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问春风》沐知春

7、幻境中的师徒重逢 ###

　　### 第七章：幻境中的师徒重逢
　　随着苏清寒的鲜血滴落，脚下的血色阵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毁天灭地的吸力从阵心传来，顾长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崩塌。
　　断魂崖、毒瘴、风雪……一切都在瞬间化为虚无。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耳边传来的不再是呼啸的寒风，而是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顾长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粉白的花瓣如雨般飘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是……昆仑山的后山桃林？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的剑，却发现霜寒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刚折下的桃花枝。
　　“师尊！师尊你看！”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长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只见桃花树的枝桠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白衣，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手里举着一个刚掏下来的鸟窝，脸上沾着泥土，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十二岁的苏清寒。
　　不是那个满身戾气、红衣似火的魔教教主，而是那个刚刚被他从葬魔谷带回来，小心翼翼讨好他的苏清寒。
　　“师尊，这鸟窝里有蛋！我们把它烤了吃好不好？”小苏清寒兴奋地从树上跳下来，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扑到他面前，将鸟窝举到他眼前。
　　顾长渊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师尊？你怎么了？”小苏清寒见他发呆，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是不是清寒做错事了？师尊不喜欢清寒掏鸟窝吗？清寒不吃了，清寒把它放回去……”
　　说着，她慌乱地想要把鸟窝塞回树洞里，却因为太紧张，手一滑，鸟窝“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几枚鸟蛋摔得粉碎。
　　小苏清寒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清寒不是故意的！清寒这就收拾干净，求师尊别打我，别把清寒扔回葬魔谷……”
　　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顾长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记得这一幕。
　　那是他刚把她带回来的第一个春天。那时候的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稍微犯一点错就以为会被抛弃。当时他是怎么做的？他严厉地训斥了她，罚她在桃林里跪了一个时辰，告诉她修道之人要有慈悲之心。
　　而这一次……
　　顾长渊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躯。
　　“别怕。”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为师不怪你。鸟蛋碎了就碎了，你没受伤就好。”
　　怀里的小身体猛地僵住了。小苏清寒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师……师尊？”
　　“以后想吃东西，告诉为师，为师给你做。”顾长渊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别再爬那么高的树，摔着了怎么办？”
　　小苏清寒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顾长渊抱着她，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她小时候是这样的。原来，她曾经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在玉虚峰的练剑台上。
　　十五岁的苏清寒，正挥舞着一把木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剑招。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显然已经练了很久。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她咬着牙，机械地数着数。
　　顾长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记得这一天。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修炼昆仑心法，因为体内残留的魔气与正道灵力冲突，她疼得死去活来。但他当时为了磨练她的意志，狠心没有让她停下。
　　“啊——！”苏清寒突然惨叫一声，手中的木剑掉落在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她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在疯狂撕扯，经脉仿佛要断裂一般。
　　顾长渊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清寒！清寒！”他慌乱地输送灵力，想要帮她压制体内的躁动。
　　苏清寒疼得浑身冷汗，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虚弱地喊道：“师尊……我不疼……清寒不疼……师尊别不要我……清寒会好好练剑的……”
　　“不练了！我们不练了！”顾长渊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是为师错了，是为师太心急了……清寒，你别怕，师尊在这里，师尊护着你。”
　　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温养她受损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寒终于缓了过来。她靠在顾长渊怀里，看着满头大汗的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声说道：“师尊，你真好。等清寒长大了，一定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然后保护师尊，谁也不能欺负师尊。”
　　顾长渊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她曾经那么想保护他，可最后，伤她最深的人，却是他。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在问道大会的前一夜。
　　十七岁的苏清寒，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站在镜子前，紧张地整理着衣领。
　　顾长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师尊，您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苏清寒转过身，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明天就是问道大会了，我想让您看看，清寒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给您添麻烦的小丫头了。”
　　顾长渊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清寒，”他走上前，声音有些沉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师尊让你做一件你不愿意做的事，你会怪师尊吗？”
　　苏清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挽住顾长渊的胳膊，撒娇道：“师尊说什么呢？只要是师尊让清寒做的，清寒都愿意。清寒这条命都是师尊给的，师尊让清寒往东，清寒绝不往西。”
　　她抬起头，看着顾长渊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师尊是清寒的光，是清寒的救赎。只要师尊不抛弃清寒，清寒什么都可以做。”
　　顾长渊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只觉得心如刀绞。
　　原来，她曾经给过他那么多次机会。原来，她曾经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过他。
　　是他，亲手掐灭了这束光。
　　“对不起……”顾长渊喃喃自语，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桃花林、练剑台、闺房……一切都化作了碎片。
　　顾长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断魂崖上。
　　血祭大阵依旧在运转，苏清寒正握着霜寒剑的剑刃，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下。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显然也刚从幻境中脱离出来。
　　“你……看到了吗？”顾长渊声音沙哑，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
　　苏清寒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看到什么？看到你这个伪君子是如何演戏骗我的吗？顾长渊，别以为弄个幻境就能让我心软。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你编出来的！”
　　“不，那些都是真的。”顾长渊看着她，眼中满是血丝，“清寒，为师错了。当年……当年是为师错了。”
　　“错了？”苏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句错了，就能抵消我五年的痛苦吗？一句错了，就能让我死去的同门复活吗？顾长渊，你太天真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血祭大阵，启动！”
　　红光暴涨，顾长渊只觉得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
　　“清寒！”顾长渊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我的命能换你解开心结，那便拿去吧。只是，你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什么事？”苏清寒冷冷地看着他。
　　“活下去。”顾长渊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别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别再让自己活在痛苦里。”
　　苏清寒愣住了。
　　她看着顾长渊那张苍白却温柔的脸，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血祭大阵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将两人同时震飞出去。
　　“咳咳……”苏清寒喷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
　　她惊讶地发现，血祭大阵竟然停了。
　　“怎么回事？”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顾长渊。
　　只见顾长渊半跪在地上，嘴角溢着鲜血，手中的霜寒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师尊……”苏清寒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冷冷地说道，“顾长渊，你搞什么鬼？”
　　顾长渊抬起头，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血祭大阵需要施术者全心全意的恨意才能启动。清寒，刚才在幻境里，你的心，乱了。”
　　苏清寒浑身一震。
　　乱了？
　　是啊，乱了。
　　看到那个曾经温柔待她的师尊，看到那个曾经被自己视为全世界的小时候的自己，她的心，怎么可能不乱？
　　“不可能……”她摇着头，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清寒，”顾长渊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放过自己吧。别再恨了，恨太苦了。”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为师不配。”他收回手，苦涩地笑了笑，“但是清寒，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为师从未后悔过收你为徒。你……永远是为师最骄傲的弟子。”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向崖边走去。
　　“你要去哪？”苏清寒下意识地喊道。
　　“回昆仑。”顾长渊没有回头，“婉清还在等我。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前面。”
　　苏清寒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是恨？是痛？还是……不舍？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让他走。
　　“顾长渊！”她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