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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呦呦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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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笙瑟丝竹奏响,为了迎接弦月,虚魔宫摆了三日宴席。那舞姬谛鹿从她们入席就开始献舞。
弦月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夜椤的身影。她想起袖中的纸条,偷偷打开一瞧,上面两句话:瞅准机会,私下约见。谈及墨玦,单刀直入。
弦月抬头,夜枫隔着桌子遥举酒樽,眼中含着浓浓笑意。他自见她第一面起,就始终是笑意融融的,像个关爱她的长者。他是夜椤的哥哥,从这一层上说,自然觉得亲切,然而有了文定和墨玦夹杂在里面,又让人觉得被利用了。
回报一笑,弦月也遥举酒樽回敬。她这一举,夜枫已走了过来:“此间食物还合姑娘口味?”
弦月赧然:“嗯,好吃的东西太多,我都塞不下了,恨不得连吃带拿。”
“姑娘若是觉得吃得有点过多,在下可陪姑娘四处走走消消食。虚魔宫内的景致还算不错。”
正中下怀,弦月站起身来:“好啊,我正想四处逛逛。”
两人绕过荷塘,往殿内深处走。弦月看着他熟悉的侧脸,提起夜椤来。
“这些日子,舍弟去兔族找他母妃的遗物去了。”夜枫轻语,谈及夜椤,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不少。
“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事。”弦月有些落寞,五百年的相处,都是夜椤关心她,她很少询问他的家庭。“你……”她迟疑,不知如何措辞。
“我和舍弟不是一个母亲同生的。”夜枫坦言:“你一定对我求娶一事甚感不解吧?”
想到皓芸字条上“谈及墨玦,单刀直入”的话,她直视夜枫的眼睛:“你是为了墨玦吧?”
夜枫回看她一眼:“是的。”
回答如此干脆利落,弦月语滞,不知怎么接话了。
夜枫忽然伸出一只手,帮她将鬓边散落的发丝绾到耳后,审视着她的脸道:“不只是为墨玦,也是对你一直流落在魔界外的补偿,你是开启墨玦的钥匙,也是魔界未来的希望。镜海魔界是我们这些妖魔的家,作为未来的家长,我必须让它繁荣兴盛。”
这话低沉柔软地说在弦月耳边,却透出坚毅的信心。
弦月有些恍惚,站在夜枫的角度,他所思所虑也合情合理。但是,执子之手,必要与子偕老,她没办法把自己这么轻易交给一个陌生人。也许不是轻不轻易的问题,而是,她和夜枫没有那种缘分。
对了,就是缘分这个词。她不会见到他就心跳加速,也不会产生最起码的思念之情。更没有她和夜椤相处时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信任感。没有条件就相信夜枫,她做不到。
见弦月若有所思,夜枫微笑:“你放心,我不是要你马上嫁给我。但是,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值得你托付终身,好么?”
“我……我……”弦月有些结巴了:“我……无法承诺你什么,何况开启墨玦并不一定要婚配啊。”
“那是,以我虚魔宫的地位,强迫你开启墨玦完全可以,你听过九天灵狐的传说吗?”他所言不虚,以他的地位,随便用点手段都可以牢牢控制住她这样一个卑微的小狐妖。
“你指的是媚惑魔君、毒害魔后的事情?”
夜枫背手往前走了几步:“媚惑魔君有可能,但毒害魔后,孤想不出任何理由。”在弦月面前,他一直自称“我”,此刻忽然称起孤来,一股王气喷薄而出。
“为什么你会认为她不可能毒害魔后?”弦月好奇起来。
“九天灵狐是女娲娘娘的护法,以她的媚功既然能媚惑魔君,又为何不能媚惑魔后?这样岂非更能凌驾于虚魔宫之上,而且也不会招来祸端,何须用毒害这么明显又笨拙的招数?更何况,九天灵狐当时的身家地位,除了女娲娘娘、昊天大帝等神外,可以说是凌驾于三界之上,实在没必要蹚虚魔宫的浑水。除非她自愿献身,只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这些都是传说吧,事实是怎样的,恐怕谁也弄不清楚。”弦月只觉得那些事如此遥远,像不可触及的梦。
“魔界一直都被踩在仙界之下,就连凡间也对魔界深恶痛绝,虽然魔界一些不入流的小妖经常在凡间作乱,但真正有实力的正妖也不被神仙待见。其实创世之初的时候,仙魔两界并没有严格的区分,咱们魔界只怕还要高出仙界少许。九天灵狐能操控墨玦不是偶然的事件。据说墨玦是碧落雪狐的法器,但这里面透着蹊跷。”夜枫的眼中的诚恳引起了弦月些微好感。
“什么蹊跷?”
“你的内丹是什么颜色?”
“天青色。”
“那你的功力必然不是水系就是风系。一般来说,修炼什么功内丹就是什么色,而自己炼制的法器也会发出同样颜色的光泽。无论内功、外功,五行中都没有能练成玄色的,除非是浑然天成的东西。不知道那墨玦在九天灵狐得到之前是否就是玄色。若是碧落雪狐本身练就的法器,断断不可能是玄色。而墨玦不会发光,所有的光都会被吸入其中。这一切都还是迷,等你见到就明白了。”
弦月一惊:“我能见到墨玦?”不用费心思瞎找,夜枫也没有提什么特殊的条件,就放心让她看墨玦?还是因为笃定她没本事偷走?
夜枫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那是自然。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能开开心心地在虚魔宫玩几天,不要再觉得这里陌生了。”
弦月鼻尖有些发酸。除了娘亲和夜椤,她从没遇到过这么温柔对她的人。
娘亲对她好是天性使然。夜椤是她救的,更像她的兄弟、手足。面前这个人却是陌生的,但却又如此熟悉,就算图谋着什么,也是坦坦荡荡地说清楚了。
一只纸鹤翩然飞至夜枫肩头。夜枫展开纸鹤,看了一眼后说:“你在这里先逛逛,别走远了。我去去就来。”
不等弦月点头,他已匆匆离去。
舒了口气,弦月开始仔细端详起虚魔宫来。整座宫殿真是名符其实,一切都是虚虚实实交错着,明明向左的路,走过去偏偏到了右首。
正值午后,有道彩光从殿后穿来,弦月循光走去,走着走着,走到了一片箭竹林。
根根翠竹连向远方,弦月置身于一片碧波荡漾的竹海中。周身围绕着氤氲的蓝烟,她为这奇妙的景象呆住了。竹叶无风轻摇,是蒸腾的雾气托起了它们。
弦月正在陶醉,腰上突然一紧,手臂也被捆住。一根长长的带子将她拉离地面,绕过大片竹子急速向后扯。竹叶被带子刮削得四处乱飞,有些飞打在弦月脸上,打得她睁不开眼。
她运功想崩断带子,却发现带子随着自己的劲道走,不说挣不断,还缠绕着将她捆成了一个粽子。她就像个真粽子一样被人提了起来。
一双妖媚的紫瞳浮在她眼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住了她。
弦月倒吸一口冷气,使劲往后仰头,这才看清,面前是一只鹿,白唇、紫眸、身上九道光。
弦月想起了九天灵狐额头的九道光,这是一只神鹿吧。想到神鹿,她脑中灵光一闪,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九色鹿?
那鹿低头,轻轻一舔,冰凉湿润的舌尖沿着弦月的额头滑到了脸颊,然后印下一吻。幸亏弦月头还能动,急急闪开,那吻才算没有沾上她的唇。
脸上带上了怒气,眼中就绽放出迷幻的绯色。弦月死死盯住鹿的双目。
那鹿轻快地一跳,躲开了弦月的视线。落地时旋身幻成一个人形。等他转过身来,弦月眼里冒出寒光,他竟是那个名叫谛鹿的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