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13、兄弟之争

　　虚魔宫。正殿外。
　　丫鬟仆人都围在一起议论谁更厉害，因为大公子和二公子动了气，在殿内考校功力呢。
　　夜椤背向夜枫，垂首而立，心里懊悔。虚魔宫招他回来，无他，就是冲着弦月和他有五百年交情，更可气的是夜枫在他发问时就坦言告之。气得夜椤一掌击碎了大殿内的水晶柱。水晶碎片纷纷飞落，夜枫却连眼皮也不抬，随手甩出一柄鲸骨扇，支起了倾倒的屋脊。一屋子的丫鬟仆人抱头鼠窜，呼喇喇逃了个干净。
　　不知能不能算事有凑巧，他回来不久，狐族就上报了弦月回归狐族的消息。连他都以为弦月过镜海是为了来找他的。
　　“你为何定要娶弦月？”
　　“至宝墨玦，三界六道中只有玄狐才能操控，我势必要她为我们所用。这也是父君的意思。”夜枫端起茶碗，捻起茶盖轻轻刮着茶叶。
　　“她不是工具，不会由着你们利用。更何况，你现在是利用到我头上来了。”夜椤沉声。
　　“利用？”水中茶叶随着盖沿的刮逼，一根根沉入水中。夜枫啜饮一口：“你身为虚魔宫二少爷，为魔宫做过些什么？若不是此回机缘巧合，让墨玦归我魔宫所有，岂会招你回来。狐族是魔界的低等族群，她们允许弦月认祖归宗，也是因为我发话下去，若能留住弦月，狐族所有劳役可免，并加封疆土领地。你在灵山逍遥五百多年，就没想一想回来为魔宫做点事情？”
　　“魔宫有你独当一面，我岂敢置喙。”
　　“父君对你我皆是一样，你又何须妄自菲薄。你若有出息，储君之位本该你来接的。”夜枫走过来，按住夜椤肩膀，语重心长。
　　“可惜我是不肖的浪荡子，对虚魔宫是否能抗衡天庭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也不和你啰嗦，一句话：你想娶弦月，没门。”
　　“你若真为了弦月好，就风风光光的给她一个体面，要我放手也可以，储君之位你来做——若你真能担起振兴虚魔宫的大任，弦月我自然拱手相让。”
　　“你无非是为了墨玦，弦月若肯帮忙，让你弄清楚墨玦的奥秘，又何必非要娶她？”夜椤气恼，但知道自己无力左右他的兄长，语气不由微微软化。
　　“我刚才说的很明白吧，除非你能扛起虚魔宫大任，到那时我自然会对你言听计从。”夜枫微笑。
　　夜椤也笑：“我知道兄长想我成大事，也是为了我好。无奈我就是游手好闲惯了，偏生不想受魔宫支配，就想做个逍遥散仙。弟弟我有言在先，你若执意娶弦月，别怪我把人藏起来。”狡兔三窟，他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若藏人，天上地下谁也找不到。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不是拿弦月当工具，实是真心求娶。难道，只有你才有真心不成？”夜枫依旧笑意暖暖。
　　夜椤久久地看着他，末了叹口气：“既然你如此自信，咱们且走着瞧吧。”一甩袖，快步走出大殿。
　　殿内默然，夜枫的指尖凝在茶碗边，忽然一声脆响，玲珑剔透的薄胎在地上碰了个粉碎。夜枫扬声：“来人，将大殿清理干净，找出半点污痕，就废了你们道行。”一甩袖，他也步出大殿。
　　当值正殿的一众小妖，飞也似的飘进去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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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魔宫后山有片箭竹林，清脆的竹叶在斜风细雨里会散出蓝雾，配上嫩绿的枝叶，给虚魔宫染上了一抹瑰丽。
　　此刻，夜椤就款步闲游在林中。细雨无风，天上浓墨的黑月吸收着魔界挥发的明光。
　　竹林里莹莹地铺着喜人的露珠。夜椤双掌伸展，左手向右，右手向左，在胸前划了一个圆，那些晶莹的露珠悉数飞进来，打在圆上，由稀至密，最后幻成一面圆形的水镜。
　　夜椤低声叫：“海伯，海伯，小椤回来了。”
　　圆水镜中立时现出一个身影，水镜面向前凸出，一只人一般高的老龟从镜中爬出，然后，那水镜在老龟身后散落，水珠飞洒到四周，回归为露珠。
　　海伯住着一根藤杖咳嗽：“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咳咳，老朽算算……”他掐着手指絮叨：“五百三十三年了，二公子啊，你是放弃虚魔宫了吗？”
　　夜椤摇手：“海伯，我对储君之位可没有兴趣，休再说这个。可是，大哥似乎并不放心我。”
　　“嘿嘿，他怎么可能放心。二公子，老朽一直在此等候，可不是准备在你被铲平了后再出手救你的。夫人以前就是怀柔，可落得什么下场呢？这成王败寇，你就算与世无争，也是他夜枫的潜在威胁。虽则从小我就教你游手好闲，你可莫要真的游手好闲。想想夫人的牺牲，你可得争口气啊。”
　　他母亲是温柔善良的雪兔精，却不见容于魔君的正妻——魔界赫赫有名的吊睛白虎精。俗话都说母老虎厉害，这白虎精也不例外，魔君也是一个惧内的主儿。然而，魔君一直很宠他母亲，很多私密的事也只告诉他母亲。时间久了，白虎精自是有所察觉，当初也曾摆出大度的姿态，主动将他们母子接进虚魔宫，但他母亲的身子却每况日下，终于死于非命。而那白虎精正是夜枫的母亲。
　　海伯本是魔君的近臣，魔君体恤他们母子，遂让海伯做了夜椤的老师。
　　海伯说，夫人之死蹊跷，我现在查不出原因，但必要让真相大白，二公子要在魔界游手好闲才不会惹祸上身。
　　夜椤深以为是，瞅准一个机会，离开了魔界，蛰居在灵山上，又认识了弦月，便觉逍遥起来。不是因为弦月，他不会回来。不是因为弦月，他也不会和夜枫较劲。
　　“夫人曾留下一卷卷轴，老朽猜不透其中玄机，现下交给二公子。望二公子能解惑。”海伯递过来一卷素纸。
　　夜椤展开一看，画的是箭竹林，笔法细腻出自女子之手。
　　“这是夫人画的，老朽以为必和这片竹林有关，只是藏身在此许久，仍然猜不透此画卷所指。”
　　“海伯你也无须太过劳心，自保的能力我还不差，这画让我好好想想。总之，只要魔界太平，我真的不想争什么魔君之位。大哥虽然手腕狠，却也堪当大任，魔界有他执掌，我还放心。”夜椤挥挥手：“我先走了，回来就是跟您招呼一声，夜枫现在想抢我心仪之人，魔君之位我不争，但心上人可不能拱手相让。必要的话，海伯帮我把她藏起来。”
　　海伯肃然点头，看着夜椤走出竹林，喃喃地说：“二公子，你不争也没关系，老朽会替你争回来的。这个魔界，还是得听你的。”
　　细雨渐密，海伯将头和四肢缩进龟壳里，变成一颗竹边的青石，悄悄淡去，随即化在竹林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