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尸山血海遇仙人 ### ...
-
### 折剑问春风
#### 第一章:尸山血海遇仙人
天穹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这片名为“葬魔谷”的死地。
雷声滚滚,每一道惊雷落下,都像是天罚的战鼓,震得人心神俱裂。雨水混合着腥臭的鲜血,在满是残肢断臂的泥泞中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流向谷底那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堆积如山的尸体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正邪大战的第三天,也是魔教覆灭的最后时刻。正道联盟集结了六大派的精锐,以雷霆之势剿灭了盘踞在北境的魔教总坛。如今,战斗已经结束,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啃食声。
苏清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只有十二岁,瘦弱得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幼猫。她的左腿被一块巨石压住,骨头断裂的剧痛让她冷汗直流,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就躺在尸堆的最顶端,周围全是死不瞑目的同门师兄弟,以及那些死状凄惨的正道人士。
她是魔教圣女,这个身份在平日里意味着无上的尊荣和权力,但在今天,这意味着她必须死。
“还有活口!”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从坑边传来。
苏清寒的心脏猛地一缩,恐惧瞬间攫取了她的喉咙。她想动,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身穿白衣的身影踏着虚空,缓缓落在尸山之上。
那是昆仑派的弟子。
为首的一人,面如冠玉,手持长剑,目光如电。他看了一眼尸山,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恶和杀意。
“魔教妖女苏清寒,奉掌门之命,格杀勿论。”那人冷冷地说道,剑尖直指苏清寒的咽喉。
苏清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雨点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就像她此刻的心。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道更为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那个持剑的昆仑弟子脸色大变,手中的长剑竟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钉入了旁边的石壁中。
“谁?!”他惊骇地大喊。
雨幕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降临。
那是一个男人。他并未御剑,只是静静地站在半空中,衣袂飘飘,不染纤尘。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血腥气似乎都被净化了。
是昆仑仙尊,顾长渊。
苏清寒睁开眼,透过凌乱的湿发,呆呆地看着那个宛如神祇般的男人。她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正道的领袖,是传说中的人物,是她这种魔教中人只能仰望的星辰。
“顾……顾仙尊?”昆仑弟子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跪拜,“弟子不知仙尊驾临,还请仙尊恕罪!”
顾长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尸山顶端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怜悯,还有一种苏清寒看不懂的……审视。
“她只是个孩子。”顾长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仙尊,她是魔教圣女,留着她是个祸害啊!”那弟子急了。
顾长渊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劲风直接将那弟子掀飞出去数丈,重重地摔在泥水中。
“我说,她只是个孩子。”
话音落下,顾长渊身形一闪,已然落在了尸山之上。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尸体似乎都在消融,化作点点黑气散去。
他走到苏清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清寒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清冽如雪,高不可攀。
“别……别杀我。”她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的声音。
顾长渊蹲下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脸上沾染的血污。
“你想活吗?”他问。
苏清寒拼命地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想!我想活!”
“好。”顾长渊站起身,宽大的袖袍一挥,压在苏清寒腿上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他弯腰,竟亲自将这个满身污秽、臭不可闻的小女孩抱了起来。
“仙尊!不可啊!”远处的昆仑弟子大惊失色。
顾长渊没有理会,抱着苏清寒转身欲走。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头问怀里的女孩。
苏清寒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颤抖着声音回答:“苏……苏清寒。”
“苏清寒。”顾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会教你洗去身上的魔气,教你堂堂正正地做人。”
那一刻,苏清寒觉得,这漫天的暴雨都停了,这无边的黑暗都被驱散了。
她看着顾长渊的侧脸,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庞,在她眼中化作了此生唯一的光。
……
昆仑山,玉虚峰。
这里是修仙者的圣地,终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
苏清寒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顾长渊将她带回昆仑,顶着全派上下的反对声,强行收她为徒,并赐名“清寒”,意为“清心寡欲,寒梅傲雪”。
起初,她是被人人喊打的魔教余孽。同门师兄师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连扫地的杂役都敢给她脸色看。
是顾长渊,用绝对的武力镇压了一切非议。
他不仅是正道的领袖,更是苏清寒的守护神。
在这十年里,顾长渊教她琴棋书画,授她无上剑道。他教她如何调息吐纳,如何御剑飞行,如何做一个心怀苍生的正道修士。
苏清寒很聪明,也很努力。她拼命地想要洗去身上的魔性,拼命地想要配得上“顾长渊徒弟”这个身份。
她剪去了长发,换上了素白的道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温婉娴静。
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她以为,师尊看她的眼神,除了最初的审视,多了一丝赞许,一丝欣慰。
直到那一日,昆仑派百年一度的“问道大会”。
各大门派齐聚玉虚峰,切磋论道,共商正道大计。苏清寒作为顾长渊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也要出席。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师尊赐予的“鸣鸿剑”,站在顾长渊身后,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猫。
大殿之上,觥筹交错。
突然,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出现,整个大殿的光芒似乎都汇聚在了她身上。她容貌绝美,气质出尘,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楚楚可怜。
“是……是洛仙子!”
“洛婉清洛仙子竟然来了!”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苏清寒认得她,那是师尊年轻时的师妹,也是正道公认的“白月光”,洛婉清。
只是听说她多年前为了救苍生,身中剧毒,一直在闭关疗伤,没想到今日竟然出关了。
洛婉清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顾长渊身上,眼中含泪:“师兄……”
顾长渊原本清冷的面容,在看到洛婉清的那一刻,瞬间崩塌。他猛地站起身,连手中的酒杯都打翻了。
“婉清!”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声音里带着苏清寒从未听过的颤抖和焦急,“你的毒……还没解?”
洛婉清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师兄,我此生能再见你一面,死而无憾了。只是那‘玄阴之毒’霸道无比,除非有至阳至纯的‘心头血’做药引,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殿内一片死寂。至阳至纯的心头血?这世间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苏清寒站在角落里,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她看着师尊那焦急得近乎崩溃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长渊转过身,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苏清寒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清寒。”他唤她的名字。
苏清寒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走上前:“师尊。”
“过来。”顾长渊向她伸出手。
苏清寒乖乖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看着师尊那张俊美的脸,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师尊,洛仙子需要什么,弟子去办。”
顾长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把通体湛蓝的仙剑,名为“霜寒”。
“师尊?”苏清寒有些困惑,师尊拔剑做什么?
下一刻,冰冷的剑尖抵在了她的胸口。
不是演练,不是玩笑。那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料,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
苏清寒愣住了。周围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师尊……?”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渊,声音在颤抖,“您……您这是做什么?”
顾长渊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一个工具。
“清寒,为师教过你,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重。”顾长渊的声音冷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婉清为了苍生身中剧毒,如今只有至阳至纯的心头血能救她。你是魔教出身,体内魔气未消,但这十年修习我昆仑心法,你的心头血,正好至阳至纯。”
苏清寒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所以……师尊是要杀我?”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染湿了睫毛,“就为了救她?”
“这不是杀你,”顾长渊纠正道,“这是让你赎罪。让你用你的命,去换洛仙子的命,去换这天下苍生的安宁。”
“哈哈哈哈……”苏清寒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而疯狂。
原来如此。
原来这十年的悉心教导,原来这十年的守护,都不过是一场算计。她存在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为了修道,而是为了成为这把“药引”。
“师尊,”苏清寒止住笑声,眼中满是决绝的恨意,“如果我不愿意呢?”
“由不得你。”顾长渊手中的霜寒剑微微一送,剑尖刺破了她的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师尊……”洛婉清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得意,“这样不好吧?清寒毕竟是你的徒弟……”
“她是魔教余孽,能死在本座剑下,是她的荣幸。”顾长渊冷冷地说道,手腕猛地发力,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苏清寒的胸膛!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顾长渊洁白的衣袍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剧痛瞬间席卷了苏清寒的全身。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她曾经视为神明的脸,此刻却狰狞得如同恶鬼。
“为什么……”她口中涌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长渊拔出长剑,任由她倒在血泊中。他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向洛婉清,将手中的长剑递过去,剑尖上还滴着苏清寒的血。
“这是她的心头血,拿去救人。”
苏清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听着洛婉清的道谢,听着师尊那淡漠的回应。
她的心,比这剑尖还要冷。
原来,光也会骗人。
原来,神明也会杀人。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头顶那片高高在上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凄艳至极的弧度。
“师尊……这一剑,你还得还。”
……
五年后。
昆仑山,玉虚峰。
问道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报——!不好了!魔教……魔教卷土重来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顾长渊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闪过:“魔教?不是早已覆灭了吗?”
“是……是圣女!”弟子吓得跪倒在地,“那个被您……被您废去修为的圣女,她回来了!她……她好强!”
顾长渊眉头微皱,心中莫名一沉:“苏清寒?”
就在这时,一道狂傲的笑声从山门外传来,瞬间传遍了整个昆仑。
“顾长渊,别来无恙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妖冶,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轰!
昆仑派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竟在这一声笑中轰然破碎!
漫天风雪中,一道红色的身影踏空而来。
她一身红衣似火,长发如瀑,脸上带着半张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她手中提着一把断裂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气溃散。
她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殿内的顾长渊,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师尊,好久不见。”
顾长渊猛地站起身,看着那个曾经乖巧温顺的徒弟,如今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清寒?你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五年前那一剑,他明明刺穿了她的心脏,废去了她所有的修为,她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变得如此强大?
苏清寒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笑得更加灿烂了。她抬起手中的断剑,剑尖直指顾长渊的眉心。
“师尊很意外吗?”
她脚下的虚空都在颤抖,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年你取我心头血,废我修为,将我推入万丈深渊。这五年,我在地狱里爬滚打爬,就是为了回来问你一句——”
“这世间苍生与我,究竟谁更重要?”
顾长渊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握着霜寒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当年埋下的那颗雷,终于炸了。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掌控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