不脱。一天，他逃进一条小巷中，这条小巷口已经被腐尸的妖毒埋没，他是冒着生命危险逃进来的。也只有在这种腐尸淹埋的巷子中，其他妖魔才不会贸然闯入抓住他。与其被其他妖魔吃掉，他倒是宁愿中妖毒而死。
　　当一夜过去，天麻麻亮时，九曜觉得自己身上的妖毒似乎已经侵入心脉，他化回原形，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忽然，一块烤熟的彘肉掉在他的脸前，他耸耸鼻子，也不睁眼，跟着彘肉的香气爬动。鼻尖碰到彘肉时，张嘴就是一咬。
　　谁知，这一咬却咬空了。九曜抬头看，彘肉悬在半空中，距离他的鼻尖有三寸远。他蒙头蒙脑地往前一扑，那彘肉又是一跳，躲开他，依旧悬在离他鼻尖三寸处。
　　九曜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再被这肉一戏弄，更是火冒三丈，索性仰天倒下大骂：“欠雷劈的孽障，是什么人戏弄你爷爷？真心孝敬的，就喂爷爷嘴里，否则就给我滚得远远的。”
　　他张口骂时，那彘肉“噗”地一下，落入他口中，端的是美味异常，九曜此生也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肉。等到完全咽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对方竟如此“听话”地喂他吃肉，他咂咂嘴道：“还真是你爷爷的乖孙。”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你吃了我的肉，也不怕我陷害你？”
　　眼前显影出一个青衣女子，乌亮的黑发一垂到地，手上挑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系着一条银线。她轻轻一甩，将竹竿搭在肩上。九曜只觉得自己胃里的那块彘肉随着她手中的竹竿摆动，将他甩到了天上。只吓得大叫：“姑娘何方高人，解了你的银线吧。我知错求饶了，你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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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哪儿有这么容易放了你。”青衣女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九曜被她拖在身后，胃里那块肉西突东撞，搞得他好不安宁，几欲将胃液翻腾出来。甩了一会儿，九曜倒也硬气，听见青衣女子说不放他，竟再也不吭一声，由着她甩来甩去。
　　走了一会后，女子停下来转身问：“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九曜拿眼睛瞪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那女子将他扔在地上，蹲在他头前啧啧称奇：“嘿，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她戳戳九曜的脑袋：“你这副死样子，要不是姑娘我发善心给你块肉吃，你就横尸街头了。”
　　九曜拍开她的手，别过头，拿眼睛看别处，就是不做声。
　　青衣女子想了想，扯断钓肉的银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彘肉，放在九曜鼻子前边晃：“喏，我再给你块肉吃，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九曜想也不想地叼起肉，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回头看，青衣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原地向他挥手：“小狐狸，你记住啊，你的命是我救的，可不许丢了。凤歌城里妖魔丛生，我还得去看看别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这就别过吧。”
　　九曜愣愣地看着她，见她回身就要消失。一个箭步窜上去叼住了她的衣角：“神仙姐姐，你是来救人的吧？别扔下我，我跟你一起走。”
　　青衣女子拍拍他的脑袋：“我可不是什么神仙，我和你一样，是只狐狸哦。不过，我可是玄狐呦。”
　　“狐？”九曜奇道：“你不是神仙么？是狐？”随着青衣女子点头，他又道：“可是……我……我不是狐，我是……狸……是青狸……”
　　“啊！……真的呢，你果然是只狸，呵呵，狐族居然还有狸存在。”她高兴地抱起九曜转了个圈。
　　没有歧视，没有迫害，九曜被她转晕了头。这个女子好生奇怪，身为狐族等级最高的玄狐，居然为了一只下等的青狸而欢呼。九曜的心，好似腾云驾雾般飞旋。
　　“你叫什么名字？”她停下来问。没等他回答就说：“是叫小曜吧？对吧？小曜。”她连着叫他小曜，弄得九曜很不知所措。他本没有名字，在狐族被人当垃圾似地呼来喝去，委实也不知该回答她什么。
　　“我看你的眼睛好亮，尤其是见到彘肉时，简直就像日曜一样。你就叫小曜，好不好？”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让他无所遁形。可是，什么嘛，她说得他像个饿死鬼一样。
　　他低下头：“我没有名字，随便你叫什么好了。”
　　“没有名字？”她支颐向天，转着眼睛说：“那你就跟我姓吧。我的名字叫做殷九灵，你就叫殷九曜好了。好歹我们是一个族的。”她笑嘻嘻地敲一下九曜的脑袋：“小曜，以后你就跟着我，当我的仆人好了。”
　　仆人？九曜气结，闹来闹去，她是收了个便宜佣人。但是，为什么，他觉得心里踏实极了，这个殷九灵，且不管她是何方神圣，他就是想随她到天涯海角去。他好像被她那亲密无间轻敲在他头上的举动征服了，再说，跟着她，他最起码会有彘肉吃。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