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36、坏小子 九月的

　　九月的北中，暖风和煦，骄阳正好。
　　今天是星期一。
　　林悠一早上就没看见过宋衿，她以为他请假了，但书包又在。
　　“走了走了，升国旗了。”李之清拉了拉林悠：“又要站至少半个小时，这天气也热的要死。”
　　耳边不断传来李之清的吐槽，林悠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应几句。
　　队伍顺着教学楼往操场挪动，她落在队伍末尾，下意识往西侧的香樟林瞥了一眼。
　　浓密的枝叶投下大片阴影，隔绝了操场上的喧闹，也藏住了半隐在树干后的少年。林悠微微眯了眯眼，她敢肯定那就是宋衿。
　　宋衿背对着人群，指尖夹着一支烟，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颌，淡白色的烟雾顺着风飘散开，又很快被燥热的风卷走。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松垮，平日里清隽冷冽的眉眼，此刻浸在树荫里，添了几分疏离的野气。
　　但距离太远，林悠是没看清他拿着什么的。
　　“发什么呆呢？快走了。”李之清回头催她。
　　林悠慌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连耳尖都微微发烫，脚步匆匆跟上队伍，却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方才那一幕。

　　升旗仪式开始没多久，烈日晒得林悠有些头晕，心口闷闷的。她跟身边的李之清戳了戳她：“怎么了？”
　　“不舒服。”林悠弱弱的回了一句。
　　“我和老班说一声？”
　　林悠点了点头。也不怪她矫情，烈日的照耀下谁都会有点不舒服。毕竟今天的温度有35摄氏度！
　　“你先回教室坐一会。”唐老师问她：“可以自己走吗？要不要我叫几个人扶你回去？”
　　林悠摇了摇头，先走了一步。离队伍渐行渐远。脚步不自觉地就往西侧香樟林走，越是靠近，那股淡淡的清苦气息就越清晰。
　　绕过粗壮的树干，方才那个模糊的身影清晰地撞进眼里。
　　还没等她再靠近一点，有人注意到她了。其中一个靠在树边说笑的男生眼尖，率先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低笑着撞了撞身侧的宋衿：“宋哥，认识吗？”
　　宋衿偏头，与林悠对视上。
　　树荫下一共三三两两几个逃课躲升旗的男生，闻声全都抬眼望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少年人看热闹的戏谑。
　　而正中央靠着香樟树的宋衿，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他垂眸的瞬间，指尖飞快一动，利落将烟摁灭在树干的凹槽里，随手掸了掸指尖细碎的灰屑。方才漫散慵懒、带着几分痞野的气场瞬间收敛，他抬手拉过搭在臂弯的校服外套，随手套回身上，拉正领口，动作干脆又自然。
　　不过两秒，那个游离规矩之外、带着清冷戾气的少年，就变回了北中那个沉默寡言、清冷疏离的优等生模样。
　　只是他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抬眼看向林悠时，漆黑的眸子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还有点点被撞破的滞涩。
　　周遭男生的打趣声还在继续：“可以啊宋衿，藏这儿摸鱼，还能等来小学妹？”
　　“滚。”宋衿瞪了男生一眼。
　　几个男生非常有“眼力见”，自觉的先走了。就剩宋衿和林悠。
　　气氛一时间尴尬得不行。
　　他垂眸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冷冽，多了点淡淡的关切：“怎么过来了？不舒服？”
　　林悠攥紧了校服下摆，心跳快得离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太阳太晒了，有点晕。”
　　“哦。”宋衿应了一声。
　　“你在……抽烟吗？”林悠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宋衿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对，没想到吧？”宋衿索性也不装了，拿出一根烟点燃。
　　林悠闻到了烟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宋衿注意到了，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指尖轻轻一掐，火光瞬间熄灭。
　　袅袅的白烟还残留在空气里，他随手把没抽几口的烟捏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没有半点留恋。
　　周遭那股呛人的烟味被微凉的风慢慢吹散。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痞气尽数敛去，剩下淡淡的、温柔的歉意：“不喜欢？”他低声问。
　　林悠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迁就她。她轻轻抿唇，不敢看他，小声嗯了一声：“有点呛。”
　　少年低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落在风里格外好听：“那我不抽了。”
　　“吓到你了？”宋衿垂眸看她。
　　林悠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疏离的，此刻却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她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你也会有这样叛逆又松弛的一面。
　　意外你会因为我皱一下眉，就立刻停下。
　　宋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微沉，语气随意却认真：“别告诉老师，也别告诉别人。”
　　林悠立刻点头，乖乖应声：“我不会说的。”
　　宋衿松了靠在树干上的后背，微微站直了身子。他身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清苦，混着少年干净的皂角味，奇妙地交织在一起，不再刺鼻，反倒生出一种独特的清冷气息。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想起她方才躲开升旗仪式、独自走到这里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头还晕吗？”
　　林悠被他温柔的问话拉回神，轻轻颔首，又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好多了，吹吹风就没事了。”
　　烈日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有几缕恰好落在宋衿纤长的睫毛上，晃得林悠心口发痒。
　　“你……为什么不去升旗？”林悠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出了口。
　　宋衿闻言抬眸，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嫌晒，也嫌吵。”
　　“哦。”林悠应了一声，看了眼队伍，开口：“我先……回去了？”
　　宋衿望着她躲闪的眼神，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温和：“嗯，慢点走，别晒着。”
　　林悠应声，转身正要踏出树荫。
　　身后却忽然传来少年低低的嗓音，轻轻扣住她的脚步。
　　“林悠。”
　　她脚步一顿，立刻回头。
　　宋衿依旧靠在香樟树干上，身形挺拔清瘦，阳光斑驳地洒在他干净的校服上。他看着她，眼底清浅，却格外认真：“刚刚的事，烂在心里。”
　　“知道了。”林悠抿了抿唇，开口喊他：“宋衿。”
　　“怎么了？”宋衿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或许是觉得刚刚自己的那句话有点凶。
　　“抽烟对身体不好，可以少抽点烟的。”话音刚落，林悠见宋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不抽了。”
　　……
　　林悠脑子里全是宋衿，她认为的宋衿是干干净净，是温柔和煦，是天之骄子。这些全是他的形容词。
　　他就是小说男主的代名词。
　　这样的他，林悠是头一次见，与平常的他不一样，倒像一个“坏小子”。
　　她莫名想起李之清最近在看一本小说，是关于坏小子和乖乖女的故事。
　　清冷干净的天之骄子，变成了独属于她的“坏小子”。
　　林悠在书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坏小子”宋衿。
　　“乖乖女”林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