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爱》崇北

4、“混的人” 等

　　等少年的情绪宣泄完，廖箐才上前轻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带你去办理入学，以后就好好跟外婆在这边生活好吗？”

　　少年点了点头。

　　“今天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一中。”

　　第二天早上，两人出发前往一中。办公室内，张海峰正看着他之前学校的成绩。

　　“尚煜是吧，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进我们学校没问题。”

　　听到这话，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在分班前去哪个班还需要考虑。”张海峰推了推眼镜。

　　听到这话廖箐不乐意了：“老张，你这什么意思？他这成绩还进不了高一重点班？”

　　张海峰苦口婆心地劝着：“哎呀，你别急啊，明天我们高一小测试，刚好让他试试水平，这样分到一班才名正言顺，不然这孩子这情况没点实力会被排挤的”

　　廖箐思索片刻后也表示认同。

　　“行，那你们今天先回去准备一下，回头我把考场还有基本规则发你，高一学的知识我刚看了跟你之前学的差不了多少。”张海峰走到他旁边：“别紧张。”

　　回到家后，廖箐将考试规则简单讲给他听后便让他备考去了。

　　新的环境和氛围让他当晚就失眠了，醒来时考试已经进行了一半，他慌乱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戴好助听器就往门口跑，正好撞见回来的廖箐。

　　“你怎么没去考试？”

　　他慌乱地比划着“失眠了，没听到闹钟响。”

　　以往他都会将闹钟调到最大声，这样睡觉没戴助听器的时候也能模糊听到点声音，可能是昨晚失眠，睡得太死了。

　　“啊？算了没事，现在赶过去语文也来不及了，先吃饭吧，也怪我，都忙完了，你睡觉的时候不能戴助听器，我会跟张主任解释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廖箐将饭放到桌上，示意他先吃饭。

　　他扣了扣手指，可能是觉得辜负了廖箐对他的付出，直接跑出门了。

　　“唉！你干嘛去？考试已经赶不上了。”廖箐放下饭就追了出去，可刚下楼人就不见了踪影，拿起手机给张海峰打了个电话：“喂？记得昨天那个学生不？”

　　“记得，今天还没来考试呢。”

　　“那是他闹钟没响！他刚刚跑出去了，我猜可能是去学校了，你注意着点，我现在沿着路边找，人生地不熟的别出什么事。”

　　张海峰听到这语气都认真了：“行，我会注意的，你自己注意安全。”

　　只来过一次学校的他就记全了路，他伸手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你找谁啊，小娃娃？”门卫大叔很和蔼地问。

　　他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朝学校里面指，迫切地想要进去。

　　“你是来考试的吗？你是这的学生吗？”

　　他点了点头

　　大爷看他急切的样子，加上他说不出话，心软就放他进去了。

　　踏进校门他就开始像只受惊的小猫胡乱逃窜。

　　走到一处教学楼时，他被办公室内的争吵吸引了注意，模糊地听到里面有人正在痛骂他的父亲，他不想再听下去，便绕着教学楼漫步。

　　没过多久铃声响起，他见学生都往食堂走去，便朝教学楼方向走，想找张主任解释，请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不想让廖箐的努力白费。

　　刚走到教学楼后面，就看到一个穿着校服，袖子摞到肘关节上的人正一脚往旁边的玉兰树踹去，花瓣飘落一地，他刚想当做没看见，抬头就跟那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气氛逐渐尴尬。

　　只见那人朝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哈喽”，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就是刚刚在办公室痛骂自己父亲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径直走了过去，现在只想早点远离这个‘混的人’。

　　转角就碰到张海峰了，对方开口道：“尚煜？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就是一次考试吗，错过就错过了，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他有点不知所措，只是反复比划着“对不起”的口型（或补充：却发不出声音）

　　张海峰看着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是不是没吃饭？走，带你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考试呢。”

　　听到“考试”，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跟了上去

　　“事先说好，虽然语文没考，但是这也不影响，只要后面几门总分能够达到五百五左右，也是可以让你进重点班的，知道了吗？”

　　他顶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疯狂地点头，给张海峰都看笑了。

　　当天晚上他来到外婆病房，护士看到他，嘱咐道：“你可以跟她说说话，这样她恢复的几率会更大。”但转眼又想到什么，将自己的手掌摆在他面前，另一只手在上面写字：“写下来也可以。”

　　尚煜点了点头，护士就出去了，他抓起病床上老人褶皱的手掌，一笔一划地将自己的话写了下来：“外婆，阳阳很想你，洛城很大，廖菁阿姨也很好，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洛城玩好不好？”

　　“今天闹钟没响，也有可能响了我没听见，语文没赶上，我怕辜负廖菁阿姨对我的帮助，我就想去找张主任求情，想让他再给我次机会，张主任人也很好，他说只要我其余总分在五百五左右我就可以进重点班，外婆你放心，我一定会进重点班的。”

　　尚煜想了想，还是用手把这些话写了出来：“今天碰到一个奇怪的人，长得很凶，我听到考试期间他在老师办公室骂他父亲，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那样骂他的父亲？但是也有可能是那位父亲不作为。”怕外婆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是偶然听到的，不是故意听别人墙角的。”

　　“算了，不能凭借一面之缘就给人妄下定义，但是还是离他远点吧，希望不要跟他分到一个班。”

　　……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尚煜也听了两天廖箐的唠叨，成绩当天晚上就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张海峰激动的声音“五百六十八！廖箐，去掉语文一百五其他总分有五百六十八分！除了我们年级第一外我已经很少看到这样的分数了。”

　　廖箐一脸得意：“老张，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小煜就是天才，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进你们重点班了？”

　　“进进进，明天就来办入学，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炫耀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廖箐正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转头就看到门框上正靠着个人往她这边看。

　　“尚煜！”廖箐激动地将他抱进怀里：“明天就可以去一中上课了，开不开心？”

　　男孩冲她笑了笑，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我也开心！”

　　第二天办完手续后，尚煜被张海峰领着往一班走，一路上他都在东张西望，疯狂确定昨天那个人在不在附近。

　　直到他将四周环视一遍后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才深深叹了口气，也是，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在重点班’。

　　刚进教室他就傻眼了，那位“混的人”正坐在最后一排吃着果冻，看着漫画，他筑起的堡垒瞬间倒塌，但又迅速升起“算了算了，学习重要，只要不跟他有过多交集，能忍就忍吧”的念头，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尚煜，大家掌声欢迎。”随后台下发出一阵短促的掌声。

　　后来，他没仔细听，只看到‘混的人’旁边的座位正一点点被搬空，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尚煜，你就坐班长旁边吧”张海峰指向了‘混的人’。

　　“……”他愣在原地，“他竟然是班长？！”

　　“怎么了？”

　　他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背着书包就走过去了，校服还有两天才能送到，所以这两天他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上学。

　　走到位置上，就看见‘混的人’一整个倚靠在座位上，还霸占了他的椅子。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默默地将书先塞进抽屉里，可能动静太大了，打扰到他看漫画，嘴里嘟囔着什么，只是隐约听到说什么“我不是gay？”

　　“放心，我也不是。”尚煜心里默念，只是刚将书收拾好，就跟眼前人的视线碰撞。

　　一只脚霸占着他的凳子，嘴里叼着未吃完的果冻，手里拿着热血漫画，这简直就是尚煜心中‘混日子的人’的标配，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重点班的班长。

　　就这样，两人足足对视了快一分钟，尚煜知道他一定是认出来自己了，都已经开始想象未来下半个学期是怎样的生活了。

　　站在讲台上的李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喊道：“骆衍笙！脚给我放下去！你让新同学怎么坐？”

　　听到训斥后那人才将自己的坐姿调整规整，他也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只是坐之前他还轻擦了两下，擦的很快，没有被他看到。

　　上课之后他总感觉身旁的人老看自己，看得他越来越不自在，心里嘀咕：“老看我干什么，看书啊！”心里的嘀咕显然没有被旁边的人听到，目光还是盯在他的脸上，如同被烈日照射。

　　实在没办法了，他直接将帽子扣在头上：“看看看，不让你看！虽然我长得帅，但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我吧。”尚煜其他方面比较自卑，但在脸这一块确实没输过。

　　目光逐渐消失，他不敢看旁边的人，只觉得桌子稍微震动了一下，可能是生气了吧，余光瞟了一眼，那人正背对着他，手撑在脑袋上看他的动漫。

　　这节课他上得十分煎熬，如坐针毡，终于等到下课铃响，尚煜看了眼课表，下节课是体育课，从包里掏出水杯，起身准备去水房打水，衣服就被拉住了，接着那个“混的人”说要跟他认识一下，他身体顿时僵住了，只想快点逃离，将衣服扯了回来就出去了。

　　没想到他居然一路跟到了水房，真是阴魂不散，尚煜接水的动作加快，转身准备回教室，手就被抓住了。

　　他以为又要打架了。他倒是能打，但在新的学校、新的环境里，他不想给廖箐惹麻烦。如果真打起来，忍忍就好了，大不了以后再打回去。

　　只是没想到那人只骂了他一句“哑巴”。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用力甩开被抓住的手，就往教室跑，还好只是骂了句哑巴，还好没有真打起来，他心里还有点小庆幸。

　　哑巴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在之前的学校，还有人给他取外号叫‘小哑巴’，渐渐地他也就不在乎了，因为他也确实是个哑巴，他也不想解释，与其让别人骂他，他更讨厌别人知道他的病情后可怜他。

　　开学第一节体育课，老师简单交代过后便组织自由活动。

　　操场上喧嚣四起，男生扎堆踢球打闹，唯独尚煜默默回教室拿了本书。

　　回到操场环视一周，最后朝最边上那棵歪脖子树走去，手撑在树干上，用力一蹦，人就上去了。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用书将手机挡住。

　　学校并不限制学生带手机，只要不是在上课时间玩，包括体育课……

　　他给廖箐发了条信息“姐，你还在洛城吗？”

　　“？”对面回了个问号：“不准上课玩手机！”

　　“没有，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我没让其他人看到。”

　　“怎么样？认识新朋友了吗？”

　　“班里人都很好。”敲打的手指悬在半空，“同桌也……还行。”

　　“那就好，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果回来的早的话，晚上陪你吃个饭再走，外婆那边我也嘱咐好了，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或者跟张主任还有李老师说，受欺负了就打回去，不用怕给我惹麻烦，我不怕麻烦。”廖箐知道尚煜的性格，肯定会怕给她惹事就忍气吞声谁也不说。

　　“嗯嗯，那晚上见！”

　　“晚上见。”

　　关掉手机，他疲惫地靠在树干上，心里默念只要那位“混的人”不惹事，他就可以试着跟对方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