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37、病

　　开学没过多久，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林悠和李之清去看了自己的考场，李之清到现在还在复习知识点：“诶诶诶，下一句古诗是什么来着……”李之清戳了戳身旁的林悠。
　　“林同学——”
　　两人转身。
　　是一个男生，林悠愣了一下，前后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吗？”
　　男生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林同学你好，我叫陈东越，是你们隔壁班的。”男生边说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这是我给你的信，还有我给你买的礼物。”
　　林悠指了指自己，她张了张嘴：“抱歉啊……”
　　“你就收下吧。”
　　李之清用胳膊肘肘了肘她，低声道：“收呀。”
　　“啧，让让，挡在楼梯口让人怎么过啊？”宋衿烦躁的声音响起，他扫了眼男生，看见了男生手上的礼物和信，又看了眼林悠。
　　他明白了。
　　林悠看见宋衿和黎越泽两人在陈东越身后站着。
　　陈东越连忙让开，林悠心里想：今天的宋衿有点凶啊，不过有人挡着他的路烦也是应该的。
　　“马上考试了，这都快八点半了，林悠咱俩一个考场的，一起？”宋衿挑了挑眉。
　　“啊？哦哦。”林悠三两步跟上宋衿，小声冲陈东越开口：“不好意思……”
　　走远后，林悠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呢，她抬头看宋衿：“不是还有这么久吗？你刚刚为什么说马上考试了而且我俩也不在一个考场。”
　　“你不好意思收礼物，但又怕拒绝别人伤别人心。”宋衿看了眼林悠，似乎在问：我说的对吧？
　　林悠点了一下头。
　　她承认，他想和宋衿在这多待那么一小会，即便气氛十分的尴尬。
　　林悠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转头就对上宋衿沉沉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一直看着她，眼眸深邃，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透。
　　“怎么了？”林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道。
　　宋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翻涌的淡淡酸涩，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只是声音微微偏冷：“没什么。”
　　“哦。”林悠思考了一会，大脑宕机了一会，开口：“我先进去了。”没等宋衿回应，林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走进了考场。
　　“哟~”黎越泽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啧啧几声：“咱宋大少眼睛都快黏人家的身上了，怎么？舍不得呀？而且啊宋大少，你这醋味儿都快飘满整栋楼了——”
　　宋衿给了黎越泽一个警告的眼神：“舌头不想要了可以捐了。”
　　“得得得。”

　　考完所有科目后，没过多久出了成绩。林悠物理发挥失常，但总排名还看得过去。因为物理发挥失常，唐老师还叫她去了趟办公室。
　　“林悠，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我还有等一会。”李莉指了指一抽屉的零食和化妆品。
　　林悠点了点头，到了校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安媛。奇了怪了，安媛今天怎么想到来接她放学了？
　　“林悠，过来。”安媛也看见了她，整个人的脸都沉了几分
　　校门口人来人往，刚考完月考散学的学生、等候的家长络绎不绝，喧闹的人声里，安媛沉下来的脸色格外刺眼。
　　林悠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方才看见母亲前来接自己的那点细碎欢喜，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慌乱。她慢慢挪着步子走到安媛面前，小声唤了一句：“妈。”
　　“别叫我。”安媛骤然出声，语气冷硬又凌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周遭路过的行人下意识侧目看过来，细碎的目光纷纷落在林悠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脊背微微绷紧。
　　“你自己看看你物理考的什么鬼？我给你报的补习班你学哪儿去了？！”安媛越骂火气越大：“老娘天天给你洗衣做饭，你就考这点分数？！我辛辛苦苦挣钱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你是不是早恋了？！”
　　来往的学生和家长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一道道探究、同情、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裹住林悠，让她窘迫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
　　“没有？”安媛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大堆皱巴巴的字条：“我问你，这是写给谁的字条？你还撒谎，皮痒痒了是吧？”安媛直接给了林悠一巴掌。
　　围观的家长学生都吓了一跳，但没有一个人上去制止，因为他们怕安媛等会打自己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悠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住右脸，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对他的喜欢，就这么别人赤裸裸的说了出来。
　　“说话！你怎么不说话？！我辛辛苦苦赚钱你还谈恋爱！”安媛一把扯住林悠的头发：“现在哑巴了？我问你那个男生是谁？”
　　林悠没说话。
　　安媛见她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她觉得林悠的沉默就是在挑衅她，鄙视她。她今天倒要实现那句“不打不成才”。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林悠脸上，她脑子昏的不行，林悠觉得天旋地转，鼻子里热乎乎的。她摸了一把鼻子，满手的血。
　　保安上前拦安媛，边拦边说：“家长，你冷静一下……”
　　宋衿刚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拨开人群，即便被踩了好几脚也不在意。他一把把安媛拉开，挡在林悠身前。
　　“阿姨您别打了。”
　　黎越泽和李莉两人费劲的把安媛拉开，黎越泽看了眼其他围观的人，骂了一句：“看什么看？不知道帮忙啊？！”
　　宋衿转身查看林悠的情况：“你……你先用我的纸擦一下……”宋衿说话断断续续的，林悠晃了晃身子倒在他的肩上。宋衿意识到林悠并不是流鼻血那么简单了。
　　“宋衿，我给林悠爷爷奶奶打电话了，你先送她去医院吧。”
　　“我送她去附近的诊所。”宋衿二话不说把林悠打横抱起，他想起来学校附近有一个小诊所。他想都没想狂奔向诊所。

　　“医生！医生！”宋衿气喘吁吁。
　　医生见林悠这幅样子吓了一跳，问他：“她这是怎么了？”
　　“她一直流鼻血，止不住，您快看看怎么回事。”
　　医生皱了皱眉，开口：“小兄弟，你还是把她送医院吧，万一有什么严重的病耽误不起的啊，而且像她这种情况很可能是……”
　　林悠奶奶走了进来，眼眶都红了：“医生，我孙女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啊！”奶奶忍不住哭了出来。
　　宋衿看向林悠奶奶：“奶奶，医生说先送她去医院。”奶奶点了点头：“好好好，马上去医院。”
　　几人打了辆出租车，李莉看了眼宋衿：“我陪林悠就行了，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李莉跟着林悠奶奶上了车。

　　“什么？！血癌？”奶奶不可置信，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检查报告：“怎么可能呢？我孙女才十七岁？怎么可能……”
　　“您先冷静一下，她这个病现在治好的概率。”医生扫视了一圈三人：“而且，患者能活的时间不多了……可能活不过今年，医院这边建议先休学。”
　　李莉蹲下身，慌忙去扶老人，眼眶早已通红，滚烫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哭声，只能轻轻拍着奶奶的后背，语无伦次地安慰：“奶奶您别激动，医生说只是初步确诊，积极治疗会好的，林悠一定会没事的……”
　　林悠刚从眩晕中醒过来，她使不上劲，声音小小的：“爷爷……奶奶……李莉……”她知道，她刚刚听见了，只是她太疼太晕了，头皮撕裂般的疼。
　　“你……你别说了……你先休息好不好？”李莉哭的稀里哗啦：“别说话……”
　　病房外。
　　爷爷颤着手拿出自己用了好几年的老年机，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
　　“喂？爸怎么了？”
　　“小其啊，悠悠生病了。”
　　“生病了去看医生开点药啊？”林正其看了眼手机：“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这不是普通的病啊……是癌……”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女人尖锐刺耳的骂声：“林正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老太婆也生病了，那赔钱货又得了癌，我们都养不活自己了你还给他们打钱，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圣母心泛滥了啊！？”
　　电话被挂断。
　　林悠听不清，她听不清外面细碎的哭声，也看不懂命运给她突如其来的重击，只是茫然地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难道就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少年。可她一点都不贪心啊。为什么是她呢……

　　爷爷奶奶为她请了几天假。流言蜚语不断。宋衿都听了好几个版本的了。他冷冷的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声音清冷：“现在嘴皮子说的挺溜啊？那昨天她都被打成那样了，你们劝了她妈吗？”
　　几个女生悻悻的走开了。
　　林悠听李莉提起这件事了，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她在当天收到了宋衿的消息。
　　【BLuE】：慢慢治病，不管多严重，总有人陪你的，我也是。
　　可是，可是她这个病可能治不好了。
　　青春最残忍的从不是考试失利，不是青涩心事落空。
　　是十七岁的少女，温柔善良，从未作恶，却要突然承受流言、苛责、病痛的三重碾压。
　　可万幸，在她坠入黑暗、满身狼狈的时刻，有人义无反顾，为她撑住了一片天。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万物渐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