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29、魅影憧憧

　　火光烧到九曜的衣衫上，他用手轻轻弹掉，拂了拂灰尘似的就灭了火，好整以暇地说：“小殷子，凡间有句教会徒弟打死师傅的话，果真说得不错。”
　　弦月住了手，功夫是他教的，她没想烧死他，只是单纯地想救迦旃延，就算打不过九曜，也能乘着火势远遁。不料她的火光根本无济于事，在九曜面前就如同小孩子办家家酒。
　　迦旃延走向前，挡住弦月，望着九曜道：“天若作孽，只怕也不会长久，天崩地裂也是有的。贫僧此行，佛祖交代过，要兴利除弊，以正大德。你虽是邪神，我却能感到你身上存有善德。若是肯相信我，贫僧愿为你解忧。”
　　九曜微笑道：“真是义正词严、不痛不痒的大道理啊，和尚们讲话都如你这般循循善诱么？”
　　“可能只有贫僧较为啰嗦。”迦旃延赧然。
　　“你要的墨玦，我已经交给小殷子了。”九曜一指弦月，笑吟吟地说：“就在她体内，如果硬要拿出来，恐怕性命不保。”
　　弦月惊跳：“你说什么？”
　　“墨玦是神物，我已将其和你的内丹灵珠子化成一体，要取出来，只怕得毁掉你的内丹。”九曜云淡风轻。
　　迦旃延看看弦月，又看看九曜，这两人有种奇怪的和谐，他不解道：“你难道真想收弦月为徒？”
　　“哪有那么好！我可不是他徒弟，他说我只是他的家畜。”弦月在一边叫屈，忿忿不平。
　　九曜走到蜃龙身边，蹲下，轻轻抚摸着蜃龙道：“我已将墨玦给她，可是不能白给，她从今以后只能听我的。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不光拘于墨玦，还有其他我必须得到，也是她必须得到的东西。”他手掌边缘生出淡青的光芒，蜃龙身上的伤逐渐愈合。
　　迦旃延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问除墨玦以外的其他东西是什么，只是突然牵住弦月的手。拉着她急速退开。禅杖一挥划出一个圆，断开了和九曜连接的空间。
　　九曜掌下的蜃龙仰起头来，厉声长啸，叫出四周大大小小的沙兽，一时间，沙尘浮云蔽日，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迦旃延火速祭环护住了两人。
　　却见一道白光破环而入，搳带进来满目白沙。
　　“让我来。”弦月轻叱一声，双手挥出，接过白光，将其纳入内丹里。那白光却源源不断袭来，弦月只得咬紧牙关，忍住白光入体的寒意。
　　风沙越来越大，弦月有点站不稳脚跟。回眸一瞧，迦旃延弃杖打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一个个“卐”字符飘来，隐入白光，冲淡了白光的势头。
　　须臾，风停沙驻，九曜却不见了踪影。
　　迦旃延静默不动，眼睛四处扫寻，慢慢停在弦月身后。
　　弦月回头，同样的距离，竟也坐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迦旃延。九曜能使流光，又有蜃龙相助，这一定是幻觉。弦月即刻掉过头来看先前的迦旃延，回头处，迦旃延的身影又多了一个。
　　弦月站直了身子不敢动，也不敢眨一眨眼睛。周围如竖镜子似的，冒出一个又一个的迦旃延。不一会儿，周围已是人影憧憧，无法分辨谁是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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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月呆立当场。所有的迦旃延都做了同一个动作：黯然叹息。
　　她分不出来不同，只能走向最初的那个，却听那个迦旃延启唇道：“不要轻信任何一个。”然而，这句话也是所有人同时说出来的。
　　怎么办？九曜设下这样一个迷阵，是想做什么？她分不出迦旃延的真身，但也不担心九曜伤到她和迦旃延。此阵貌似奇巧绝伦，却没有发出任何攻击。
　　九曜难道只是想和他们玩捉迷藏么？
　　弦月仔细看着面前的憧憧身影，自己对自己说：“我不会上你的当，我分不清谁是真的，我就不分了。我不信你还能和我耗一辈子不成。”她一松劲，坐在地上等着看九曜还能耍些什么花样。
　　一霎时，迦旃延全都笑了，笑容中透出点点凄恻，想要告诉弦月什么，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唇，将双手合十，垂下头细数胸前的佛珠。
　　佛珠开始发光，每一个迦旃延胸前的佛珠珠光都遥相呼应，连缀成串，他极力地从佛珠中绽出佛光，希冀弦月能从中看出端倪来。面对重重叠叠的自己，迦旃延心内微耸，不得不承认，九曜的手段真的很高明，虽然佛珠透出了信息，弦月能看出来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地谷之上佛光拢聚，弦月目瞪口呆，个个迦旃延的佛光都是真真切切，绝对不似九曜所散的流光。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人人都是他的真身啊！
　　弦月走到佛光中央，张口吐出墨玦，那些佛光丝丝流入墨玦中，没错！的确个个都是真身！收回灵珠子，弦月颓然垂手：“九曜，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去虚魔宫，取剩下的墨玦，和你体内的灵珠子合在一起。”声音从迦旃延口中响起。
　　回到虚魔宫，她就得面对夜枫，她不想嫁。可是，迦旃延的真身到底怎样了，她很担心：“你先放了迦旃延。我……会答应你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先答应下来再作打算。再说，夜椤也不会让她轻易嫁给夜枫。
　　佛光依旧闪亮，缤纷的身影如折扇合拢，数十个迦旃延汇集在一人身上。弦月发现，汇集后的佛光色彩异常浓烈，回想先前，虽是个个影子身上都有佛光，但佛光颜色稀薄，与当初迦旃延护在她内丹上佛光的对比，此时的光色才是正色。
　　迦旃延的脸明明灭灭，隐约在下层透出九曜的容颜来。
　　耳边响起九曜的声音：“融合剩下的墨玦只是第一步，然后，你就去泰山东岳大帝府上，我有一件东西被东岳大帝夺走了，名为宝光金珠。你务必要将它拿回来。”
　　宝光金珠？弦月忽然忆起，琉歌飞升时拿的宝物不就是宝光金珠吗？那大鹏金翅鸟金焱翎说过，宝光金珠是他家的祖传之物，现在怎么又成了九曜的？
　　“你休欺我不懂，我见过宝光金珠，那是东岳大帝的家传宝物，这是东岳大帝之子金焱翎亲口说的，你倒说成是你的。”弦月鄙夷之情表露无遗。
　　“他家传之物？他们倒也有脸说，金焱翎是小辈不知，我也不去与他计较。宝光金珠与墨玦乃是相辅相成之物，叫你去取自有原因。你告诉他，殷九灵故人来取，看他是不是还有脸说是他家的传家之宝。”九曜从迦旃延身后脱形出来。
　　弦月急忙上前呼唤，但迦旃延一动也不动。弦月推了两下，他脆然崩散，化作一抔金粉，随风一扬，顷刻间无影无踪。余下弦月悬停在半空中的手。
　　“你无需担心，你完成任务回来，我自会还你一个完整的和尚。”九曜的声音飘来，人却在弦月面前褪去形骸。
　　弦月奔向地谷，但地谷弥合，她徒手刨了半天，沙还是沙，地谷已不见踪影。
　　茫茫太广墟界只留下她一人的身影，伴着四周沙兽的低鸣，月亮渐渐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