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10、墨玦牵线

　　夜椤目光一沉，眼皮飞快抬起，正对着弦月的眼睛——依旧是那双澄澄澈澈无霜无垢的眼睛。夜椤不语，上前牵住弦月的手，将她拉离了祠堂。
　　狐姥姥不依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妖，不把狐族放在眼里，更在夜枫面前如此放肆！”手一扬，甩出一条软鞭，直奔夜椤的身后。鞭稍彼端却被夜枫握住：“姥姥，舍弟和弦月姑娘是灵山故交，想必也没料到会在此地相逢，我想他们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们就不要打扰吧。”
　　夜椤也不回头，周遭一切他全然不理，拽着弦月走出了祠堂。众妖在夜枫的手势下纷纷静默，狐姥姥挥手遣出几只小狐狸，暗地里盯着弦月。
　　夜枫那句话的声音不小，夜椤听的清清楚楚，他拉着弦月走得更远了些，一路走出了灵狐幽地。
　　执子之手，竟半晌也舍不得放开。弦月试着抽了抽，他却握得更紧了。心底有千言万语，浮到唇边却字字烟消云散，他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心念一动，他将灵力压了过去，萦绕着她的灵珠子转了三圈，久久不语后，终于说：“那和尚的确没有骗人，你的内丹真的升到了第九层。”
　　“我……”
　　“不用说了，若不是那和尚主动还你，我们谁也没那个能力抢回来。”没有问她，他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弦月把另一只手覆上他握她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松开：“几日前我曾在狐族见过一扇八折绣制屏风，上面绣的是只玄色九尾狐。据说当年曾迷惑了镜海魔君的心志，还害了魔君的妻子。你的兄长为何要来狐族求亲？而且，还是选中了我，我可是狐族唯一的玄狐。”
　　“我回来时听大哥说起过他要在狐族求妻，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你。更没想到你会回来。你说的九天灵狐，我却没听说过。狐族……其实以前一直是空巢。”
　　“我知道，我前些日子来时，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夜椤，这件事情好诡异，我想弄清楚。你一定要帮我，还有……我不想嫁给你大哥。”
　　“我也不想。”先前听到文定的说法时，他也懵了，沉声道：“你不嫁，没人强迫的了你。”胸中怒气渐生，他守了五百年的宝贝，岂容他人染指。夜枫的心思在墨玦，他回来是为兄效命，不是要将自己的宝贝献上。
　　“亲事我不会表态，认了祖归了宗就以为我该听他们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娘吃的苦，我总得算清楚。”
　　“嗯，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得找到流光溢彩的消息，我娘曾说过，这是我们狐狸最高深的道法，所以这段时间里，我必须待在狐族。何况，我现在被那和尚费了御风幻影的功夫。”
　　夜椤翻了衣领，递过来一颗赭石珠子：“这是土灵珠，你用它可以探出常人发觉不了的密道，如果要查狐族的路也不在话下。”
　　“怪不得人家都说狡兔三窟，原来你们兔子是靠这珠子土遁的呀。”弦月举起珠子，顿觉灵力自动泻入，地面忽然波动，底下的条条道道就像摊在溪流中的鹅暖石般清晰可见。弦月讶异：“这珠子可真是个好东西。”
　　“那当然”夜椤从身后环抱住弦月：“这可是我娘炼制的珠子，要不是你，我可舍不得送人。”
　　土灵珠反压在夜椤胸口，弦月倏尔撒手撤步：“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怎么好随便送人呢，你还是好好保管，我想别的办法。”趁夜椤慌忙接过珠子之际，弦月已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怀抱。
　　夜椤一嘟嘴，漂亮的紫眸透出不甘：“什么你的我的，你还跟我计较这些。”拉过她的手强行塞入，“我也不多说了，你的事我会找我大哥说清楚。你专心找你的东西吧。我先走了，过2天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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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夜椤离开。弦月久立路边，脑海里走马灯地在转最近发生的事情。她仿佛一根被卷进辘轳的井绳，不由自主地被束缚住了却难以脱开身。
　　弦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重回狐族的，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而这风，已吹得她蓬头垢面了。
　　“大公子、二公子居然都为你而来，老身实感意外。”狐姥姥话声响起，人便走了过来。
　　捏紧手中的土灵珠，弦月回眸展笑：“姥姥怎么来了，不用陪夜大公子？”
　　“你迟迟不归，人家早已打道回府了。”
　　“无需经过我，姥姥就将我许配给人家，我归不归又有何妨。”
　　狐姥姥语顿，婉转一笑：“丫头怨恨姥姥了？我跟你说清楚吧，这次族长能让你如此轻易的认祖归宗，实在是因为你能担当复兴狐族的大任。嫁于夜枫只是我们的一个幌子，本来不关你的事，谁知夜枫点名要你。”
　　点名？奇了，她一个道行低微，不足挂齿的小角色，也能蒙魔界储君青睐？“我不在狐族长大，他如何知道我？”
　　“他点名要娶的一定得是玄狐，唉……狐族哪有玄狐……我们只好招你回来。”
　　“这么说我回来正好是自投罗网了？”本该很生气，可弦月这会好奇心占了上风，反而想掺和掺和。
　　“我们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了。”狐姥姥远目东望，狐族空巢多多少少也是为了避开魔界的打压。
　　“你们就让我这么乖乖地出嫁？”
　　“当然不是，你出嫁只是应大公子要求，族长的目标在于墨玦。”狐姥姥眼神颓然沉痛，无尽往事涌来，血淋淋地漫上了眼睑，那是狐族一代代的牺牲铺出的血路，为了墨玦，代代族长都被魔界当做菜肴砍剁，只因狐族族长有特殊的技能召唤墨玦。
　　“墨玦……”黑色的玉？弦月叹息，黑色的狐狸图谋黑色的玉，真是黑色的讽刺。“我与这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你们？帮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别忘了我和我娘是被你们逼走的，更何况我当年不逃离此处，今日早就没命享受这繁华红尘了。”
　　“弦月，我知道你恨狐族。你一出世就惊吓了整个狐族，你爹本想瞒天过海将你送出镜海，虽被族长发现而遭到极刑处死，却为你娘带你出逃赢得了时间。老身有愧，当日不能保全你们，你爹死后，老身却帮你保留了一样东西……”
　　狐姥姥摊开的手掌上静静躺着一个坠子，弦月接过来，坠子中心篆刻着2个字：蓝音。
　　这是她娘的名字。这是她爹娘的信物！
　　“姥姥知道，狐族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请你看在你爹的份上，去探探墨玦的消息好吗？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姥姥尽力帮你去办。”
　　要求？她乍想一下，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求。她无心成仙，也不想要什么无聊的虚名。
　　说到狐族有什么她可图之物的话，她忽然一挑眉：“让我去也可以，你教我流光溢彩。”
　　狐姥姥身躯一抖，险些站立不稳，弦月提的这个要求，宛如一道霹雳掷下，将她钉在地上。
　　这幅如丧考妣的样子连弦月也不由诧异，那流光溢彩有这么可怕吗？至于一提及就摆出一幅如此乖张的表情吗？
　　她愣愣地瞪着狐姥姥，甚至不知自己身边已站了个人。
　　“如果你能找回墨玦，我便许诺带你去练流光溢彩……”来者明眸善睐，白衣胜雪，轻轻款款走来，直叫人感到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连四周的空气都温柔地洋溢开来。
　　狐姥姥如临大敌的表情和这人轻描淡写的语气撞击在一起，凝固了弦月的思维。
　　她是谁？轻易许下如是诺言，倒叫人摸不着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