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问春风》沐知春

11、初遇 ###

　　### 番外篇：初遇
　　葬魔谷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腥气。
　　那是十年前，正邪大战刚刚落下帷幕。满目疮痍的谷底，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在泥水中半掩，像是一场被神明遗弃的噩梦。
　　十二岁的苏清寒，就蜷缩在这片噩梦的最中心。
　　她太瘦小了，像只被暴雨打湿了毛发的野猫，浑身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左腿被一块断裂的巨石死死压住，骨头断裂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她是魔教圣女，这个身份在今日，就是催命符。
　　“这里还有活口！”
　　一道冷漠的声音穿透雨幕。苏清寒费力地睁开眼，透过凌乱粘在脸上的湿发，看到几个身穿白衣的修士正踩着泥泞走来。那是昆仑派的弟子，他们手中的长剑寒光凛冽，眼神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刺骨。
　　“是魔教那个小妖女……掌门有令，魔教余孽，格杀勿论！”
　　剑光抬起，直指她的咽喉。
　　苏清寒闭上了眼。她不想死，可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雨水灌进她的口鼻，冰冷，窒息。
　　就在她以为生命将终结于此的瞬间，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极轻，却瞬间盖过了漫天雷声。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那几个昆仑弟子手中的长剑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泥水中。
　　“谁？！”弟子们惊恐地大喊。
　　雨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分开。一道青色的身影，踏着虚空，缓缓降临在这片修罗场中。
　　他一身白衣胜雪，在这污秽不堪的尸山血海中，竟不染半点尘埃。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与威严。
　　昆仑仙尊，顾长渊。
　　苏清寒呆滞地看着那个宛如神祇般的男人。她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正道至高无上的领袖，是传说中的人物，是她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仰望的星辰。
　　顾长渊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弟子，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落在了尸山顶端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对魔教的厌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还有一种苏清寒看不懂的深沉。
　　“她只是个孩子。”顾长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仙尊，她是魔教圣女，留着她是个祸害啊！”那弟子壮着胆子喊道。
　　顾长渊微微抬手，那弟子瞬间噤声，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远处。
　　“我说，她只是个孩子。”
　　话音落下，顾长渊身形一闪，已然落在了尸山之上。他每走一步，脚下那令人作呕的血水似乎都自动退散。
　　他走到苏清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清寒浑身颤抖，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她太脏了，满身血污，臭不可闻，可这个男人却离她这么近。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别……别杀我。”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破碎的声音，眼泪混着雨水滚落。
　　顾长渊蹲下身。这个动作让苏清寒惊得屏住了呼吸。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脸上沾染的一块血污。他的指尖微凉，却让苏清寒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你想活吗？”他问。
　　苏清寒拼命地点头，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刻：“想！我想活！我想活下去……”
　　“好。”
　　顾长渊站起身，宽大的袖袍一挥，压在苏清寒腿上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下一秒，他弯腰，竟亲自将这个满身污秽的小女孩抱了起来。
　　远处的昆仑弟子大惊失色：“仙尊！不可啊！她身上有魔气！”
　　顾长渊没有理会。他抱着苏清寒，转身欲走。
　　怀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苏清寒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在洪水中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头问怀里的女孩。
　　苏清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颤抖着声音回答：“苏……苏清寒。”
　　“苏清寒。”顾长渊在唇齿间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远处渐渐停歇的雨幕，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他抱着她，一步步踏上虚空，远离了这片尸山血海。
　　“我会教你洗去身上的魔气，教你堂堂正正地做人。苏清寒，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那一刻，趴在顾长渊肩头的苏清寒，看着身后迅速远去的黑暗深渊，又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谪仙的男人，心中那颗早已死寂的种子，悄然破土。
　　她以为，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却不知，这也是她未来十年，所有爱恨痴缠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