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22、海市蜃楼

　　一手托住弦月，迦旃延问道：“你爱我什么？”
　　“我……”弦月舌头打结，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在迦旃延如水静谧的眼波中消弭：“我……我也不知道……”
　　迦旃延喟然长叹：“弦月，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爱之一事，会牵连其他六苦，及至苦上加苦，生而不乐。你惹这红尘作甚？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不想惹的，我不想惹的……”弦月颤声：“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么说是我种的因？好罢，我帮你灭爱，还你一个清静的世界。”迦旃延提掌成刀，掌边发出灼灼金光，手刀落下时，便会斩断弦月情思。
　　弦月吓得急退三步：“不要，我……我跟你说着玩的，真的，我刚才是一时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乱说的。”真被他斩掉情思可就糟了，她可不想泯灭近千年来，平生绝无仅有的这一次心动。
　　看到迦旃延目光凛冽，弦月转身就跑，迦旃延倒也不好当个正事去追她。虽然刚才在她眼中确实看到了爱意，此刻却又不便下手斩断。
　　良机稍纵即逝，一点犹疑，让他道不明为何不坚持斩断弦月那意外牵出的情思。

　　不一会，弦月已跑到了前方一处大丘，站在丘顶，怔怔不语。
　　放眼处，满目碧翠，烟云缭绕。一弯绿水绕城郭，有桃花千树，分明是立于太广墟界内的世外桃源。
　　弦月激动不已，向身后挥手：“迦旃延快点过来，这里有人家居住。”
　　都说目迷五色，看到眼前“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的壮丽景象，她急不可耐地向城郭奔去。
　　手臂一紧，已被迦旃延牢牢牵住，听他道：“急什么？这些都是虚景。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会有如此景象？”
　　“你也看到了不是，证明这片景色绝非我的幻觉。”
　　迦旃延深吸一口气说：“你闻闻看，可真有水汽的味道？可真有桃花的味道？真想不通你八百年在凡间是怎么度过的，在沙漠中连蜃景也不懂吗？怎地一点常识都没有！”
　　蜃景？这些都是虚像？听说沙漠中的蜃景是濒死的人看到的虚景，弦月以为一定是如幻象一般飘渺，没想到亲眼所见能如此清晰明白。真是匪夷所思，虚境居然连水中的一朵涟漪都这么真实。
　　“那我们从这城中穿过，其实还是走在沙漠里了？”
　　迦旃延点点头，见她脸上写满了惊异，淡淡一笑：“不信我们就走走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虚景。弦月落后几步，踩过的地方，色彩猝然退散，还原出白沙的面貌。
　　细沙流动，光影飘散。弦月没有注意到，飘散的彩光竟和她头上九天灵狐所发流光如出一辙。
　　行过一路，弦月啧啧称奇。他们走过的虚景，在碰触到他们的实体时，都会宛若烟花挥洒，如梦如幻，绚烂一天的光彩。只觉得美——这就是幻灭。如果所有的幻灭都像这样，人在梦破的时候也不至于痛彻心肺。
　　砰！弦月撞在了忽然停步的迦旃延背后。
　　面前一湖碧波荡漾，迦旃延拦住了弦月：“好了，我们就走到这里好了。这湖再过去也没什么景色可观。我们还绕回原路去吧。”
　　不由分说，他拽着弦月的手就往回走。
　　弦月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也好。但是……”
　　“别说话，别回头，跟我走。”他拉着弦月疾行，脚下越走越快。

　　一阵风，悄悄从湖面刮起。随风而至的，是蜃景周围的白沙。确切地说，是成千上万的沙兽围了过来。从后面包抄到前面，滞住了两人的脚步。
　　下意识地，弦月握紧了迦旃延的手，仿佛是捏住了温暖和安定。
　　看着她信赖的眼神，将她的双手合十，迦旃延低语：“你自己祭环，顶住沙兽，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回头，抽身，迦旃延眼角余光看到弦月撑起个幽兰的环，便飞掠向蜃景未幻灭处。
　　初与弦月走进虚像湖边时，他已发现这里不是寻常的蜃景，这蜃景太真实而细腻，若料不错，这应是一只蜃龙的梦境。据说蜃龙最不可思议的能力，就是口中吐出的气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幻影。蜃龙的梦境更是让人觉得在幻景中身临其境。
　　蜃龙，又名海市蜃楼。
　　走到碧湖边的时候，他已感到了蜃龙的气息，蜃龙会发奇香，类似桂花，走近时会误以为是身处实景中。他们触到幻境时幻境破灭，正是蜃龙沉睡的象征。怕惊醒它，才拉着弦月迅速退回。不料它竟醒得这么快。
　　来到近前，碧湖已经翻倒，化作一条威武的蛟龙，头上双角分叉，从脖子到背后都生着红色的鬃毛，鳞片是暗土色的。果然是一条巨大的蜃龙。
　　那蜃龙见迦旃延走近，猛张大口，喷出一团团白色烟雾。烟雾迷蒙处，演化出一城春色，且幻境越铺越大，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一丁点儿白地的踪影。
　　迦旃延驻足，蜃龙不知隐身去了何处。这神兽集天地之精气，不速速解决，只恐后患无穷。
　　眼前是一条悠长的小巷，彼端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叫卖声，沿街走过去，竟是一处密集小贩的集市。
　　迦旃延看着身边衣着华丽、密集如织的人群，有些惊疑，这畜生居然可以描摹出如此逼真的人声景象，化出了他根本没有料到的真实感。忽然就有些后悔，幻景甫成的时候，他不该就这么走了进来。现在，来时的方向早已迷失，他该如何冲破这广大的幻像？
　　无视周围的一切。迦旃延闭目坐了下来。伸手摸地，是湿滑的青石板，连触觉也被虚化了。于是，他奋起一掌，拍向地面。这一章加了七成罡劲，拍得石板分崩离析。碎石底下，有物流动。睁开眼一瞧，破碎的石板下是溪流潺潺。
　　这溪流从哪里流来？迦旃延拂袖挥起流水，籍着水势打出金刚印。水花纷纷落下，碎了一地的鲜血淋漓。水流被破了幻觉，原来都是些大大小小奔逃的沙兽。
　　城郭底下是沙兽？迦旃延骤然蹙眉，气捣胸肺！他中了蜃龙的调虎离山计。这畜生引他入幻影中，又将虚幻出来的城郭置于一群沙兽身上，让沙兽带着城郭越走越远。
　　其间耽搁的时间，弦月危矣。
　　愤恨之下，使尽全力拍下一记大力金刚掌，整个虚渺的城郭瞬间化为齑粉，白沙底下的沙兽逃之不及，悉数被震死。一朵血红的涟漪在迦旃延掌下盛开，飘荡扩撒至天际。
　　那只蜃龙被掌风波及，翻滚数圈后，伏在沙上瑟瑟发抖。
　　迦旃延凤眼微眯，淬出一道寒光。是他不小心，如此大意地让弦月落单！明知道九曜就在太广墟界里，明知道九曜能操纵神兽——那九曜操纵的，必定是这只蜃龙。
　　扬手挥出腕上的念珠，缚住蜃龙。迦旃延抬腿骑在它身上揍了一拳：“走，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本舟顶风作案，偷偷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