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19、半壁江山

　　弦月睁开眼时，天正好亮了。她揉揉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躺在寝室门口。依稀记得昨日她是被那妖孽谛鹿捆在了箭竹林里。
　　站起身来，心里一阵钻疼，意识里忽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她回想起昨夜分明见到了那个名叫摩诃·迦旃延的和尚。好生奇怪，他怎么会在虚魔宫里呢？难不成又是他救了她？
　　心里虽然抽得痛，却又觉得暖洋洋的。他——带给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弦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住心思的紊乱。推开门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被小锦的锁妖网钉在了墙上。
　　皓芸走过来细细看了看她澄澈的碧眼，挥手散了钉她的法器：“好像恢复正常了。”
　　失常的快，恢复得也快。小锦没好气地斜眼：“还记得去夜枫寝宫的事情不？一个狐妖，如此容易被人附体上身，简直丢尽了狐族的脸。”
　　弦月怔住：“附体？”她的心陡然慌乱，是谛鹿上了她的身么？怎么她们都知道？
　　“我没惹什么祸吧？”
　　“不知道，”小锦表情冷漠：“昨日你在交子时潜入夜枫寝宫，说是已探得墨玦下落，如今回来应是已经得手。”
　　皓芸也凝视她：“你要我们布下媚狐阵助你，我们在追逐到你打开了夜枫寝宫上有玄机后，媚狐阵便突然受制，我和小锦都无法继续输功，那阵等于不攻自破。直到不久前，我俩才能动，小锦在情急之下结了锁妖网，不想是你回来了。”
　　墨玦已经被谛鹿拿走？那迦旃延是怎么救的她？一回想就满脑子疑问，现下既然一切安然，事情定是都解决好了。至少，也没有什么出轨的地方。不知怎地，弦月就是有这种笃定。
　　“先前我被那个舞姬谛鹿绑住，他一定有问题。我看还是先找到他吧。”弦月说得轻描淡写，脑海里盘踞着迦旃延的身影，她就觉得心里泰然得很。
　　正说话，窗户上笃笃笃三声响。
　　“谁？”屋里的三人对视。门外轻笑扬起：“谛鹿造访，有要事和弦月姑娘商讨。”正要寻他他就自动送上门来，弦月用目光询问皓芸，皓芸颔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门开处，谛鹿一辑到底：“昨日之事，是谛鹿造次了，还望姑娘们原谅。”
　　皓芸开口：“说说怎么回事吧。”
　　谛鹿道：“诸位所为，不过墨玦而已。但是夜枫寝宫里的墨玦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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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枫眼皮一跳，缓缓睁开眼，天色已是大亮。他起身抬头，梁上木阶是垂下的，飞身而上，走到尽头时，墨玦就摆在顶梁门楣上。
　　一个人影坐在屋顶上凝视他。夜枫看过去，青衫飘飘，天蚕丝的白色袈裟披在肩上，一个双手合十的和尚凝视着他。手掌上悬挂的正是封住他的那串佛珠。
　　夜枫噙笑，也合十手掌问：“和尚从何而来，到此何事，又要去往何处？”
　　“贫僧摩诃·迦旃延，自西极大雷音寺而来，到此间寻找六陆之神九曜的下落，去处自是九曜的所在之地。”迦旃延静静地说，看着夜枫拿起墨玦又说：“施主取得此物，可谓造化不浅，只是拿到此物后却等同废物，据贫僧所知，此物是个无法用之物。”
　　夜枫饶有兴味：“大师原来是如来座下议论之首的上位尊者，你所言不错，此物现下实是废物。”

　　“所以你不揭破谛鹿附身的小狐精，等她自己拿到墨玦，然后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九曜。”
　　“西天佛国也要找九曜？”夜枫看着悬在天上的黑月。忽然觉得墨玦的气息和天上的黑月何其相像。
　　迦旃延道：“墨玦本是魔界所有，自当归于魔界，而九曜三界都想除之，我佛慈悲，想了解一下内里何故。”
　　“你要找九曜，这本和镜海魔界没什么关系。可现下的九曜却不能离开魔界，墨玦一日未开启，九曜也不能见魔界以外的人。”夜枫眼神发狠：“谛鹿纵然掩饰再好，孤依然能认出他是佛前的九色鹿。魔界鹿族从来就没有白唇、紫眸的种。”
　　“谛鹿本不足患，储君想来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因为他能找到九曜的下落，才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吧。”迦旃延站起身，走到夜枫面前：“谛鹿扰乱魔界，已经受罚，贫僧自会带他回去。找到九曜，我还你那半壁墨玦。”
　　夜枫惊心。迦旃延如何知道自己手中的墨玦只有半块？九曜在天上地下无处可逃，才不得已交出墨玦乞求魔界庇护。可他拿到墨玦后，父君告诉他，这只是半块而已，九曜自己还留了半块，想要开启墨玦，必须是完璧才行。
　　可回头寻九曜时，他已不见了踪迹，这就让人费解了。既是寻求魔界的庇护，却又不见踪迹，夜枫担心他在魔界里兴恶风作狠浪，顺便派夜椤去兔族省亲的时候暗暗探访九曜的下落。
　　迦旃延看着夜枫阴晴不定的脸，提到弦月：“有传言道玄狐可开启墨玦，储君可放心未来夫人随贫僧一道前往找寻墨玦？”
　　夜枫眯眼：“作为人质么？她修为低浅，只怕不便做这事。”笑话，弦月他都还没搞定，被人拐跑了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迦旃延浅笑：“储君手中有半壁墨玦，贫僧寻到九曜奉还另外半块，到时就知玄狐开启墨玦的传言是否属实，即便要开启墨玦，也得先将墨玦合璧，贫僧无从胁迫人质。”
　　话语诚恳，夜枫默然良久，叹气道：“实话说，魔界能有多大，我派人找了很久，半点讯息皆无。”
　　“谛鹿有线索。”
　　一句话让夜枫又惊又喜。联想到谛鹿对弦月的奇怪举止，怒道：“弦月与墨玦有特殊感应，你们就找准了弦月下手，如何能让孤放宽心不疑尔等另有所谋？”
　　迦旃延容颜肃穆，身后风托起他白色袈裟的下摆，淡淡道：“弦月养在凡间八百年，储君未曾起图谋之心？”
　　夜枫瞪着迦旃延：“她始终是我魔界之人。”
　　“墨玦在储君眼里是绝世奇宝，在贫僧眼里不过一块石头。贫僧手上念珠，颗颗均是佛身舍利，愿交与储君，未来自当以另外半壁墨玦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