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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分析区 探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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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的走廊比他们上次来时更暗了。
不是光线变弱了——灰紫色的光从未照进过这里。是空气中的灰尘在不知不觉中沉降得更厚了,像一层灰色的绒毯,将脚步声吞吃得干干净净。沈寂走在最前面,左手举着一盏用废旧电池和碎玻璃拼凑的简易提灯,昏黄的光在他身前切出一个晃动的扇形,将走廊两侧的墙壁和头顶的管道照得忽明忽暗。
温寻跟在沈寂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右手握着那根削尖的铁管,左手搭在沈寂的背包上——不是为了借力,而是为了在黑暗中不跟丢。沈寂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到温寻有时候怀疑他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飘。如果不通过触觉确认他的存在,温寻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
“沈寂。”
“嗯。”
“你说这道门后面会不会有怪物?”
“不知道。”
“如果有一只比上次那只棘甲巨颚还大的怪物,我们怎么办?”
“你往后站。”
“然后呢?”
“我杀了它。”
温寻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安心。沈寂说“我杀了它”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不是狂妄,不是自信,只是一种朴素的、不带任何修饰的事实陈述——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水往低处流,就像怪物挡在前面,我杀了它。
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
不,不是墙。是一扇门。一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的金属门。表面涂着一层灰白色的防火涂料,和周围的混凝土墙壁颜色几乎完全一致,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门缝那条细如发丝的直线,以及门框右侧那个暗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面板。
“就是这里。”沈寂将提灯举高了一些,昏黄的光落在金属面板上。
温寻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面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按键,没有屏幕,没有锁孔,没有任何他能辨认出来的东西。只有一片光滑的、冰冷的、比周围的金属颜色略深一些的平面,像一只闭合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电子锁?”温寻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怎么开?又没有按键。”
沈寂没有说话。他将提灯交给温寻,从腰间拔出那把黑色的刀,用刀背在金属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闷,不像敲在空心的东西上。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声音还是闷的,但尾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震动的嗡鸣。
“还有电。”沈寂说。
“有电有什么用?我们又不知道密码。”温寻将提灯换到左手,右手举着铁管,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的两端,“要不你用刀把这门撬开?你的刀连怪物的甲壳都能切开,一扇铁门应该不在话下吧?”
沈寂没有回答。他将刀插回腰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金属面板上。他伸出手,用指尖在面板的表面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滑过,像盲人阅读盲文一样,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凸起、凹陷、或者温度的变化。
“你在摸什么?”温寻问。
“感应区。”沈寂的声音很平,“有些电子锁不需要按键。感应体温。或者压力。或者指纹。”
温寻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寂没有回答。他的指尖在面板的左上角停住了。那里的温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凉,是微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层金属板下面缓慢地运转着,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他将整个手掌按了上去。
面板亮了。
不是整块面板都亮,而是从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一圈的、淡蓝色的光晕,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那些光晕在面板上缓慢地旋转着,形成某种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温寻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在这个连电都是奢侈品的末世里,一块会发光的金属面板,比任何异化生物都让他感到震撼。
“哇。”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它在发光。”
沈寂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旋转的光晕,瞳孔中倒映着淡蓝色的、不断变幻的光芒。他的手还按在面板上,能感觉到那些光晕在掌心下流动,像某种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面板中央浮现出一行文字。
不是旧纪元的通用文字,而是一串温寻看不懂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沈寂盯着那行编码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他脸上出现过的最接近“困惑”的表情。
“你看得懂吗?”温寻问。
“序列号。”沈寂说,“不是密码。”
那行编码在面板上停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这次是通用语,字体很小,但在这片昏黄的灯光下勉强能看清。
“生物特征识别失败。请重试。”
沈寂的手从面板上移开。光晕在几秒内迅速黯淡下去,面板恢复了之前那种死寂的、灰白色的、像一块普通铁皮一样的样子。
“它认识你?”温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认识。”沈寂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块被面板加热过的、微微泛红的痕迹,“它只是在读取。我手上有混沌纹路,它读取到了,但不在它的识别库里。所以‘失败’。”
温寻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想,又张开。
“你是说,这扇门——这个旧纪元的门——它认识混沌?”
沈寂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将提灯放在地上,从背包侧面取出那把消防斧。
“你要干什么?”
“撬门。”
“你不是说打不开吗?”
“用刀打不开。用斧头可以。”
沈寂站起来,双手握住消防斧的长柄,将斧刃对准门缝的位置——不是门缝本身,而是门框和墙壁之间的那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斧刃狠狠地楔了进去。
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中炸开,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但比那响一百倍。温寻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
沈寂没有捂耳朵。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双手稳稳地握住斧柄,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门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金属在金属的压迫下开始变形——不是门,是门框。那层薄薄的、将门固定在墙壁上的金属框架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撬开,灰色的粉尘从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中簌簌地落下来。
“有人会听见的!”温寻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喊。
“没人。”
“那些异化生物——”
“听见了也不敢来。”
沈寂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温寻听出了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那些异化生物不敢来,不是因为这扇门发出的声音不够大,而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沈寂身上的混沌气息。那道从脖颈蔓延到下颌的暗紫色纹路,在混沌的世界里,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所有靠混沌能量感知环境的生物都会本能地避开它。
沈寂又楔了一斧。这次门框的变形更明显了,整扇门向内侧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门缝从细如发丝变成了大约一指宽。他将消防斧从门缝中拔出,换了一个角度,楔入门缝和门框之间的另一个受力点,然后猛地一撬。
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从门框深处传来。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向内推开了一道大约三十厘米的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黑暗中涌出一股气流,带着浓烈的、陈旧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空间中存放了太久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金属、塑料、纸张和某种温寻说不清的东西的气味。
沈寂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将提灯举高,让昏黄的光从门缝中探进去,照亮门后的一小片空间。
是一片很小的前厅。大约四五平方米,地面铺着灰白色的防静电地板,墙壁上贴着已经发黄卷边的防火板。前厅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比外层的这扇小一些,是普通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原木。
“还要再撬一道?”温寻问。
“不用。这道是木头的。”沈寂侧身挤过门缝,走进前厅。温寻跟在后面,背包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木门的锁是普通的机械锁。沈寂用刀尖在锁舌的位置别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推,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弹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沈寂将提灯举过头顶,让光线尽可能地照亮更大的范围。房间的轮廓在昏黄的光中缓缓浮现——大约有五六十平方米,天花板很高,能看到裸露的管道和通风口。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呈椭圆形的会议桌,桌面上散落着纸张、文件夹、还有几个已经干涸的、不知道装过什么的杯子。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排金属文件柜,柜门有些关着,有些半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档案盒。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台旧纪元的复印机——温寻不认识那是什么,但沈寂在旧纪元的杂志上见过类似的图片。
“这是……”温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们的办公室?”
“分析区。”沈寂将提灯放在会议桌上,昏黄的光从桌面向四周扩散,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的影子。“数据可能在这里。”
他走向那些文件柜,拉开一个半开的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盒。盒子的封面上印着几行字,字体很小,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沈寂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那种“接近困惑”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他脸上。
“怎么了?”温寻走过来。
“日期。”沈寂将档案盒递给温寻,“混沌裂隙降临之后。”
温寻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日期。混沌历——这是旧纪元的人用来标记混沌裂隙降临后时间的纪年方式——元年三月。裂隙降临的第二个月。也就是说,在人类文明刚刚开始崩塌、城市还没有完全沦陷、还有电、还有网络、还有人试图记录和研究这一切的时候,这个地下实验室就已经开始运转了。
温寻的手指在那些印刷体的数字上轻轻滑过。混沌历元年三月。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那时候他的父母还活着,还很年轻,还没有被末世的重量压弯脊背。那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用打印机打印文件,还有人在用文件夹装订纸张,还有人会在办公桌上放一杯水——虽然那杯水早就干了,只剩下杯底一圈灰白色的水垢。
“他们想弄明白。”温寻的声音很轻,“在一切还没有彻底完蛋之前,他们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他已经打开了第二个档案盒,从中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文件,借着提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像一台扫描仪,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摄入眼中,然后以一种温寻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大脑中处理、分类、存储。
温寻也打开了一个档案盒。里面的文件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厚厚一叠,纸张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翻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否则就会碎成碎片。他找到了第一页,标题是黑体的、加粗的大字,印在纸张的正中央。
《关于CH-1号混沌裂隙的初步观测报告》
CH-1。混沌一。这是人类给第一道裂隙起的名字。在世界还没有完全崩塌、人类还有余力给敌人起名字的时候,他们叫它CH-1。
温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混沌历元年一月十七日,北京时间零时二十三分,全球多个观测站同时监测到来自宇宙深空的异常能量波动。该波动的频率、振幅及传播速度均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天文物理模型。初步判断为非自然现象。”
“一月十八日,异常能量波动的影响开始在地球表面显现。报告称,挪威、加拿大、俄罗斯等高纬度地区出现大规模极光现象,极光颜色异常,呈不自然的暗紫色,持续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一月十九日,全球通讯系统出现大规模故障。卫星信号中断,地面通讯网络瘫痪,互联网服务大面积中断。初步判断为异常能量波动对地球磁场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
“一月二十日,第一例‘疯狂症’病例在德国柏林被报告。患者表现为强烈的幻觉、攻击性行为、以及无法用已知医学知识解释的精神错乱。同一天,全球范围内报告的类似病例超过三百例。”
温寻的手指在纸页上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正在阅读的东西,是他的父母从未告诉过他的。那些日子,那些混沌降临之初的、人类还在试图抵抗的日子,在他的父母口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后来世界就变了”。他不知道那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人类曾经尝试过观测、记录、分析、理解,不知道在一切都崩塌之前,曾经有人坐在这个房间里,用这些打印机、这些文件夹、这些杯子,试图做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弄明白。
“沈寂。”温寻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看这个。”
沈寂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来,站在温寻身后,低头看他手中那叠纸。他的目光扫过第一页的标题,然后停在了“混沌历元年一月二十日”那一行。温寻感觉到沈寂的呼吸变得慢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专注。
“一月二十一日,全球‘疯狂症’病例突破一万例。多个国家的政府开始实施紧急状态。城市开始封锁,军队被部署到主要城市维持秩序。恐慌情绪在全球范围内蔓延。”
“一月二十二日,CH-1号裂隙在北京时间凌晨三时许于挪威海面上空被首次观测到。裂隙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度约十七公里,宽度约九公里。裂隙内部呈现不自然的暗紫色光芒,能量读数超出仪器测量上限。裂隙边缘存在明显的空间扭曲现象。”
“一月二十三日,多个国家报告境内出现类似的混沌裂隙。裂隙的数量在一周内从一处增加到二十余处。每一处裂隙都伴随着强烈的混沌能量释放和‘疯狂症’病例的激增。”
温寻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段都记录着人类文明崩塌的过程——不是突然的、瞬间的毁灭,而是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落一样的崩塌。每一天都在失去一些东西。每一天都有新的裂隙出现。每一天都有更多的人变成疯狂者。每一天都有城市沦陷,有国家崩溃,有人在最后一刻写下“我们尽力了”然后放下笔。
温寻的眼眶有些发涩。
他抬起头,看了沈寂一眼。沈寂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任何波澜,但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向来空无一物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映着那些关于毁灭和绝望的记录,映着一个他从未经历过的、正在缓慢崩塌的世界。
“你难过吗?”温寻问。
沈寂的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温寻脸上。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沈寂的声音很平,“没有经历过的事,不会难过。”
温寻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在骗人。”
沈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从温寻手中拿过那叠文件,放回档案盒里,然后将档案盒放回文件柜。
“这些不是我们要找的。”他说。
“那我们要找什么?”
“数据。原始数据。不是报告,不是记录,是仪器直接输出的、未经处理的数据。”
温寻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会议桌,文件柜,复印机,杯子。办公用的东西。不是科研设备。真正的数据不在这里,在更深处。
“还有别的房间?”温寻问。
沈寂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向了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更暗的走廊。提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再往前就是一片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暗。
沈寂侧身走进那道门。
温寻跟在后面。
走廊很短,只有大约七八米。尽头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大约十几平方米。房间的三面墙壁前都摆着金属桌子,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温寻从未见过的设备——长方形的、带着屏幕和按键的盒子,大大小小的、用线缆连接在一起的金属方块,还有一些他完全无法辨认的、形状奇特的仪器。
旧纪元的电子设备。
温寻在图画书上见过类似的东西,但那些图画是黑白的、模糊的、印刷质量粗糙的。真正站在这些设备面前,他才意识到这些东西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是时间的距离,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失去”的距离。这些设备是旧纪元的人用来理解世界的工具。他们用它们观测星空,计算轨道,分析数据,探索宇宙最深处的秘密。然后混沌来了,所有的数据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工具都变成了废铁,所有的努力都归于虚无。
但这些设备还在。
它们沉默地、一动不动地、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地放在这里,屏幕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线缆上结着蛛网,金属外壳上布满氧化后的斑点。
沈寂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件设备扫到另一件设备,像在寻找什么。
“有电吗?”温寻问。
沈寂蹲下来,顺着一条较粗的线缆找到了它的终点——墙壁上的一个插座。插座旁边有一个开关,红色的,上面标着“主电源”三个字。沈寂伸出手,按下了开关。
咔嗒。
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接通了的声响从墙壁深处传来。然后是嗡嗡声,很低,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缓慢地开始运转。那些设备上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温寻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灯同时亮起。在末世中,光是一种奢侈品。他习惯了用提灯、用火把、用任何能发出微弱光芒的东西照亮前路。而这种均匀的、稳定的、不需要任何人手持的光——这种在旧纪元中普通到不值一提的东西——在他看来,像是一种魔法。
沈寂站起来,走向最近的一台设备。那是一个带着屏幕的方盒子,屏幕大约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么大,此刻正发出淡淡的蓝白色光芒。屏幕上显示着几行文字,不是通用语,而是一串串温寻看不懂的代码和数字。
“你能看懂吗?”温寻凑过来。
“一部分。”沈寂的手指在设备下方的按键上跳动,速度很快,像是在输入什么指令。屏幕上显示的内容随着他的操作不断变化,一行一行的代码飞速滚动,快得温寻根本看不清。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温寻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没学过。”沈寂的手指没有停,“在旧纪元的废墟里见过类似的东西。翻过几本说明书。”
“说明书?你能看懂说明书?”
“能。”
“你认字。”
“嗯。”
“你怎么认字的?”
沈寂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下。
“墙上。”
“墙上?”
“海报。招牌。废墟里的旧报纸。自己琢磨的。”
温寻沉默了。
沈寂说这些话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温寻听出了这句话里藏着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一个孩子,在没有人教他的情况下,靠着废墟墙壁上的海报和招牌,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会了认字。没有老师,没有课本,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个字念什么、那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看着那些被风雨侵蚀的、残缺不全的、散落在废墟中的文字,用自己尚未完全发育的大脑,一点一点地拼凑出这个世界失落已久的语言。
温寻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真厉害”,想说“你辛苦了”,想说“你小时候一定很不容易”。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沈寂不需要这些话。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安静地、不打扰地陪着他,就够了。
沈寂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屏幕上的代码也停止了滚动,定格在一个温寻能看懂的界面上——不是满屏的乱码和数字,而是一个目录,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每一行都有一个文件名、一个日期、和一个用KB或MB表示的文件大小。
“找到了。”沈寂说。
“什么?”
“原始数据。混沌裂隙的观测数据。”沈寂的手指在按键上又按了几下,屏幕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这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裂隙出现的时间、位置、能量波动频率、空间扭曲程度。所有能测的数据,都在这里。”
温寻凑近屏幕,看着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数字和图表。他不理解那些数字代表什么,不理解那些曲线的走向意味着什么,不理解那些密密麻麻的坐标和单位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他能感觉到一件事——这些数据,是旧纪元的人用他们最后的、残存的理智和科技,在混沌吞噬一切之前,拼命记录下来的人类文明的最后一笔遗产。
它们可能没有用。
它们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
但它们存在。
因为有人在一切都完蛋之前,选择了记录。
“沈寂。”
“嗯。”
“这些数据,能告诉我们怎么阻止这个世界继续坏下去吗?”
沈寂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的数字在他的瞳孔中跳动,蓝白色的光映在他青白色的皮肤上,将那些暗紫色的混沌纹路照得像一条条正在缓慢游动的蛇。
“不能。”他说。
温寻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能。”沈寂补充道,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按键上跳动,这次不是搜索,而是在复制——将这个设备中的数据传输到一个更小的、可移动的存储介质中,“这些数据不完整。只有前三个月的。裂隙在这三个月里扩张了将近十倍,数据量跟不上变化的速度。而且——”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这些数据只能描述‘是什么’,不能解释‘为什么’。它们告诉你裂隙在哪里、有多大、能量波动多强。但它们不告诉你裂隙为什么会出现,不告诉你混沌是什么,不告诉你古神是什么。”
温寻看着他。
“所以你还要继续找。”温寻说。
沈寂将那个小小的存储介质从设备上拔下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嗯。”
“那我陪你找。”
沈寂看了他一眼。
“你帮不上忙。”
“我知道。”温寻笑了笑,“但我可以给你递水,可以在你累的时候跟你说话,可以在你找不到路的时候帮你记方向。这些都不算什么大忙,但总比你一个人强。”
沈寂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检查房间里的其他设备。
没有说“好”,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留下吧”。
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从“温寻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变成了“温寻只需要正常走就能和他并肩”。
温寻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沈寂旁边,帮他举着提灯,让光线落在他正在检查的那台设备上。
两个人站在那间小小的、满是旧纪元设备的房间里,肩并着肩,头顶是昏黄的提灯光和电子设备发出的蓝白色荧光,脚下是布满灰尘的防静电地板,周围是沉默了二十七年的机器和线缆。
灰紫色的光透不进这里。
但这里有光。
很多很多光。
(怂怂的温)

(其实小朋友一直在悄悄的抓着沈)
沈小朋友的生日大概是在1月18日凌晨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