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地脉初感   藏历火 ...

  •   藏历火牛年,神变月二十三日,山南废弃庄园的后山。
      清晨的阳光从东方的雪山背后爬上来,将金色的光芒洒在荒凉的山坡上。坡上的野草已经枯黄,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几株荆棘顽强地扎根在石缝中,它们的枝条扭曲如虬龙,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黑色光芒。
      达瓦赤足站在山坡上,脚下的土地冰冷而坚硬。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
      三天来,他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口水,甚至连坐都没有坐过。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像两汪没有被污染的山泉。
      洛桑站在十步之外,双手结印,将大圆满心法的能量缓缓注入达瓦体内。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但他不敢停下——因为达瓦正处在觉醒“地脉感应”的关键时刻,如果中途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损伤达瓦的神识。
      “达瓦,集中精神,”洛桑轻声说,声音平稳而有力,“将意识沉入地下,感应地脉的流动。不要用眼睛看,不要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大地是有生命的,它的脉搏就在你的脚下,你要学会倾听。”
      达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部,像是一把冰刀刺进胸腔。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将意识沉入地下。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像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游荡,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依托,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荒原上徘徊。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那温暖很微弱,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又像是母亲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它从地下深处传来,穿过岩石、泥土、地下水,一直传到他的神识中,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他的意识与大地连接在一起。
      “我感觉到......温暖。”达瓦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那是阳脉,”洛桑说,“雪域龙脉的阳气。继续感应,下面还有。”
      达瓦将意识向更深处沉去。
      温暖渐渐变成了温热,温热变成了灼热。像是有一团火在地下燃烧,那火焰的温度足以融化岩石,却不会伤害他的神识。相反,那灼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突然,灼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
      那寒冷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它像是一条冰河,从极远的地方流来,穿过大地,穿过岩石,穿过达瓦的神识,将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达瓦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寒冷导致的颤抖,而是他体内的能量在与那股寒意对抗。
      “那是阴脉,”洛桑的声音传来,“不要怕,不要抵抗,让它穿过你。阴阳相生,寒热相济,这是龙脉的本质。”
      达瓦努力让自己放松,让那股寒意穿过他的神识。
      寒意进入他的身体,与之前的灼热交织在一起。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体内碰撞、融合、旋转,像是一黑一白两条鱼在追逐。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额头上的月纹,而是整个身体。他的皮肤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他的经脉被龙脉能量激活的景象。这些光芒沿着他的身体游走,最后汇聚到他的双脚。
      他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
      震动很轻微,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又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但洛桑感觉到了,他的大圆满心法对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这震动不是来自地表,而是来自地下深处,来自达瓦意识触及的那个地方。
      “达瓦,你感应到了什么?”洛桑问。
      达瓦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嘴唇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拉姆从庄园里走出来,手中握着弓,箭已上弦。她看见达瓦的样子,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洛桑身边。
      “他怎么了?”她问,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他在感应地脉,”洛桑说,“但他的神识太弱,承受不住龙脉的能量。”
      “那怎么办?要不要停下?”
      “不能停,”洛桑摇头,“现在停下,他的神识会被反噬,轻则失忆,重则变成痴呆。”
      拉姆的手紧紧握住弓身,指节发白。
      她看着达瓦,那个八岁的孩子站在荒凉的山坡上,赤着脚,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风中摇晃,像是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小树。
      她想上去扶他,但她知道不能。
      这是他的路,必须他自己走。
      多吉从碉楼上跃下,无声地落在洛桑身边。他手中的血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比平时更盛,像是在预警什么。
      “有人来了,”多吉压低声音,“东北方向,约莫五里,有马蹄声。”
      洛桑脸色一变:“多少人?”
      “至少三十骑,”多吉说,“而且不是普通的骑兵,马蹄声很轻很密,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马。”
      拉姆纵身跃上碉楼,举目远眺。
      东北方向的河谷中,一队骑兵正在快速接近。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戴着黑色的头盔,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羽毛——那是噶伦家族的标志。
      “是噶伦家族的人,”拉姆说,“领头的是......牦牛力士。”
      牦牛力士,噶伦家族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他们每个人都经过极其残酷的训练,从十岁开始就被关进矿山,与牦牛一起生活、一起战斗。他们的身体像牦牛一样强壮,皮肤像牛皮一样坚韧,普通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会留下一道白印。
      上次多吉与牦牛力士交手,血刀砍卷了刃,才杀了十七人。
      现在来了至少三十骑。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多吉沉声道。
      洛桑没有回答,但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座庄园是护卫族的旧据点,隐藏在山南的荒山野岭中,四周没有村庄,没有道路,甚至连牧民都不会来这里放牧。噶伦家族的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说明——有人告密。
      “拉姆,你带达瓦从密道走,”洛桑当机立断,“我和多吉挡住他们。”
      “可是达瓦现在......”拉姆看着山坡上摇摇欲坠的达瓦。
      “顾不了那么多了,”洛桑说,“打断他的修炼,他可能会受伤;但如果不走,他会死。”
      拉姆咬牙,纵身跃下碉楼,冲向山坡。
      就在这时,达瓦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变成了金色——不是淡金,而是纯金,像是两颗金珠镶嵌在眼眶中。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中射出,照在脚下的土地上,土地竟然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不大,约莫一尺长,三寸宽,但裂缝中透出的气息,让洛桑都感到心悸。
      那是......悲伤。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伤,像是千百年来所有死去的生命的哀嚎都凝聚在了一起,从裂缝中涌出,弥漫在空气中。
      达瓦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像两条小溪,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地下......有好多悲伤,”他说,声音哽咽,“像人哭。好多好多人在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他们好伤心,好害怕,好孤独。”
      洛桑的心揪紧了。
      “他们在哭什么?”他问。
      “他们死了,”达瓦说,“死了很久很久。没有人给他们超度,没有人记得他们。他们的灵魂被困在地下,出不去了。”
      达瓦蹲下身,伸手去摸那道裂缝。
      他的手刚触到裂缝边缘,一股黑色的雾气就从裂缝中涌出,缠绕在他的手指上。那黑雾冰冷刺骨,像是一条毒蛇在吞噬他的温度。
      但达瓦没有缩手。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起了经文——那是洛桑教他的《心经》,虽然他还不完全理解经文的意思,但他知道,经文可以超度亡灵。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经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经幡。但那声音中蕴含的能量,却让洛桑都感到震撼——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达瓦体内的“武童能量”与经文共振产生的“超度梵音”。
      黑色的雾气在梵音中渐渐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空。
      那些光点五颜六色,像是彩虹的碎片,又像是破碎的蝴蝶翅膀。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消散,消失在晨光中。
      达瓦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轻声说:“你们走吧,去该去的地方。不要留恋这里,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家了。”
      光点消散的瞬间,达瓦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
      三、白骨如山
      塌陷的面积不大,约莫一丈见方,但深度惊人——达瓦探头往下看,竟然看不见底,只有一片幽暗的黑色,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但洛桑的“破妄金瞳”能看穿黑暗。
      他看见了。
      深渊的底部,是白骨。
      无数的白骨。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成百上千具。它们堆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故意将尸体扔进这个深坑,然后盖上泥土掩埋。有些白骨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抱在一起,像是临死前还在互相守护;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恐惧中死去;有的双手高举,像是在祈求什么。
      洛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白骨,穿着已经腐朽的铠甲,铠甲上还残留着护卫族的徽记——双月交叠,日月同辉。
      这是护卫族的人。
      百年前,护卫族因为内讧而灭族。但没有人知道内讧的具体细节,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死去的人葬在哪里。
      现在,洛桑知道了。
      他们被扔进了这个深坑,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洛桑师父,下面有人。”达瓦说。
      “什么人?”
      “活着的人。”
      洛桑脸色一变,纵身跃下深坑。
      他的大圆满心法已经修炼到第五层,轻身功法可以让他像羽毛一样飘落。他在空中调整姿态,缓缓降落在白骨堆上。
      白骨在他的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骨头在哭泣。
      他环顾四周,寻找达瓦说的“活着的人”。
      在深坑的最深处,在白骨堆的最底层,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发和胡子都白了,像雪一样白。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袈裟,袈裟上满是血迹和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盘坐在白骨堆中,双手结印,闭目入定。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洛桑走近,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个老人。
      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眼睛深深凹陷,眼眶周围是黑色的淤青,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但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
      洛桑侧耳倾听,听清了他念的经文: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只有这一句,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老人家,”洛桑轻声说,“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老人没有反应,继续念经。
      “老人家,”洛桑提高了声音,“我们是来救你的。”
      老人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念经。
      洛桑伸手去碰老人的肩膀,手指刚触到他的袈裟,一股阴冷的力量就从老人体内涌出,将洛桑的手弹开。
      洛桑脸色一变。
      那股力量,不是活人的能量,而是死人的怨气。
      这个老人,虽然还活着,但他已经与这坑中的白骨产生了某种联系——他的生命力,正在被这些白骨吸收。
      如果不尽快救他出去,他很快就会死。
      洛桑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运起大圆满心法。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团金光,金光缓缓扩散,将老人笼罩其中。
      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嘴唇翕动得更快了,念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金光与老人的经文共振,在白骨堆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白骨上的黑雾渐渐消散,露出了白骨本来的颜色——不是惨白,而是象牙般的温润白色。
      老人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是雪山上的冰湖,清澈而深邃。他看着洛桑,嘴唇颤抖着,说出一句让洛桑毛骨悚然的话:
      “你终于来了,族长。”
      洛桑愣住了。
      “族长?什么族长?”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护卫族的族长。你是最后一代了。”
      洛桑的心脏剧烈跳动。
      护卫族的族长?他?
      “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洛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喇嘛,不是护卫族的族长。”
      “你不是普通的喇嘛,”老人说,“你体内流着护卫族的血。你的父亲是上一代护卫族的族长,你的母亲是护卫族的圣女。他们为了保护你,在你出生的时候,将你送给了哲蚌寺的贡嘎喇嘛,让他把你养大。”
      洛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父母。贡嘎喇嘛告诉他,他是一个孤儿,被遗弃在哲蚌寺的门口。
      “你骗我。”洛桑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骗你,”老人说,“你可以看看你的左手掌心。你的父亲在你出生的时候,用他的血在你的掌心画了一道符。那道符平时看不见,但当你运起大圆满心法的时候,它会显现。”
      洛桑抬起左手,运起大圆满心法。
      金光从他的掌心浮现,在金光中,一道暗红色的符文渐渐显现——那是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上刻着一个字:“护”。
      洛桑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掌心有这样一个符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父母。
      “他们......他们在哪里?”洛桑问。
      “死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百年前就死了。”
      “百年前?可是我才十八岁!”
      “你没有听错,”老人说,“你的父母,是百年前的人物。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你父亲在临死前,用护卫族的禁术将你封印了。你在封印中沉睡了近百年,直到十八年前,贡嘎喇嘛将你唤醒。”
      洛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被封印了近百年?
      他的父母是百年前的人物?
      这怎么可能?
      “老人家,你到底是谁?”洛桑问。
      “我是护卫族的大祭司,”老人说,“我叫旺堆。我在这里守了一百年,等你的到来。”
      “等我?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才能解开龙脉的封印。只有你,才能为护卫族死去的族人超度。”
      老人站起身,他的身体虽然瘦弱,但站得笔直,像一棵苍松。他指着脚下的白骨,说:“这些人,都是你的族人。他们为了保护灵童,被叛徒出卖,被敌人屠杀。他们的尸体被扔进这个深坑,没有人给他们收尸,没有人给他们超度。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无法转世,无法解脱。”
      “叛徒?谁?”
      “上一代护卫族的副族长,扎西。他勾结噶伦家族,里应外合,屠杀了整个护卫族。他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噶伦家族的信任,成为新的族长。但他错了——噶伦家族在利用完他之后,将他杀了,尸体就扔在这个坑里。”
      老人走到深坑的一角,蹲下身,从白骨堆中捡起一块头骨。
      头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这就是扎西,”老人说,“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他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解脱。”
      达瓦从坑口探下头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洛桑师父,我能帮他们。”他说。
      “你怎么帮?”洛桑问。
      “念经,”达瓦说,“我的声音可以超度他们。”
      达瓦从坑口跳下,洛桑接住了他。他走到白骨堆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他念的不是普通的经文,而是护卫族失传已久的《大日经·超度篇》。这篇经文是护卫族的不传之秘,据说只有“武脉灵童”才能念诵,因为经文的力量需要“武童能量”才能激活。
      达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经幡。但那声音中蕴含的能量,却让整个深坑都在震动。
      白骨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而是白色的光,像是月光,又像是雪光。白光从白骨中升起,汇聚成一条光河,流向天空。
      光河中,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浮现——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他们都穿着护卫族的铠甲或长袍,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谢谢你们。”一个声音在光河中回荡,像是千百个声音的合奏。
      “谢谢你们让我们解脱。”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
      光河渐渐消散,那些身影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晨光中。
      达瓦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他们走了,”他说,“去该去的地方了。”
      老人旺堆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一百年了,”他说,“一百年了,他们终于解脱了。”
      他转向洛桑,跪了下来:“族长,请你接任护卫族的族长之位。护卫族虽然已经灭族,但你的血脉还在。只要你还在,护卫族就没有灭。”
      洛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贡嘎喇嘛,想起拉姆,想起多吉,想起达瓦,想起那些为他而死、为他而伤的人。
      “我接任。”他说。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递给洛桑。
      玉印是白色的,温润如羊脂,印纽上刻着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穿着袈裟,一个穿着铠甲。印面上刻着四个字:“护卫永存”。
      “这是护卫族的族长信物,”老人说,“已经传了三百多年。现在,它是你的了。”
      洛桑接过玉印,握在手中。
      玉印很温暖,像是活物的体温,又像是阳光的余温。
      他感觉到,一股古老的力量从玉印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那力量温和而强大,像是大地深处的龙脉,又像是天空中的星辰。
      他的大圆满心法,在这一刻突破了第六层。
      坑外,战斗已经打响。
      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冲进了庄园,领头的是一个身高近七尺的巨汉,他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锤头上布满了尖刺,每一根尖刺都有一尺长。
      “多吉,我们又见面了。”巨汉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
      多吉没有说话,血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上次你杀了我们十七个人,”巨汉说,“这次,我要你的命。”
      他举起铁锤,向多吉砸来。
      铁锤带起的风声如同雷鸣,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多吉侧身避开,铁锤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碎石四溅。
      多吉不退反进,血刀如毒蛇出洞,刺向巨汉的咽喉。
      巨汉不闪不避,任由血刀刺中他的喉咙。
      “叮”的一声,血刀像是刺中了铁板,刀尖竟然弯了。
      多吉脸色一变,疾步后退。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巨汉狞笑,铁锤横扫。
      多吉跃起,铁锤从他的脚下扫过,带起的风将他吹得歪向一边。他在空中转身,血刀划出一道弧线,砍向巨汉的眼睛。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即使是牦牛力士,也无法将眼睛练成铁。
      巨汉终于闪避了,他偏头躲过血刀,但刀尖还是在他的眼角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惹怒我了。”巨汉吼道,铁锤疯狂挥舞,像是暴风中的风车。
      多吉在铁锤的缝隙中穿梭,血刀不断刺出,每一刀都瞄准巨汉的要害——眼睛、喉咙、腋下、腹股沟。但巨汉的皮肤太厚了,血刀刺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多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体力在消耗,而巨汉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
      “多吉,闪开!”拉姆的声音从碉楼上传来。
      多吉纵身跃开,一支箭从他耳边飞过,射向巨汉。
      箭矢上附着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拉姆的“七情箭”中的“怒箭”,威力最大的一箭。
      箭矢射中巨汉的胸口,穿透了他的皮肤,没入血肉。
      巨汉惨叫一声,铁锤脱手,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然后轰然倒地。
      拉姆从碉楼上跃下,落在多吉身边。
      “还有三十个人,”她说,“我们挡不住。”
      多吉咬牙:“挡不住也要挡。”
      他握紧血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更盛了。
      就在这时,洛桑从深坑中跃出,手中抱着达瓦。
      “走!”他喊道,“密道!”
      拉姆和多吉没有犹豫,跟着洛桑冲向庄园的主楼。
      主楼的经堂后面,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密道。这条密道是护卫族修建的,通往庄园后面的雪山,出口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洛桑一掌震开暗门,带着三人冲进密道。
      身后,牦牛力士们已经冲进了主楼,铁锤砸墙的声音如同雷鸣。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护卫族的历史——从第一代族长到最后的灭族。
      洛桑抱着达瓦走在最前面,拉姆跟在后面,多吉断后。
      达瓦已经醒了,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额头的月纹还在发光。
      “洛桑师父,”他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那些人的死。他们是被自己人出卖的。那个人叫扎西,他骗大家说清朝的军队来了,让大家往深坑里跑。等大家都跑进深坑,他就让人从上面扔石头,把所有人都砸死了。”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白骨告诉我的,”达瓦说,“它们记得一切。”
      拉姆问:“那个老人呢?旺堆呢?他没有跟我们一起走。”
      “他不会走的,”达瓦说,“他要留在那里,继续守护那些白骨。他说,那是他的使命。”
      洛桑沉默。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印,玉印很温暖,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洛桑,”拉姆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拉萨,”洛桑说,“找到仓央嘉措,找到卓玛。只有他们,才能帮达瓦觉醒剩下的四感。”
      “可是拉萨有第巴,有仁钦,有三大家族的人。我们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所以我们要小心,”洛桑说,“不能暴露身份。”
      多吉从后面说:“我可以找以前的朋友帮忙。康巴家族里还有一些人,对现状不满。”
      洛桑点头:“那你去联系他们。我和拉姆带达瓦去拉萨。”
      密道很长,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出口的光亮。
      出口是一个山洞,洞口被荆棘遮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洛桑拨开荆棘,走出山洞。
      外面是雪山,雪山的后面,是拉萨的方向。
      阳光照在雪山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拉萨,”洛桑喃喃道,“我们来了。”
      第一重悬念:洛桑真的是护卫族的族长吗?他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将他封印近百年?
      第二重悬念:老人旺堆说的是真是假?他为什么在深坑中活了一百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三重悬念:护卫族被灭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扎西为什么要出卖族人?他是被谁指使的?
      第四重悬念:达瓦能超度亡灵,这是“武脉灵童”的能力,还是他独有的天赋?他的前世到底是什么?
      第五重悬念:噶伦家族为什么会突然找到庄园?是谁告的密?是第巴的人,还是仁钦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第六重悬念:洛桑接任护卫族族长后,会不会觉醒新的能力?他的大圆满心法突破第六层后,会获得怎样的力量?
      第七重悬念:拉萨那边,仓央嘉措和卓玛的处境如何?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当夜,洛桑四人在雪山脚下的一处牧民帐篷中过夜。
      达瓦已经睡着了,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拉姆坐在帐篷门口,擦拭着弓。
      多吉坐在篝火旁,打磨着血刀。
      洛桑坐在帐篷里,看着手中的玉印。
      玉印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印纽上的那对双胞胎兄弟,似乎在对他微笑。
      “父亲,母亲,”洛桑喃喃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将我封印?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从雪山那边吹来,吹动帐篷的帘子,发出哗哗的声响。
      洛桑将玉印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印中涌出,包裹着他的心脏。
      那力量,像是母亲的手,温柔而坚定。
      “孩子,”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是我们的骄傲。”
      洛桑的眼泪流了下来。
      “母亲......”
      “好好活着,”声音渐渐消散,“保护雪域,保护灵童。这是你的使命。”
      洛桑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手中的玉印,玉印上的光芒已经消失,恢复了温润的白色。
      “我会的,”他说,“我发誓。”
      帐篷外,篝火在燃烧,火星飞向天空,像是一颗颗星星。
      而在拉萨的布达拉宫,仓央嘉措站在金顶上,望着山南方向。
      他的掌心的月纹在发光,那光芒与山南的某道光亮遥相呼应。
      “达瓦,”他喃喃道,“洛桑,你们来了吗?”
      夜风吹过,经幡猎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