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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水镜通明 山南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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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废弃庄园的东侧,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溪水从雪山上流下来,穿过乱石滩,绕过枯树林,在庄园的围墙外拐了一个弯,然后向南流去,最终汇入雅鲁藏布江。
溪水很浅,最深处也不过膝盖,但水流很急,冲击着溪底的鹅卵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鼓掌。溪水很清澈,清澈到可以看见每一颗石头的纹路,每一根水草的根须,每一条小鱼的身影。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条彩虹落在了溪水中。
拉姆带着达瓦来到溪边,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三天来,达瓦一直盘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凝视着水面,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溪水的波光,那波光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的眼中跳动、流转、变幻。
拉姆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弓,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她的天珠挂在腰间,九只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每一只眼睛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窗口,通往某个未知的世界。
三天前,洛桑决定让达瓦修炼“水镜通明”——武脉灵童的第二感。
“水镜通明者,能于水中见百里之景象,知敌情之虚实,寻隐秘之路径。修炼之法:凝视水面,心如止水,将意识投入水中,与水合一。”
这是《武童成长录》上的记载。
但洛桑知道,水镜通明的修炼远不止这么简单。
因为水镜通明不仅仅是“看见”,更是“回忆”。
回忆前世。
每一个武脉灵童的前世,都是护卫族的成员。他们为了保护法脉灵童,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的记忆被封存在血脉中,等待着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唤醒。
而水,是最好的媒介。
因为水能储存记忆。
藏地的老人们常说,每一滴水都见过这个世界。它们从雪山流下,穿过草原,绕过寺庙,经过村庄,最终汇入大海。一路上,它们看见了无数的风景,听见了无数的声音,感受到了无数的情绪。这些记忆不会消失,而是储存在水中,等待着被某个有缘人读取。
达瓦,就是那个有缘人。
第一天,达瓦什么都没看见。水面上只有他自己的倒影——一个八岁的男孩,瘦削的脸,黝黑的皮肤,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月纹。他看着自己的倒影,觉得有些陌生,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第二天,他开始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像。那些影像在水面上闪过,快得像闪电,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影像中蕴含的情绪——悲伤、愤怒、恐惧、绝望。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灵,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三天,影像开始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一座寺庙,寺庙很大,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寺庙的广场上,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人,他们都在哭泣,像是在送别什么人。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穿着绛红色的袈裟,坐在一辆华丽的骡轿上。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却有一种深深的忧郁,像是有无数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看见了一群黑衣人,他们骑着马,手持弯刀,冲向那座寺庙。他们的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像是一群嗜血的野兽。
他看见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黑衣人在屠杀,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寺庙的僧人们拿起武器反抗,但他们的武功太弱,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铠甲的武士,手持长刀,挡在寺庙的大门前。他的铠甲上满是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刀已经卷刃了,但他依然在战斗,一刀又一刀,砍向那些黑衣人。
“保护灵童!”他喊道,“快带灵童从后门走!”
几个僧人护着那个少年,从后门逃走了。
武士一个人挡在大门前,面对数百个黑衣人。
他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是雪域的希望。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武士如礁石般屹立。
一刀,两刀,三刀......
他的身上中了无数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直到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灵童......”他喃喃道,“我保护你了......”
然后,他倒下了。
达瓦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认识那个武士。
那是他的前世。
“你看见了什么?”拉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而关切。
达瓦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水面。
“我看见了一个人,”他说,“一个穿着铠甲的武士。他一个人挡在寺庙的大门前,面对数百个黑衣人。他杀了很多人,但最后还是死了。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他是谁?”
“是我的前世。”
拉姆沉默了。
她走到达瓦身边,蹲下身,看着水面。
水面上,达瓦的倒影在波光中摇曳,像是一个模糊的幻影。
“洛桑师父说,水镜通明可以让你看见前世,”拉姆说,“但他说,看见前世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会感受到前世的痛苦。那些痛苦不会消失,而是会留在你的记忆中,成为你的一部分。”
达瓦沉默了很久。
“我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些痛苦,让我知道我为什么活着。”
拉姆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坚定。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我看见了法脉灵童。”
“法脉灵童?”
“对。他是一个少年,比我大一些,穿着绛红色的袈裟。他的眼睛很忧郁,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拉姆的心跳加速。
她想起了仓央嘉措。
那个在布达拉宫金顶上吟诗的少年。
“你看见的,是不是仓央嘉措?”她问。
达瓦摇头:“不是。那个人不是仓央嘉措。他是另一个法脉灵童,几百年前的。”
“几百年前?”
“对。我的前世是他的侍卫长。我发誓要保护他,哪怕付出生命。”
“你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但我也死了。”
达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拉姆看见,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泪水,而是——觉悟。
佛教中说,觉悟有四种:对过去的觉悟,对现在的觉悟,对未来的觉悟,对永恒的觉悟。
达瓦此刻经历的,是对过去的觉悟。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达瓦,”拉姆说,“你还能看见别的吗?”
达瓦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水面上,影像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前世,而是现在。
他看见了拉萨,看见了布达拉宫,看见了金顶上站着的少年。
那个少年穿着绛红色的袈裟,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一张藏纸上写着什么。他的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仓央嘉措。”达瓦说。
“你看见他了?”
“是的。他在写诗。”
“写的什么?”
达瓦凝视着水面,努力看清那些字。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拉姆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仓央嘉措的诗。
但达瓦不应该知道这首诗,因为这首诗还没有流传出去。
除非——他真的能通过水镜看见百里之外的景象。
“还有别的吗?”拉姆问。
达瓦将意识向更深处沉去。
水面开始翻滚,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波光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旋转、组合、变幻,最终组成了一幅新的画面。
那是一间密室,密室的墙壁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满了金色的咒语。密室的正中,有一张法床,法床上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紫红色的法袍,头戴班智达帽。
他的身边,有七道虚影在缓缓旋转。
“第巴桑结嘉措。”达瓦说。
拉姆脸色一变。
“他在做什么?”
“他在修炼。他的身边有七道影子,每一道影子都不一样。有的贪婪,有的愤怒,有的痴迷,有的傲慢,有的怀疑,有的邪恶,有的欲望。”
“你能看见他的表情吗?”
达瓦凝视着水面,努力看清桑结嘉措的脸。
“他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有一道黑线。那道黑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生长。”
拉姆深吸一口气。
那道黑线,是七影反噬的征兆。
说明桑结嘉措的“影子密术”已经快失控了。
“还有别的吗?”拉姆问。
水面再次翻滚。
这一次,达瓦看见的是一座寺庙。寺庙很大,有东南西北四座大殿,每一座大殿的屋顶都是金色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寺庙的广场上,搭起了三座巨大的帐篷,帐篷的颜色不同——一座是白色的,一座是黄色的,一座是蓝色的。
白色帐篷前插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一头牦牛——那是噶伦家族的标志。
黄色帐篷前插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一把金刚杵——那是萨迦家族的标志。
蓝色帐篷前插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一轮弯月——那是和硕特部的标志。
“桑耶寺。”达瓦说。
“桑耶寺?”
“对。那里在准备什么,很多人,很多帐篷,很多马。”
拉姆的心沉了下去。
桑耶寺的辩经比武,还有不到半年。
但各方势力已经提前开始准备了。
“达瓦,你能看见那些灵童吗?”拉姆问。
达瓦将意识向桑耶寺的方向延伸。
他看见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大约七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袈裟,坐在白色帐篷里。他的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经书,经书翻开着,但他没有看,而是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他念的不是普通的经文,而是失传已久的《时轮续》。
第二个孩子大约九岁,穿着一件黄色的袈裟,坐在黄色帐篷里。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金刚杵,金刚杵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他的手指轻轻一动,金刚杵就飞了出去,在帐篷里绕了一圈,然后又飞回他的手中。
第三个孩子大约八岁,穿着一件蓝色的袈裟,坐在蓝色帐篷里。他在睡觉,但他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达瓦侧耳倾听,听见他说的是——“三天后,会有冰雹。”
“三个灵童,”达瓦说,“一个会背失传的经书,一个能让法器飞起来,一个能在梦中预言。”
拉姆的眉头紧锁。
这三个孩子,每一个都有非凡的能力。
但真正灵童只有一个。
或者说——不止一个。
因为“双月同天,灵童非一”的预言,已经揭示了真相。
灵童不止一个。
武脉灵童和法脉灵童。
达瓦是武脉灵童。
仓央嘉措是......
达瓦突然闷哼一声,水面炸开,水花四溅。
他捂住眼睛,身体向后倒去。
拉姆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她急切地问。
“有人发现我了,”达瓦说,“有人在水里看见了我。”
布达拉宫,白宫东侧的“甘丹平措”寝宫。
仓央嘉措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藏纸。纸上写着几行诗,墨迹还没有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中,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挂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
他盯着月亮,觉得月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有人在水里看我。”他喃喃道。
卓玛站在他身后,闻言一愣:“什么?”
“有人在水里看我,”仓央嘉措重复道,“用水的力量。”
卓玛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窗外只有月光,只有金顶,只有远处的雪山。
“我没有看见任何人。”她说。
“不是用眼睛看,”仓央嘉措说,“是用神识看。有人在水镜中看见了我。”
卓玛脸色一变。
水镜?那是传说中的能力——能在水中看见百里之外的景象。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整个雪域都找不出几个。
“是谁?”她问。
“我不知道,”仓央嘉措摇头,“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没有恶意。他只是......想看看我。”
“也许是洛桑他们?”卓玛猜测。
“也许。”仓央嘉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两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卓玛,”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为什么会在布达拉宫?为什么会被卷入这些纷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争夺灵童?”
卓玛沉默。
她想过这些问题,但从来没有找到答案。
“也许,这就是命。”她说。
“命?”仓央嘉措摇头,“我不信命。佛说过,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有因。我们被卷入纷争,是因为有缘。因缘和合,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那我们的因是什么?我们的缘又是什么?”
仓央嘉措转过身,看着她。
“我们的因,在前世。我们的缘,在现在。”
卓玛的心猛地一跳。
“你相信前世?”她问。
“我相信,”仓央嘉措说,“因为我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前世是一个喇嘛,记得我前世被毒死,记得我前世有一个侍卫长,他为了保护我,被乱箭射死。”
卓玛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侍卫长......是谁?”
“是达瓦。”
“达瓦?那个八岁的牧童?”
“对。他的前世,是我的侍卫长。他为我而死,这一世,他来找我了。”
卓玛沉默了很久。
“仓央,”她终于开口,“你相信轮回吗?”
“相信。”
“那你相信,我们前世也认识吗?”
仓央嘉措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却异常坚定。
“我相信,”他说,“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
卓玛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觉得你很熟悉,”她说,“像是......等了你很久。”
两人对视着,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的心连在一起。
山南,溪边。
达瓦躺在拉姆的怀中,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的眼睛紧闭,额头的月纹在发光,但光芒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达瓦,你醒醒!”拉姆轻轻拍着他的脸。
达瓦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还有残留的金光。
“我看见他了,”他说,“仓央嘉措。他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看着月亮。”
“还有呢?”
“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站在他身后,很年轻,很漂亮。她的头发很长,编成一条辫子,辫梢系着一颗红珊瑚。”
“那是卓玛,”拉姆说,“第巴的私生女。”
“她不是坏人,”达瓦说,“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有光。虽然那光被很多东西遮住了,但它还在,没有熄灭。”
拉姆点头。
她在布达拉宫见过卓玛,知道那个女子虽然表面冷漠,但内心其实很善良。
“达瓦,你还能看见别的吗?”
达瓦闭上眼睛,努力将意识沉入水中。
但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不行了,”他说,“我的力量用完了。要等明天才能再看。”
拉姆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石头上。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她说,“休息一下吧。”
达瓦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拉姆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八岁的孩子,承受了太多他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使命,未来的责任。
这些东西,即使是成年人也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拉姆。”洛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姆转身,看见洛桑站在庄园的门口,手中拿着那卷《武童成长录》。
“洛桑,达瓦觉醒了水镜通明,”拉姆说,“他看见了前世,也看见了仓央嘉措和桑结嘉措,还看见了桑耶寺的三个灵童。”
洛桑走到她身边,看着熟睡的达瓦。
“我知道,”他说,“我也感觉到了。达瓦的能量波动很强,整个庄园都在震动。”
“他的前世是侍卫长,为了保护法脉灵童而死。那个法脉灵童,不是仓央嘉措,而是另一个,几百年前的。”
洛桑点头:“法脉灵童不止一个。每一代都有一个法脉灵童和一个武脉灵童。达瓦的前世是武脉灵童,他保护的法脉灵童,是五世达赖之前的那一代。”
“那仓央嘉措呢?他是几世?”
“我不知道,”洛桑摇头,“但我知道,他不是假的。虽然他可能不是五世达赖的转世,但他一定是某个法脉灵童的转世。因为只有法脉灵童,才能觉醒‘情天密法’。”
拉姆沉默。
她想起在布达拉宫时,仓央嘉措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知自己非真灵童,只是第巴傀儡。”
他说的是“非真灵童”,不是“非灵童”。
这意味着,他知道自己不是五世达赖的转世,但他没有说自己不是灵童。
也许,他是另一种灵童。
一种雪域从未出现过的灵童。
“洛桑,”拉姆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拉萨?”
“等达瓦觉醒第三感,”洛桑说,“火精控温。只有觉醒了三感,他才有自保之力。”
“那要多久?”
“不知道。快则三天,慢则三个月。”
拉姆叹了口气。
她看着熟睡的达瓦,心中默默祈祷。
孩子,快快长大吧。
雪域需要你。
傍晚时分,多吉回来了。
他的身上有伤,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还在往下滴。但他的眼中却有一种兴奋的光芒,像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洛桑,”他说,“我联系上康巴家族的人了。”
洛桑正在给达瓦输导能量,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康巴家族内部有分歧。家主虽然投靠了仁钦,但很多人不服。他们觉得,投靠清朝是卖国,是对祖先的背叛。”
“有多少人?”
“至少三分之一。而且这些人都是精锐,是康巴家族真正的核心力量。”
洛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三分之一,如果再加上他们几个,足够在关键时刻改变局势。
“他们愿意帮我们吗?”他问。
“愿意,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你证明,你真的是护卫族的族长。”
洛桑沉默。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印,递给多吉。
“把这个给他们看。”
多吉接过玉印,仔细端详。
玉印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印纽上的那对双胞胎兄弟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这是......”
“护卫族的族长信物,已经传了三百多年。”
多吉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个,他们应该会相信。”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帮我,等事情结束后,我保证康巴家族会成为雪域最受尊重的家族。”
多吉点头:“我会转告他们。”
他转身要走,洛桑叫住了他。
“多吉,你的伤......”
“不碍事,”多吉笑道,“比这重的伤我都受过。”
他纵身跃上马背,策马而去。
洛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吉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多吉为他挡过刀,流过血,甚至差点丢了命。
这份情谊,他永远不会忘记。
六、旺堆的预言
入夜,洛桑独自来到庄园的古井边。
井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像是一面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镜子。
他盘坐在井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井底。
“旺堆,你在吗?”他在心中呼唤。
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族长,你来了。”
“旺堆,我有事想问你。”
“问吧。”
“达瓦觉醒了水镜通明,他看见了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我看不明白。”
“什么事?”
“他看见的第巴桑结嘉措,额头上有一道黑线。那是什么?”
旺堆沉默了很久。
“那是七影反噬的征兆,”他终于说,“桑结嘉措的‘影子密术’已经快失控了。那道黑线,是七影在他体内生长的痕迹。等黑线蔓延到他的眉心,他就会彻底被七影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还有多久?”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月到半年,正好是桑耶寺比武的时间。
难道桑结嘉措想在比武时,利用七影的力量做些什么?
“旺堆,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吗?”
“有。找到真正的法脉灵童,用他的‘情天密法’净化七影。或者,找到武脉灵童,用他的‘武童能量’击碎七影。”
“达瓦还小,他的能量还不够强。”
“所以你要尽快让他觉醒五感。只有五感齐备,他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我知道了。”
洛桑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月光下,井水依然在泛着银光。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旺堆的声音再次响起。
“族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心仁钦。他不是一个普通的驻藏大臣。他背后有一个人,一个很厉害的人。”
“谁?”
“我不知道。但那个人,比桑结嘉措更危险。”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比桑结嘉措更危险的人?
会是谁?
第一重悬念:达瓦在水镜中看见的第巴桑结嘉措,额头上那道黑线是什么?它真的会在三个月内蔓延到眉心吗?如果蔓延到了,会发生什么?
第二重悬念:旺堆说仁钦背后有一个“很厉害的人”,那个人是谁?是清朝的某位高手,还是藏地的某个隐世强者?
第三重悬念:达瓦的前世是侍卫长,他保护的法脉灵童是谁?那个法脉灵童是怎么死的?和护卫族的灭族有没有关系?
第四重悬念:仓央嘉措说自己“记得前世”,他还记得什么?他的前世真的是被毒死的吗?是谁毒死了他?
第五重悬念:康巴家族内部的分歧,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导致内乱?多吉能说服他们站在洛桑这边吗?
第六重悬念:达瓦的水镜通明能看见百里之外的景象,但他也能被别人看见。那个在水里看见他的人是谁?是仓央嘉措吗?还是另有其人?
第七重悬念:洛桑手中的玉印,除了证明他是护卫族的族长,还有什么作用?它会不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
当夜,达瓦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座寺庙的大门前,手中握着一柄长刀。
他的面前,是数百个黑衣人。
他的身后,是那个穿着绛红色袈裟的少年。
“侍卫长,你快走吧,”少年说,“不要管我了。”
“不行,”达瓦说,“我发过誓,要保护你。”
“可是你会死的。”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达瓦握紧长刀,冲向黑衣人。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他一刀又一刀,砍向那些黑衣人。
但他的身上,也中了无数刀。
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染红了他手中的长刀。
他摇摇欲坠,但依然没有倒下。
“灵童,”他喃喃道,“快走......”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他倒下了,眼睛依然睁着,看着那个少年逃走的方向。
“保护好了......”他笑了。
达瓦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箭伤,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疼痛。
那是前世的疼痛,跨越了轮回,依然留在他的灵魂中。
“我会找到你的,”他喃喃道,“这一世,我还会保护你。”
窗外,月光如水。
山南的夜空,星星闪烁,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在拉萨的布达拉宫,仓央嘉措站在金顶上,望着山南方向。
他的掌心的月纹在发光,那光芒与山南的某道光亮遥相呼应。
“达瓦,”他喃喃道,“你看见我了吗?”
夜风吹过,经幡猎猎。
两个少年,隔着一座雪山,一条雅鲁藏布江,一座布达拉宫,在月光下遥相呼应。
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连在了一起。
雪域的未来,也将由他们共同书写。
而在布达拉宫的红宫密室中,桑结嘉措盯着掌心的金色莲花烙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仓央嘉措,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他喃喃道,“不,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找到你的兄弟,用他来要挟你。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反抗。”
密室中,七盏酥油灯同时跳动了一下。
墙壁上的金刚界咒语,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
那些咒语,似乎在警告什么。
但桑结嘉措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中,只有权力。
只有力量。
只有——统治雪域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