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问春风》沐知春

2、断剑折骨问苍生 ###

　　#### 第二章：断剑折骨问苍生
　　昆仑山，玉虚峰。
　　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护山大阵，在苏清寒那狂傲的笑声中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在风雪里。失去了屏障的昆仑，就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果实，赤裸裸地暴露在那股来自地狱的魔气之下。
　　“护山大阵……破了？！”
　　问道大殿内，数百名正道弟子惊恐地站起身，手中的兵刃握得紧紧的，却掩饰不住身体的颤抖。他们看着窗外那个踏空而来的红衣女子，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九幽冥王。
　　苏清寒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云海。她一身红衣似火，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刺眼，宛如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中的彼岸花。
　　她手中的那把断剑，正是当年顾长渊亲手赐予她的“鸣鸿剑”。只是如今，剑身早已断裂，上面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是怨气，是恨意，是这五年来她在修罗场中杀出来的血腥。
　　“苏清寒！你竟敢……”
　　大殿门口，几名长老怒喝着冲了出来，剑指苏清寒，“当年仙尊饶你不死，你不知感恩，反而修炼魔功，残害同门，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清寒微微侧头，那双透过金色面具射出的眼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甚至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瞥了那几人一眼。
　　“滚。”
　　一个字，如雷霆炸响。
　　恐怖的魔气瞬间化作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那几名长老的胸口。
　　“噗——！”
　　几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回去，重重地砸在问道大殿的石柱上，口吐鲜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红衣女子。这……这是什么实力？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击退了昆仑派的长老？
　　顾长渊站在大殿门口，一身白衣胜雪，与苏清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长老，又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握着霜寒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寒，住手。”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已经伤了人，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苏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长渊，你居然说我闹？”
　　她止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五年前，你为了救你的洛仙子，一剑刺穿我的心脏，取我心头血，废我修为，将我像垃圾一样扔下悬崖。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在闹？”
　　顾长渊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苏清寒打断了。
　　“别用那种假惺惺的眼神看着我。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讲大道理的。”
　　苏清寒缓缓抬起手中的断剑，剑尖直指顾长渊的眉心。
　　“听说，洛仙子的毒又发了？听说，还需要更珍贵的药引？”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炸开一圈黑色的涟漪，昆仑山的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为了救她，可以牺牲我。那么今天，我倒要问问，这昆仑派上上下下数千条人命，与她洛婉清，究竟谁更重要？”
　　“放肆！”
　　一声怒喝从大殿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紫色的身影疾驰而出，挡在了顾长渊面前。
　　是洛婉清。
　　她依旧是一身紫衣，容貌绝美，只是脸色比五年前更加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看着苏清寒，眼中满是愤怒和恨意：“苏清寒！你这个魔头！当年师兄心软留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修炼魔功来祸害正道，你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
　　苏清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洛仙子，五年前你口口声声说身中‘玄阴之毒’，需要至阳至纯的心头血做药引。可据我所知，‘玄阴之毒’乃是寒性之毒，需要用至阳之物中和，却绝不需要‘心头血’这种损耗元气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直直地刺向洛婉清的心脏。
　　“除非……你的毒，根本就不是‘玄阴之毒’。除非，你根本就是在骗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顾长渊猛地转头看向洛婉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婉清？”
　　洛婉清脸色大变，身形晃了晃，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师兄……你听她胡说！她是在挑拨离间！”
　　“我胡说？”
　　苏清寒冷笑一声，手腕一抖，手中的断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顾长渊，你身为昆仑仙尊，见识广博。你仔细看看，她体内流转的真气，是正道的清灵之气，还是魔教的‘蚀骨魔气’？”
　　顾长渊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射向洛婉清。
　　洛婉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体内的真气有些紊乱。那一瞬间，一丝黑色的魔气从她指尖泄露出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顾长渊看清。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婉清……？”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洛婉清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兄，别听她胡言乱语！她是魔教圣女，最擅长蛊惑人心！快杀了她！为正道除害！”
　　“杀了我？”
　　苏清寒哈哈大笑，“顾长渊，你听到了吗？她让你杀了我。就像五年前一样，为了她，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冰冷，手中的断剑高高举起。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毁了这昆仑山门，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正道领袖’，到底有没有心！”
　　“剑气化龙！”
　　苏清寒一声娇喝，体内的魔气疯狂涌动，瞬间汇聚在断剑之上。
　　轰！
　　一道黑色的巨龙虚影从断剑中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地冲向问道大殿。那巨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不好！快防御！”
　　昆仑派的长老们惊恐地大喊，纷纷祭出法宝，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顾长渊脸色大变，手中的霜寒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幕，挡在了大殿之前。
　　“轰——！！！”
　　黑色的巨龙狠狠地撞击在白色的光幕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玉虚峰。山石崩裂，树木折断，无数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口吐鲜血。
　　顾长渊站在光幕之后，身形纹丝不动，但他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远处那个红衣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股魔气，竟然如此霸道，连他的“太上忘情剑气”都难以完全抵挡！
　　苏清寒悬浮在半空中，脸色微微苍白，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高涨。她看着顾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顾长渊，你的剑，还是那么软弱。”
　　她手腕一翻，断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尖直指她自己。
　　“既然你舍不得杀我，那我就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将断剑刺入了自己的左肩！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红衣，也染红了脚下的云海。
　　“清寒！你疯了！”顾长渊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被那黑色巨龙的余威逼退。
　　苏清寒拔出断剑，任由鲜血流淌。她看着顾长渊，眼神疯狂而决绝。
　　“这一剑，是为了当年你刺穿我心脏的还礼。”
　　她再次举起剑，这一次，刺向了自己的右腿。
　　“这一剑，是为了当年你废我修为的还礼。”
　　“噗——！”
　　鲜血再次喷涌。
　　“清寒！住手！求你住手！”顾长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着她自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苏清寒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笑得凄美而妖艳。
　　“顾长渊，你以为我会死吗？不，我不会死。”
　　她抬起染血的断剑，指向洛婉清。
　　“当年你为了她取我心头血，今天，我就要用这把断剑，斩断你和她的因果！”
　　她猛地挥剑，将断剑狠狠地插在了昆仑派的山门之上。
　　“铮——！”
　　断剑入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苏清寒双手结印，体内的魔气疯狂涌动，瞬间将整个山门笼罩。
　　“起！”
　　随着她的一声娇喝，那座重达万斤的昆仑山门，竟然硬生生地被拔地而起！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可是昆仑派的根基所在，竟然被她用魔气硬生生地拔起来了？！
　　苏清寒看着顾长渊，眼中满是恨意和决绝。
　　“顾长渊，看着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我便当着你的面，折断这把剑。也折断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情谊。”
　　她双手握住断剑的剑柄，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曾经象征着师徒情谊的“鸣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剑断的那一刻，顾长渊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不——！”
　　他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手中的霜寒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苏清寒的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苏清寒看着那飞来的长剑，并没有躲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师尊，这一剑，我还给你。”
　　就在霜寒剑即将刺中她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师兄！不要！”
　　是洛婉清。
　　她竟然挡在了苏清寒面前。
　　“噗——！”
　　霜寒剑刺穿了洛婉清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紫衣。
　　“婉清！”顾长渊大惊失色，连忙收回长剑，将洛婉清扶住。
　　洛婉清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顾长渊，眼中满是深情和决绝：“师兄……别杀她……别为了我……再造杀孽……”
　　顾长渊看着她受伤的肩膀，眼中满是痛惜和悔恨：“婉清，你……你何必……”
　　苏清寒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她看着洛婉清那深情的眼神，又看着顾长渊那痛惜的面容。
　　原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她看着手中的断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顾长渊，你看到了吗？你的洛仙子，为了救我，竟然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让她如愿了。”
　　她猛地转身，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长渊，今日之事，不算完。这昆仑山门，我迟早会踏平。而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
　　“清寒！”
　　顾长渊想要追上去，却被洛婉清拉住了衣袖。
　　“师兄……我好痛……”
　　洛婉清虚弱的声音传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长渊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着远处那消失的红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
　　苏清寒一路狂奔，直到飞出了昆仑山脉，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崖上，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那是强行催动魔气的反噬。刚才那一剑气化龙，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手中的断剑，那是鸣鸿剑的剑柄，剑身已经碎裂。
　　“顾长渊……”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刚才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洛婉清为什么要挡那一剑？
　　是为了博取顾长渊的同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苏清寒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看到洛婉清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的心，竟然莫名地痛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她抱着断剑，蜷缩在山崖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风雪越来越大，将她的身影渐渐淹没。
　　而在遥远的昆仑山上，顾长渊抱着昏迷的洛婉清，看着那座被拔地而起的山门，眼神复杂至极。
　　“师兄……”洛婉清在昏迷中，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别……别杀她……”
　　顾长渊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婉清，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
　　夜色降临，寒风呼啸。
　　苏清寒从昏迷中醒来，感觉浑身冰冷刺骨。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着满天繁星，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苏清寒，你已经没有资格哭了。”
　　她站起身，看着远处的黑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顾长渊，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剑柄，转身走入黑暗。
　　“这苍生，这天下，我都要让你亲眼看着，一点点崩塌。”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