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35、理想型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过走廊，暑假结束，开学了。
　　高二了，压力也比高一大许多。林悠抱着摞得高高的课本，慢吞吞地往教室挪动，鼻尖萦绕着清甜馥郁的桂香，心底却悄悄绷紧了弦。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很吵，大家都在讨论暑假去哪玩了，看见了什么新鲜事物，玩了什么，看见了什么风景。
　　林悠刚踏进班门，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过，下一秒便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少年单手撑着下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下来，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宋衿似乎察觉到视线，蓦地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林悠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悠心头轻轻一颤，慌忙下意识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宋衿刚刚扬起的嘴角顿了顿。
　　“悠悠，你来啦？快快快，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这个暑假真的棒极了！我妈带我去了A市！那里的夜景真的好漂亮……”李之清说个没完。
　　林悠心不在焉地听着李之清的讲述，时不时应付地点点头，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宋衿那边飘。
　　“诶？喂？悠悠？林悠？！”李之清叫了她一声：“别发呆了！”
　　“我没有发呆，你刚刚讲什么来着？”
　　李之清：？
　　李之清叉着腰，故意板起脸：“我说我在A市拍了好多照片，晚上发你！还有，你刚进班就魂不守舍的，看什么呢？帅哥啊？”李之清到处看了看：“宋衿？”
　　林悠震惊，李之清怎么一猜一个准？但是她还是口是心非：“不是，你别乱猜了，你继续说。”
　　李之清又开始了刚刚的话题。
　　待到唐老师来后，班里才慢慢静下来，“宋衿那一团去抱新书，然后第一排的人去打扫卫生，第二排的人把瓷砖什么的擦干净……”
　　“诶呀，一开学就打扫卫生，烦死了。”有人不停地抱怨着，很多人附和，但也只敢小声抱怨。
　　别看唐老师一副文静的样子，其实火气大的不行，脾气也暴，月底就走。而且，很会阴阳人。
　　比如吧你作业没写，她就会说：“咱们个别同学假期过得那叫一个潇洒自在啊，书本估计自打放假收进书包，就再也没翻开过。作业更是仿佛跟你素未谋面，别人忙着查漏补缺，你倒好，直接把作业缺口保留得完完整整。”
　　……
　　天空干净得澄澈，是淡淡的青蓝色，云絮轻飘飘地挂在天边，慢得仿佛不愿流动。操场边的香樟依旧绿意浓密，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大半烈日，落下一地斑驳碎影。
　　下课铃打响，随着唐老师的一句“下课”，班上的人一下子开始说话。教室也渐渐吵闹起来，跟菜市场一样，甚至比菜市场还吵闹。
　　“林悠！”李莉招了招手：“快快快，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憋了一个暑假！”不夸张，李莉真的说了老半天。她忽然话锋一转：“诶，你理想型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林悠问懵了，她愣了一下，迟钝的“啊”了声：“理想型？”她用余光偷偷往后面宋衿那儿看了眼：“三观正，善良，乐观，开朗，会帮助别人。”
　　“真大众啊，你这哪是理想型啊，这是标准答案，学校大半男生都能对上，太敷衍了吧。”
　　周遭的喧闹还在肆意蔓延，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同学嬉笑打闹的哄闹声、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聒噪得填满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风穿过浓密的香樟枝叶，带着夏日独有的温热气息吹进窗户，拂起林悠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方才那匆匆一瞥好似被定格，后桌少年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心底。林悠扯着唇笑：“有吗？”
　　李莉耸耸肩：“不是吗？”她将视线移到宋衿的身上：“宋衿，问你个问题。”
　　宋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淡淡开口：“有话说，有屁放。”李莉瞪了他一眼，真是的。
　　“理想型是什么？”
　　“理想型？反正不是男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偷听的同学瞬间笑出了声，细碎的哄笑混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李莉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狠狠拍了下桌子，没好气地白他：“我正经问你呢！别油嘴滑舌的，好好回答！”
　　宋衿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散漫又慵懒，漆黑的眸子微微眯着，漫不经心地扫了李莉一眼。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清冷又惹眼。
　　他没立刻答话，视线轻轻一转，越过李莉，不偏不倚落在了前方僵直脊背的林悠身上。
　　短短一秒的对视，轻得像风拂湖面，却精准攥住了林悠的心跳。
　　林悠呼吸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泛白。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上平整的课本，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滚烫的温度顺着耳廓悄悄蔓延。
　　她清清楚楚知道，他在看她。
　　良久，宋衿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嗓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磁性，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笃定：“没什么条条框框的标准。”
　　李莉立刻凑近追问：“那总有偏好吧？温柔的、活泼的，还是安静的？”
　　“活静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莉差点气吐血，宋衿开口：“不逗你了，我认真点。”宋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唇角却勾着一抹极淡、藏不住的笑意。
　　“不看类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始终不敢转头的纤细背影上，语气轻缓，“看感觉，合眼缘就够了。”
　　李莉听得云里雾里，一脸嫌弃地撇嘴：“等于没说！你这比林悠的标准答案还敷衍，果然你们学霸都这么不爱说实话？”
　　宋衿懒得说，不说要被骂，说了也要被骂，反正也是死路一条。
　　“唉，算了算了，你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敷衍。”
　　林悠假装翻看着课本，指尖却僵硬地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通篇文字入眼，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刚刚那句轻飘飘的“看感觉，合眼缘就够了”。
　　什么叫合眼缘？
　　是泛指所有人，还是……特指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