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21、墟界风沙

　　风越来越大，舞得白沙沸反盈天、金铁皆鸣，整个世界除了沙还是沙。什么都看不见了，弦月连迦旃延的背影都看不到。她是风系精怪，却也被这种漫天风夹沙的袭击唬住。
　　眼里、耳里、口里，乃至每个毛孔里都是细沙。骇人的是，这些细沙竟有能隔断灵力的作用，弦月就快被这些白沙埋断七窍了，她撕心裂肺地咳出声：“救……救命……救……”
　　一只手飞快地掩住她的嘴，送来清荷的馨香，呼吸豁然开朗。迦旃延双手划圆，在两人周围祭出一个金色的环，环内风暴骤停，弦月这才喘息着定下神来。
　　左右瞧瞧，这个环以迦旃延为中心不停地旋转着，将扑向他们的沙挥开，同时也带动气流虑进新鲜的气息，供他们呼吸。弦月轻轻吸气，环内尽是清香，似荷、似竹、似菩提。
　　不再害怕了，此时此情，倒令弦月有甘之若怡之感。她索性坐在迦旃延对面，反正对方闭着眼，她便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可真是好看啊，眉目如青莲般挺秀，身形亭亭净植，不似狐族的妩媚，却有远山的深藏。端详良久，弦月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迦旃延双手合十在胸前，眼眸紧闭。金色圆环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他用内功推着转。环外的风沙愈演愈烈，他一直不停地催动金环转轮，长此以往，待功力耗尽，他们还是不免要被埋在此处。
　　“迦……尊者，”弦月不知该不该打扰他，但还是问了出来：“我们不会一直这样耗下去吧？”
　　迦旃延一把扯过她，手抵住她背心说：“确实不能再耗了，我教你念《大智度轮》，你来转这法.轮。现在双手合十，闭目打坐运功。”
　　弦月依言而坐，背心里传来一股刚劲，掌心一热，就触到了金环的动向。迦旃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智度大道佛善来，智度大海佛穷底，智度相义佛无碍，稽首智度无等佛。”
　　弦月跟着他念，又听得他说：“就念这四句，往复不停地念，不要间断，也不要管周遭一切。”
　　迦旃延收回手，那环陡然缩减，色泽由金转青。缩减到勉强能包裹住两人时，弦月总算抵住了风势，撑起了环。额头渐湿，只是简单的运功已让她汗流浃背。
　　一闪身，迦旃延退出了圆环。一道金光破沙划出，他飞了出去，逆着风向，直捣起风源头。
　　念着四句佛经，弦月心神俱宁，慢慢将环外的风沙忘了，只专注于周而复始的推动这个环。随着风停沙落，青环一下铺开，涟漪中央的弦月忽然无着力之处。
　　睁开眼，远处的迦旃延轻浮在一个沙丘上，禅杖插在沙丘中央，杖边渗出艳丽的鲜血，红的血、白的沙，在放眼皆空的白地，煞是刺目。弦月奔了过去。
　　“怎么回事？”
　　“是太广墟界的沙兽。”
　　弦月一呆：“一只沙兽就这么厉害？”
　　“不是一只，”迦旃延叹道：“这里是一处沙兽塚，沙兽有大有小，小的一粒沙就是一个沙兽，大的可以形成一个沙山。只是不知为何此处的沙兽会倾巢而出袭击我们。”
　　“你前面说我头发惹祸，这些沙兽不会是被我头上的流光引来的吧？”
　　“开始我也以为是，现在看来，它们纯粹是把我们当作了食物。”
　　“谛鹿不是说白地空无一物么？”
　　“那是对外界而言，如果真的空无一物，又哪里会有太广墟界一说。走吧。”

　　还是三步一退的前行着。弦月渐渐落后，适才运的功几乎把她的灵力耗尽。广袤的白色沙漠，吸食着他们的灵力和水分。看着走在身前的迦旃延，弦月咬咬牙，一声不吭地跟紧。只是，时间一长，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免越拉越大。
　　抿一抿唇，上下嘴皮相互搓磨的发痛。这点痛让弦月心里有点酸。对于墨玦，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若不是一路有他，她何必心甘情愿地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当眼神对接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媚惑他的。他们之间的鸿沟怕是要数以兆计了，她根本没有考虑他的功力，没有考虑他的身份，只单纯地想将自己的影子投进他的眼中。她不在乎他打出她的原形，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他——是个和尚！弦月哀叹地想，她在对他发媚功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先被媚惑了。
　　她管不了那么多，和尚又如何，她跟定他了，不求结果，不求回报，只要能在他身边，她愿化作一串念珠，长挂佛前。
　　无风无云的白地，会生生干死人。
　　走了三日了，水囊中的水已经喝干。弦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喝水，迦旃延不曾饮过一滴水。他是靠什么维持体力的？这几日再没沙兽来袭，迦旃延也不怎么和她交谈，但她能感到他也有些着急。
　　夜里弦月熟睡时，他也悄悄运功竭力探访，九曜竟是全无消息。谛鹿曾说，九曜在白地能够召唤神兽，但具体是什么神兽不得而知，那沙兽是否是九曜唤来的？为何在他们初入太广墟界时出招，而后又归于寂静？
　　眼中迦旃延的身影越来越小，弦月眼睛干涩，好像走了一辈子似的，体力渐渐不支，双腿也不像是自己的，只是机械的将白沙推向身后。
　　推着推着，满眼白色的沙竟然开始发灰，又慢慢变成了黑色，弦月揉揉眼睛，是白色的呀！再走几步，白沙又黑，她脚下一软，天地倒悬，晕了过去。
　　黑暗中是一片死寂，隐隐约觉得自己会随着时间的更替，也在这太广墟界化为尘埃。这就是她的归宿么？太广墟界不仅蒸干了她体内的水分，也蒸干了她求生的鲜血。
　　想哭，但是身体干涸得难以凝泪。
　　一滴水，轻轻滴在她唇间，是初荷上的新露么？如此甘甜！
　　又一滴，她的唇颤栗，是哪里的甘露？盈得她满口氛氲。
　　接下来是一滴滴地溅入，这些水珠有安神凝气的作用，她灵珠子里的灵力被唤出，在浸润下放出充沛的神采，头一次，她觉得灵力居然也能勘破饥渴。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迦旃延凝重的眉。
　　“抱歉，没考虑到你的体力，是我太着急了。”
　　“你刚才喂我喝的是什么？好甘甜，是从哪里找来的甘露么？”想到他不曾喝过一滴水，弦月急道：“你自己怎么不喝点？”
　　迦旃延浅浅一笑：“要是觉得好些了就起来吧。”
　　一瞥下，弦月大吃一惊。一把扯过迦旃延的衣袖，翻开来，手臂上面赫然一道伤口：“你喂我喝的……是……你的血？”弦月死死咬住自己下唇，恨起自己来。
　　平静地拉下衣袖，迦旃延盘膝而坐，叹道：“你有气力就好，一点皮囊之物无需挂怀，咱们稍事歇息，还要继续找那九曜才行。”
　　“为什么？你叫我怎么承受的了？”弦月冲他大嚷。
　　“还记得你曾经质问我，佛祖能以身饲鹰，我为何不能找颗心给你吃。”迦旃延闲来调侃：“怎么一点点血你就承受不住了？我的心要是给了你，你都不知道该怎么下嘴咬了吧？”
　　心给她？弦月呼吸为之一窒，迦旃延说者无心，但她听者有意。他的心，他的心……弦月压不住波涛翻涌的思潮，一直压抑的情愫冲破心坎。她是如此的喜欢他，喜欢到一想到他时，身体就似被泡在了镜海海水里，全身打颤。
　　使劲一闭眼又睁开，她炯炯地盯着迦旃延：“你……真的愿意把心给我？”
　　迦旃延忽然僵住，回视弦月，慢慢地说：“愿意。若你非食我心而不可活的话。”
　　“我是说……”弦月一咬牙，豁出去了：“如果……我爱上你，你是否愿意把心给我？”
　　“爱？”迦旃延敛容叹息：“你爱我？”
　　“爱！”不敢看迦旃延的眼睛，弦月如蚊吟般轻轻吐出这个字后，站立不稳，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