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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达瓦显异   山南的 ...

  •   山南的废弃庄园坐落在雅鲁藏布江北岸的一处缓坡上,背靠一座不知名的雪山,面朝一片开阔的河谷。庄园的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墙头上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只有东南角的一座碉楼还算完整,碉楼的顶部有一个瞭望台,可以俯瞰整个河谷。
      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的石砌藏式楼房,外墙刷着白灰,但历经百年风雨,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砖。楼房的窗户都是窄窄的竖条形,这是典型的防御式建筑风格——窗户窄到只能伸进一只手臂,箭矢可以从里面射出,外面的敌人却很难攻入。
      楼房的顶层原本是经堂,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壁画 fragments——一只残缺的佛手、半朵莲花、几行模糊的经文。经堂的正中原本供奉着一尊铜佛像,但佛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佛龛,佛龛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护卫族永世守护,双月同天,灵童非一。”
      庄园的院子里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青石板砌成,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井口的直径约莫五尺,井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的颜色深绿近黑,说明这口井的年代极其久远。井水深不见底,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只能看见一片幽暗的墨绿色,仿佛井底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此刻,达瓦正盘坐在古井旁边,闭目修炼。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洛桑教他“地脉感应”的基础法门——将意识沉入地下,感应大地深处的能量流动。这是“武脉灵童”觉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只有感应到地脉,才能进一步觉醒“自然五感”——地脉感应、水镜通明、火精控温、风语聆听、草木沟通。
      达瓦今年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但这三天来,他没有离开过古井一步,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额头上那道月纹却越来越亮,从最初的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像是一弯新月挂在云端。
      洛桑站在十步之外,双手结印,将大圆满心法的能量缓缓注入达瓦体内。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三天三夜不间断地输送能量,即使是他这样修炼有成的喇嘛,也感到有些吃力。
      “达瓦,集中精神,”洛桑轻声说,“感应地下的能量。不要用眼睛看,不要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
      达瓦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地下。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像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游荡,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依托。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那温暖很微弱,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又像是母亲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它从地下深处传来,穿过岩石、泥土、地下水,一直传到他的神识中。
      “我感觉到......”达瓦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地下有东西。”
      “什么?”洛桑问。
      “一扇门。”
      “门?”
      “对,一扇很大的门。门上刻着莲花,莲花的花瓣在发光。”
      洛桑心头一震。
      达瓦感应到的,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龙脉入口”?
      他正想继续追问,古井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大地的叹息,又像是寺庙里的铜钦号角被吹响。声音从井底传来,穿过井水、井壁,在院子里回荡。
      洛桑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几步。
      古井的水面开始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井底冲出来。水花四溅,溅到井壁上,溅到青石板上,溅到达瓦的身上。
      达瓦没有动。他依然闭着眼睛,额头的月纹发出刺目的金光。
      “嗡”声越来越响,整个庄园都开始震动。墙头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楼房外墙的白灰成片剥落,经堂里那尊空佛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要倒塌。
      拉姆从楼房里冲出来,手中握着弓,箭已上弦。多吉也从碉楼里跃出,血刀出鞘,刀身上泛起暗红色的光芒。
      “怎么回事?”拉姆问。
      “达瓦感应到了什么,”洛桑说,“古井在回应他。”
      话音未落,古井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三丈。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道彩虹从井底升起。水柱的顶端,托着一卷东西——那是一卷经卷,用黄色的绸缎包裹着,绸缎上绣着金色的梵文咒语。
      水柱在空中停留了三息,然后缓缓下降,将经卷轻轻地放在达瓦面前。
      达瓦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经卷。
      经卷大约一尺长,直径三寸,绸缎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的金色咒语依然清晰。他伸手去拿,指尖刚一触到绸缎,一股温热的能量就从经卷中涌出,沿着他的手指、手臂、肩膀,一直涌入他的丹田。
      那能量温暖而柔和,像是母亲的手,又像是春天的阳光。它在他体内游走,将他的经脉拓宽、加固、点亮,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盏灯。
      达瓦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额头上的月纹,而是整个身体。他的皮肤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他的经脉被能量激活的景象。这些光芒沿着他的身体游走,最后汇聚到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不是瞳孔变金,而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金色,像两颗金珠。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中射出,照在经卷上,经卷的绸缎自动解开,露出里面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写满了藏文,字迹工整而古朴,一看就是几百年前的手稿。经卷的开头写着:“武童成长录”。
      洛桑快步走到达瓦身边,蹲下身,仔细阅读经卷。
      “武童成长录”,这是护卫族祖先留下的秘籍,记载了“武脉灵童”觉醒的全部过程。
      经卷的第一段写道:
      “武脉灵童,天地所生,非父母所育。其额有月纹,掌有异力,能感地脉、通水镜、控火精、聆风语、通草木。此五感者,武童之基也。五感齐备,方可觉醒,与法童合璧,开启龙脉。”
      洛桑的心跳加速。
      这与他在甘丹寺看到的“双月同天,灵童非一”预言完全吻合。
      他继续往下读:
      “地脉感应者,武童之首感也。能感地下之能量,知龙脉之走向,寻秘境之入口。修炼之法:赤足踏地,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地下,感应地脉之流动。初感时,可见地下之门;深入时,可开地宫之锁。”
      “水镜通明者,武童之次感也。能于水中见百里之景象,知敌情之虚实,寻隐秘之路径。修炼之法:凝视水面,心如止水,将意识投入水中,与水合一。初通时,可见百里之景;深入时,可入他人之梦。”
      “火精控温者,武童之三感也。能调节自身及接触物之温度,御寒避暑,疗伤愈病。修炼之法:观火入定,以意识控火,使火不伤身。初控时,可伸手入焰;深入时,可焚敌于百步之外。”
      “风语聆听者,武童之四感也。能听风中之音,知百里外之对话,察敌情之动向。修炼之法:坐于风口,闭目听风,分辨风中杂音。初聆时,可闻十里之音;深入时,可借风传音。”
      “草木沟通者,武童之五感也。能与草木交流,知植物之记忆,借草木之根系感知大地。修炼之法:手抚草木,以意识沟通,读取植物之记忆。初通时,可感知十里内之生命;深入时,可令草木为兵。”
      洛桑读完,深吸一口气。
      这五种能力,每一种都不可思议。如果达瓦真的能全部觉醒,那他将成为雪域历史上最强的“武脉灵童”。
      但经卷的最后一段,让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五感觉醒,需循序渐进,不可急躁。每一感需三月至一年不等,视武童天赋而定。若强行催动,轻则经脉错乱,重则神识崩溃,切记切记。”
      三个月到一年?
      洛桑苦笑。
      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桑结嘉措已经在策划桑耶寺的阴谋,仁钦在暗中布局,三大家族在争夺灵童认定,清朝在虎视眈眈。雪域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他们必须在桑耶寺比武之前,让达瓦至少觉醒三感,否则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达瓦,”洛桑说,“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达瓦摇头,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金光。
      “你刚才感应到了地下的龙脉,引发了古井的共鸣,”洛桑说,“这卷经卷是护卫族祖先留下的,记载了你需要觉醒的五种能力。”
      “五种能力?”达瓦歪着头,像是不太明白。
      “对,地脉感应、水镜通明、火精控温、风语聆听、草木沟通。你刚才觉醒的,是地脉感应的第一步——感应地下之门。”
      达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掌心还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
      “洛桑师父,”他说,“我刚才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扇门。很大的门,门上刻着莲花,莲花的花瓣在发光。门后面......门后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很多很多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好像在说......‘救我们’。”
      洛桑的脸色变了。
      达瓦看见的,难道是龙脉中封印的某种存在?
      “达瓦,你能打开那扇门吗?”他问。
      达瓦摇头:“打不开。门上有一把锁,锁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达瓦说,“但我感觉到,钥匙在拉萨方向。而且......而且有两把。”
      两把钥匙?
      洛桑想起拉姆从布达拉宫传来的密信——仓央嘉措和卓玛。
      难道他们就是钥匙?
      三、拉姆的担忧
      拉姆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洛桑和达瓦的对话。她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洛桑,”她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太巧?”
      “我们刚到这座庄园,达瓦就引发了古井共鸣,得到了经卷。你不觉得......这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洛桑沉默。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这座庄园是护卫族的旧据点,已经废弃了上百年。他们之所以找到这里,是因为洛桑从甘丹寺的密卷中看到了一个地名——“山南月纹庄”。但密卷上只写了地名,没有写具体位置。他们找了一个多月,才偶然发现了这座庄园。
      “偶然”这个词,在雪域从来都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找到这里?”洛桑问。
      拉姆点头:“而且,这个人在等我们。”
      “等我们做什么?”
      “等达瓦觉醒。”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拉姆的猜测是对的,那他们从甘丹寺看到密卷开始,就已经落入了某个人的布局。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把他们引到这座庄园?
      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怎样,”洛桑说,“我们已经来了,达瓦也已经觉醒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尽快修炼五感,为桑耶寺的比武做准备。”
      拉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没有散去。
      她走到达瓦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达瓦,”她说,“你刚才说,你听见门后面有声音。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达瓦想了想,说:“‘救我们’。还有......‘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第巴。”
      拉姆和洛桑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第巴桑结嘉措,是布达拉宫的摄政,是西藏实际上的统治者。他修炼“影子密术”,能化身七道虚影,武功深不可测。如果他真的是敌人,那他们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达瓦,你还听见了什么?”拉姆问。
      达瓦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还有......‘兄弟’。”
      “兄弟?”
      “对,‘兄弟’。门后面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兄弟’,说了很多遍。”
      拉姆的心跳加速。
      兄弟?
      谁是谁的兄弟?
      达瓦和仓央嘉措?
      还是另有其人?
      “达瓦,你能感应到那个‘兄弟’在哪里吗?”拉姆问。
      达瓦睁开眼睛,指向北方。
      “拉萨。”
      多吉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碉楼的阴影下,血刀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庄园四周。作为一个曾经的杀手,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从踏入这座庄园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座庄园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墙头的声音都显得很假,像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而且,庄园的布局也很奇怪。
      普通的藏式庄园,水井通常打在后院,靠近厨房和牲畜棚,方便取水和饲养牲畜。但这口古井却在院子的正中央,正对着主楼的经堂大门。这样的布局,在风水上叫做“井冲堂”,是大忌,因为水属阴,井口正对经堂会冲撞佛光。
      护卫族世代守护灵童,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口井不是用来取水的,而是用来做别的事。
      “洛桑,”多吉开口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口井的位置很奇怪?”
      洛桑走到井边,仔细观察。
      井口的青石板上刻满了咒语,他之前以为是普通的祈福经文,但现在仔细一看,那些咒语不是祈福的,而是镇压的。
      “这是......镇压咒?”洛桑脸色一变。
      “对,”多吉说,“这口井下镇压着什么东西。”
      达瓦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
      井水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幽暗的墨绿色。但就在他探头的一瞬间,井水突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洛桑师父,”达瓦说,“井下有东西在看我。”
      洛桑快步走到达瓦身边,将他拉到身后。
      “多吉,你保护达瓦。拉姆,你上碉楼警戒。我来看看井下到底是什么。”
      拉姆纵身跃上碉楼,弓已上弦,箭已搭好,目光扫视着庄园四周。
      多吉将达瓦护在身后,血刀出鞘,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比平时更盛,像是在预警什么。
      洛桑走到井边,双手结印,运起大圆满心法。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团金光,金光缓缓下沉,沉入井水中。
      井水开始翻滚,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水花四溅,溅到井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烧红的铁板烫过。
      金光越沉越深,穿过井水,穿过井底的淤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岩石,终于触到了什么东西。
      洛桑的神识跟着金光一起下沉,他“看见”了井下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座地宫。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护卫族守护灵童的场景——有坐床大典、有辩经比武、有天葬仪式、有虹化飞升。
      地宫的正中央,有一口棺材。
      棺材是水晶做的,透明如玻璃,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古老的铠甲,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上刻着两个字——“护卫”。
      洛桑的神识靠近水晶棺,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就在他即将看清的瞬间,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金色的,和达瓦刚才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那人说,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洛桑心底。
      “你是谁?”洛桑问。
      “我是你的祖先。”
      “祖先?”
      “护卫族的创始人,第一代族长。”
      洛桑的心脏剧烈跳动。
      护卫族的创始人?那岂不是三百年前的人物?
      “你......你还活着?”
      “我的肉身已经死了三百年,但我的神识一直镇守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到来。”
      “等我们?为什么?”
      “因为龙脉的封印松动了。如果不尽快修复,雪域将迎来一场浩劫。”
      “什么浩劫?”
      “古格魔像的苏醒。”
      洛桑倒吸一口凉气。
      古格魔像,那是传说中的邪物,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是古代邪教的终极武器。据说它一旦苏醒,会吞噬一切生命,将整个雪域变成死域。
      “我们该怎么做?”洛桑问。
      “找到法童,找到武童,找到情天密法的传人,找到情丝绕的传人。你们四个人,缺一不可。只有你们联手,才能修复龙脉的封印。”
      “法童在哪里?”
      “在萨迦寺。”
      “武童呢?”
      “就在你身边。”
      “情天密法的传人呢?”
      “在布达拉宫。”
      “情丝绕的传人呢?”
      “也在布达拉宫。”
      洛桑深吸一口气。
      萨迦寺、布达拉宫,都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但桑结嘉措、仁钦、三大家族,都不会让他轻易进入这些地方。
      “时间不多了,”祖先的声音再次响起,“三个月后,桑耶寺的比武,将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古格魔像就会苏醒,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们该怎么做?”
      “让武童尽快觉醒五感。让法童摆脱萨迦家族的控制。让情天密法和情丝绕的传人联手。然后,你们四个人一起进入龙脉,修复封印。”
      “龙脉的入口在哪里?”
      “在布达拉宫的地宫。入口需要三把钥匙——护卫族的血脉、武童的能量、天珠的圣力。你们已经有了其中两把,第三把在拉姆身上。”
      洛桑转头看向碉楼上的拉姆,她腰间的九眼天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我明白了。”洛桑说。
      “去吧,”祖先的声音渐渐消散,“时间不多了。”
      金光从井底升起,回到洛桑掌心。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洛桑,你没事吧?”拉姆在碉楼上问。
      “没事,”洛桑说,“但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次日清晨,洛桑带着达瓦来到庄园后山。
      后山是一片荒坡,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坡顶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着古老的岩画——有牦牛、有猎人、有太阳、有月亮。这些岩画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是古代西藏先民留下的遗迹。
      洛桑让达瓦脱掉鞋子,赤足站在岩石上。
      “达瓦,今天开始修炼地脉感应,”洛桑说,“你需要感应地下的能量,学会分辨不同的地脉走向。”
      “怎么分辨?”达瓦问。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地下。你会感觉到不同的能量——有的温暖,有的寒冷,有的急促,有的平缓。温暖的是阳脉,寒冷的是阴脉,急促的是支脉,平缓的是主脉。你要学会区分它们,记住它们的特征。”
      达瓦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地下。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像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游荡,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依托。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那温暖很微弱,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它从地下深处传来,穿过岩石、泥土、地下水,一直传到他的神识中。
      “我感觉到......温暖。”达瓦说。
      “那是阳脉,”洛桑说,“继续感应。”
      达瓦将意识向更深处沉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一丝寒冷。那寒冷刺骨,像是雪山上的冰风。它与温暖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河中有两股不同的水流。
      “我感觉到......寒冷。”达瓦说。
      “那是阴脉,”洛桑说,“阳脉和阴脉交织在一起,就是龙脉的基本结构。”
      达瓦继续感应。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能量,像是地下有一条大河在奔涌。那能量温暖而柔和,却又汹涌澎湃,它从北方来,向南方去,贯穿了整个雪域。
      “我感觉到......有一条很大的河,”达瓦说,“从北方来,向南方去。”
      “那是主脉,”洛桑说,“雪域龙脉的主干。”
      “主脉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
      “一扇门。我昨天看见的那扇门。”
      达瓦的意识向那扇门靠近。
      门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门上的莲花在发光,花瓣上刻满了咒语。门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门后面有一轮太阳。
      达瓦伸手去推门。
      就在他的意识之手即将触到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门后涌出,将他的意识弹了回来。
      达瓦闷哼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洛桑问。
      “门后面......有人在哭,”达瓦说,“很多很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好伤心,好害怕,好孤独。”
      洛桑沉默。
      他不知道门后面到底封印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与雪域命运息息相关的东西。
      “达瓦,你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他问。
      达瓦闭上眼睛,努力倾听。
      “他们在说......‘救我们’。”
      “还有呢?”
      “‘小心......影子’。”
      “影子?什么影子?”
      “‘第巴的影子。’”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第巴桑结嘉措的影子密术,果然与龙脉的封印有关。
      拉姆没有跟去后山。
      她留在庄园里,清理经堂的壁画。
      这些壁画虽然已经斑驳,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她用水和软布轻轻擦拭壁画表面的灰尘和污垢,让原本的颜色渐渐显露出来。
      壁画的第一幅,画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穿着袈裟,手持经卷,坐在莲花台上;弟弟穿着铠甲,手持长刀,站在哥哥身后。两人的额头上都有一道月纹,哥哥的是银白色,弟弟的是淡金色。
      壁画的第二幅,画的是哥哥坐床大典的场景。高僧们围绕着他,为他举行灌顶仪式。弟弟站在殿外,默默地守护着。
      壁画的第三幅,画的是哥哥被人毒害的场景。一杯酒,一只手,一张狰狞的脸。哥哥倒在血泊中,弟弟冲进大殿,抱着哥哥的尸体痛哭。
      壁画的第四幅,画的是弟弟复仇的场景。他手持长刀,杀进贵族的府邸,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最后,他站在尸山之上,将长刀刺进自己的心脏,殉主而死。
      壁画的第五幅,画的是两人的转世。哥哥化作一道虹光,飞向布达拉宫;弟弟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山南。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的花瓣上写着八个字——“双月同天,灵童非一”。
      拉姆看着壁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对双胞胎兄弟,就是法童和武童的前世。
      他们为了守护雪域,一个被毒害,一个殉主而死。
      而他们的转世,就是仓央嘉措和达瓦。
      “拉姆姐姐,你怎么哭了?”达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姆擦了擦眼睛,转身笑道:“没事,灰尘迷了眼睛。”
      达瓦走到壁画前,看着那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是谁?”他问。
      “是你的前世,”拉姆说,“你是武童,他是法童。”
      达瓦沉默了很久,才说:“他好可怜。”
      “谁?”
      “法童。他被人毒死了,好可怜。”
      “你会保护他的,对吗?”
      达瓦点头:“我会保护他。就像前世一样。”
      拉姆摸了摸他的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守护的意义。
      多吉坐在碉楼的阴影下,擦拭着血刀。
      刀身上有一道很深的缺口,是上次与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战斗时留下的。他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试图将缺口磨平,但缺口太深,磨了很久都没有变化。
      “多吉叔叔,我来帮你。”达瓦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你会磨刀?”多吉问。
      “不会,但我可以试试。”
      达瓦伸手握住刀身,闭上眼睛。
      他的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渗入刀身的缺口,缺口竟然开始愈合,像是伤口在生长新的血肉。
      多吉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很多神奇的武功,但从未见过能“愈合”金属的。
      “达瓦,你这是......”多吉惊讶地问。
      “我也不知道,”达瓦睁开眼睛,“我只是觉得,刀在疼。它在告诉我,它受伤了,需要治疗。”
      多吉低头看着血刀,刀身上的缺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刀也会疼?”多吉喃喃道。
      “会的,”达瓦说,“每一样东西都有感觉。石头会疼,水会疼,风会疼,连影子都会疼。”
      多吉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杀过的人,那些人的影子,是不是也在疼?
      “多吉叔叔,你在想什么?”达瓦问。
      “在想一些过去的事,”多吉说,“一些不太好的事。”
      “你可以跟佛说说,佛会原谅你的。”
      多吉苦笑:“佛会原谅一个杀手吗?”
      “会的,”达瓦说,“佛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愿意放下,佛就会原谅你。”
      多吉看着达瓦,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悲悯。
      “达瓦,”多吉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比任何人都干净。”
      达瓦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雪山上的一朵雪
      第一重悬念:古井下的水晶棺中躺着的是谁?他真的是护卫族的创始人吗?他说的“古格魔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的苏醒会威胁整个雪域?
      第二重悬念:达瓦感应到的“地下之门”后面到底封印着什么?那些哭泣的声音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求救?
      第三重悬念:壁画上记载的双胞胎兄弟,真的是仓央嘉措和达瓦的前世吗?如果是,他们前世的悲剧会不会在这一世重演?
      第四重悬念:经卷上记载的“自然五感”,达瓦能否全部觉醒?如果他觉醒了五感,会获得怎样的力量?
      第五重悬念:洛桑在井底“看见”的祖先说,修复龙脉封印需要四个人——法童、武童、情天密法的传人、情丝绕的传人。这四个人分别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第六重悬念:多吉说这座庄园“太安静了”,像是被人刻意维持的安静。这座庄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第七重悬念:达瓦说“连影子都会疼”,这句话是无心之言,还是暗示着什么?桑结嘉措的“影子密术”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当夜,达瓦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门上的莲花在发光,花瓣上的咒语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在游动。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照在他的脸上。
      他看见门后面有一个少年,穿着绛红色的袈裟,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海中。
      “你是谁?”达瓦问。
      “我是仓央嘉措。”少年回答。
      “仓央嘉措......梵音海?”
      “是的。你呢?”
      “我是达瓦。”
      “达瓦......月亮?”
      “是的。”
      两个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说:“我们见过。”
      “在哪里?”
      “在前世。”
      仓央嘉措伸出手,掌心有一道月纹,和达瓦额头上的月纹一模一样。
      “达瓦,我们会见面的,”他说,“在桑耶寺。”
      “桑耶寺?”
      “对。那里有一场比武,我们会见面。”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打开龙脉,守护雪域。”
      达瓦伸出手,与仓央嘉措的手握在一起。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整个梦境都在震动,金色的光海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将两人包裹其中。
      莲花的花瓣上,浮现出八个字——“双月同天,灵童非一”。
      达瓦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他摸向额头的月纹,它在发光,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
      “仓央嘉措,”他喃喃道,“我会去找你的。”
      窗外,月光如水。
      山南的夜空,星星闪烁,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仓央嘉措也站在月光下,望向山南方向。
      他的掌心,那道月纹也在发光。
      “达瓦,”他喃喃道,“我等你。”
      夜风吹过,经幡猎猎。
      两个少年,隔着一座雪山,一条雅鲁藏布江,一座布达拉宫,在月光下遥相呼应。
      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连在了一起。
      雪域的未来,也将由他们共同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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