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12、珍珑棋局

　　“皓芸姐姐，你护着她做什么？一盘棋而已，我吃不了她的。她若连狐族的棋都不敢下，走出去又怎么应付别的事？莫说还要做镜海魔界储君的妻子，她怕是连虚魔宫都走不进去。”小锦纤手拂过，石几上的黑白子纷纷归拢，分别落进两边的棋篓中。
　　皓芸颔首：“说的也是，你若连虚魔宫都进不去，丢的可是我们狐族的脸。且先就这棋局试炼一下也好。”说着轻轻拉过弦月，将她按坐在石凳上问：“你会下棋么？”
　　见弦月点头又说：“那你执黑子走先手，小心小锦哦，她的棋势可凌厉着呢。”
　　下棋又不是真的对阵打仗，她们的形容可真是吓人，棋艺不好认输便罢了，用得着扯到储君？还危言耸听地说她连虚魔宫也迈不进去！
　　弦月闷闷地瞥了一眼小锦，人家单手支颐，下巴冲天，眼光掠过鼻尖俯视着她，鄙视得无以复加。
　　赢不了这局棋，她可就被这些人踩到头上去了。
　　弦月正正身子，捻起一枚黑子，天圆地方地在棋盘正中央落下第一子。
　　黑子一定，耳内就嗡鸣阵阵，随着这一点落下，弦月才后知后觉地省悟到——这不是普通的棋局！
　　棋子落点，荡开一圈涟漪，涟漪越荡越远，四周景物一下子散开，飘渺远去，直至无垠。
　　弦月忽然就如临大荒，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除了她落下的那颗黑子。
　　一子定乾坤。
　　这才只是开局，她就已经不想继续下了。
　　“该我了。”小锦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
　　弦月抬头，一颗宏广的白子如同穹庐般从天上压下来，弦月撒腿就跑。
　　风在耳边疾飞，白子的边缘在大荒尽头括出一道地平线，必须跑出这道地平线才能活命，弦月只觉力不从心。
　　跑不到一半，白子已然挨到头顶，风浪沿脸颊扫过。弦月立时扑倒在地，她修炼的是风系功夫，情急之下，趴在风尖上，让风带她走。
　　白子落定。幸好，她随风被挤出了白子边缘，款款落在不远处。
　　定神一看，落脚处一个黑点——这是第二步棋。
　　拍拍胸口，弦月稳住了身形。下棋是来考校她功力来了，知道了小锦的方式，她也有了应对之计。
　　小锦白子频落，弦月依着风势走向，委婉地绕开小锦的攻击。
　　黑子每随白子落，渐渐占满了这棋局中的大荒。无论输赢，这棋很快都会结束。
　　忽然，在又一颗白子落下时，小锦提走了几颗白子。空穴的地方风云乍起，蜿蜒连起的白子盘踞了大半天地。弦月不得已走进小锦提空的地方。
　　可惜，这里是死穴，她本不该走到这里的。人世间的珍珑棋局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但这局棋若置之死地而没有高强的法力，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弦月一脚踏入空穴，身前身后的白子犹如长了眼睛，前后左右夹击过来，两下里一相撞，弦月心里一恶心，接着嘴里就是满口腥膻，到底隐忍不住，张口喷出一条血雾。
　　白子不依不饶，碾磨着要将弦月夹为齑粉。
　　弦月暗奇：难道观棋的那么多狐仙都见死不救？她们还要不要她去找墨玦了？
　　想法转瞬黯淡，她垂下头，面呈死灰，眼见无救了。
　　顷刻，一道金光突然划破血雾而出。身边的棋子悉数归篓。金光闪过，弦月脑海里浮出摩诃·迦旃延那和尚的身影，是他救了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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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皮一合，弦月歪头晕了过去。身子侧向一滑，倒在皓芸身上。
　　小锦忿然扔掉手中的棋子：“我都赢了，皓芸姐你何必救这贱人？”
　　“你赢了吗？可她却也没输。”皓芸探入弦月灵识中：“奇了，这道金光哪里来的？纯阳至极，倒像是佛家的修为。这丫头怎么可能有这道行。”
　　“要不是看她还有用，我一掌毙了她。她还能有佛家修为不成？”
　　“她内丹中有一股佛性，若是功力高强，你的棋可就要溃不成军了。只可惜这股佛性只堪堪助她将灵珠子炼至第九层而已。不过……”
　　“不过什么？”
　　“这股佛性包住了她的内丹，要伤她可不易。你我可都奈何不了她的性命。”
　　“那怎么办？”
　　“你还真想伤她？坏了我娘的大事，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她法力如此不济，连下棋都这般羸弱，料也难翻天。现在起，给我好好照顾她，不能有半点闪失。”皓芸低眉，关键时是她冲进棋局救了弦月，但她若不出手，弦月有那道佛光护着，也会性命无忧。这丫头的际遇还真不错，不知从哪里修缘修了道佛光，看来要取墨玦也不需要狐族太过担心。

　　弦月醒来时，皓芸正在煮茶。红泥小火炉上，飘出绿茶清香，在弦月鼻尖盘旋回荡。
　　“你醒了。”皓芸端过一杯茶：“小锦下棋不知轻重，你莫跟她一般见识。其实那步棋你走入死穴，如果修为高的话，是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我没想到你功力这么弱。”
　　弦月静静躺着，也不接话。皓芸将茶放在一旁桌上：“心里恼小锦呢。没错，我们是要用你谋取墨玦，可同时也认了你不是？大家既然同坐一条船，当然会互相照顾。若没狐族在后面撑着，你自己如何应付。”
　　弦月眨眨眼：“那可要谢谢你们如此照顾。”心里想：“我没必要在这听你教训，爱谁争谁争，我又不谋墨玦。”
　　“但你是狐族惟一的玄狐，夜大少能放下身段求娶，可不是看上了你的姿色，要知道狐族可没一个姿色差的。再说了，你不在狐族成长，估计也没学过几样狐媚功，又拿什么去蛊惑夜枫？不替狐族寻墨玦，你恐怕立身更危。”
　　“……”被她看穿了？
　　“你那块媚心镜是双面的，若不使灵力，别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思。”皓芸不由一笑。
　　弦月低头，媚心镜在胸口晶莹剔透，心思可被别人都看了去，她赶忙沉入一股灵力，将镜子充盈结实，亏得没想什么不该想的。
　　“我不欲探知你的心思，也是希望和你坦诚相见。此去虚魔宫，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她叹口气坐在床沿：“可你的修为低浅得实在让人担心。”
　　弦月蠕动嘴皮，不知该说什么。修为低浅不还是得用她？但听皓芸所言，似乎虚魔宫荆棘遍地，踏上去就会玩完一样。
　　“的确是荆棘遍地。”皓芸轻颦眉尖。
　　不会吧？弦月飞速瞥一眼媚心镜，灵力灌满了她怎么还能读心？
　　皓芸拉过弦月的手，扺掌相对，送来一溪清洌的气息：“不是光注入灵力就行的，你不会使媚心镜，我来教你。所谓媚心镜，注入的灵力也必须要带有狐媚的功底。”
　　那清洌的气息催动，弦月也将自己灵力跟进，往前一冲，却被皓芸半路拦截带回，跟着清溪回溯，一回三转，再推进，再回溯，蜿蜒包裹住媚心镜，而这股灵力便到此为止，不再追注，将那镜心当中空出。
　　吸气收功，皓芸松开手说：“明白了吗？媚功就巧在一咏三叹上调人胃口，而镜心只有空空如也才不至被人窥探心思。你要好好练习。”
　　弦月思潮难平，一枚小小的镜子都这般难使，那流光溢彩又她该如何修习？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