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问春风》沐知春

3、旧梦如烟皆是毒 ###

　　### 第三章：旧梦如烟皆是毒
　　玉虚峰顶，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碎雪。
　　苏清寒那一身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在冰天雪地中肆意燃烧的烈火。她手中的断剑虽然残破，剑身上缠绕的浓郁魔气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正道人士感到窒息。
　　顾长渊握紧了手中的霜寒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声音沉冷：“清寒，放下屠刀。你既已入魔，为师便不能再容你胡作非为。今日，为师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替天行道？清理门户？”苏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渗出了点点泪光，“顾长渊，当年你刺穿我心脏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的徒弟？怎么不说要清理门户？那时候，你的剑可是快得很啊！”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逼近顾长渊。
　　“小心！”洛婉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顾长渊一把护在身后。
　　“铛——！”
　　断剑与霜寒剑狠狠撞击在一起，激起一阵刺目的火花。顾长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
　　他心中大骇。这五年来，苏清寒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体内原本纯正的昆仑灵力，此刻竟然与一股极其霸道的魔气完美融合，威力竟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强上几分！
　　“怎么？师尊惊讶了？”苏清寒一击未中，身形轻盈地落在大殿的飞檐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这五年，我在地狱里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怎么杀你。这股力量，可是我拿半条命换来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他抬头看着苏清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忽然软了几分：“清寒，当年的事，是为师对不住你。但你要知道，那时婉清命在旦夕，她是为了天下苍生才……”
　　“闭嘴！”苏清寒厉声打断了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别拿苍生来当你的遮羞布！顾长渊，你不过是因为你爱她，胜过爱我罢了。承认这一点，很难吗？”
　　顾长渊沉默了。
　　就在这时，被护在身后的洛婉清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她虚弱地靠在顾长渊的背上，声音颤抖：“师兄……别……别为了我跟清寒妹妹动手。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不该苟活……咳咳……”
　　说着，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软软地滑落。
　　“婉清！”顾长渊脸色大变，连忙转身扶住她，掌心抵在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你怎么了？是不是魔气入体了？”
　　苏清寒站在飞檐上，冷眼看着这一幕“深情戏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太了解顾长渊了。这个男人，看似清冷无情，实则最重情义，也最容易被情义所累。而洛婉清，正是他最大的软肋。
　　“怎么？心疼了？”苏清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断剑，语气轻佻，“顾长渊，你以为我这五年只是学会了杀人吗？我在魔界学会了更多有趣的东西。比如……怎么让人生不如死。”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魔气，随手一挥。
　　那团魔气并没有攻向顾长渊，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洛婉清的体内。
　　“啊——！”洛婉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婉清！”顾长渊大惊失色，想要输送灵力压制，却发现那些黑线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驱散。
　　“师兄……救我……好痛……”洛婉清在地上翻滚，原本绝美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苏清寒！你做了什么？！”顾长渊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清寒。
　　苏清寒从飞檐上缓缓飘落，一步步走到顾长渊面前。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仙尊，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凉。
　　“我没做什么，”她蹲下身，凑到顾长渊耳边，轻声说道，“我只是把你当年刺入我心脏的那股怨气，分了一点给她而已。顾长渊，你说，如果她死了，你的苍生，还会原谅你吗？”
　　“你——！”顾长渊举起霜寒剑，剑尖直指苏清寒的咽喉，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杀了她？杀了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徒弟，就能救婉清吗？
　　可如果不杀她，婉清就会死在他面前！
　　苏清寒看着那把熟悉的剑，不躲不闪，反而向前一步，让剑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她看着顾长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动手啊。就像五年前那样。只要你杀了我，这魔气自然会消散。顾长渊，你的白月光，和你的好徒弟，你只能选一个。选吧。”
　　风雪更大了。
　　顾长渊看着眼前这张绝美却充满恨意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洛婉清。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最终，他手中的剑，缓缓垂了下来。
　　“放了她。”他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苏清寒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伸出手，隔空一抓，将那些钻入洛婉清体内的魔气收了回来。洛婉清瞬间停止了惨叫，昏死过去。
　　“顾长渊，”苏清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你输了。你输给了你的仁慈，也输给了你的虚伪。”
　　她转身，红衣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这仅仅是个开始。顾长渊，我会让你看着，你守护的这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崩塌在我手里的。”
　　说完，她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顾长渊，抱着昏迷的洛婉清，站在漫天风雪中，久久无法动弹。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再无宁日。
　　而那个曾经叫他“师尊”的女孩，已经彻底死在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