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问春风》沐知春

10、桃花重明，故人归 ###

　　### 第十章：桃花重明，故人归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昆仑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整整三十个春秋。
　　这三十年来，修真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威震天下的仙尊顾长渊，在昆仑派最鼎盛之时，突然宣布卸任掌门之位，将衣钵传给了弟子，从此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羽化飞升了，有人说他闭关不出，也有人说，他疯了。
　　只有顾长渊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也没有飞升。他只是背着一把没有剑身的断剑，踏遍了这世间的千山万水。
　　他去过极北的苦寒之地，寻过南海的蓬莱仙境，闯过西域的死亡沙海，也潜入过东海的万丈深渊。
　　他的鬓角已经染上了霜华，眼角的细纹也深了几分，但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如初，藏着三十年来从未熄灭的执念。
　　“清寒，你看，这是极北之地的万年雪莲，据说能温养神魂。”
　　“清寒，这是南海鲛人的眼泪，传说能重塑肉身。”
　　“清寒，今天我又路过江南了，那里的桃花开了，和你当年穿的红衣一样好看。”
　　他每天都会对着断剑自言自语，仿佛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从未离开过。
　　断剑之中，偶尔会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或者是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苏清寒的残魂，在漫长的岁月中，依靠着顾长渊的灵力温养，一点点地凝聚。
　　直到这一年的春天。
　　顾长渊来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谷。这里四面环山，灵气充裕，山谷中央有一眼天然的灵泉，泉边种满了桃树。
　　此时正值三月，桃花盛开，落英缤纷，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顾长渊走到泉边，像往常一样，盘膝坐下，将断剑横在膝头，开始每日的灵力输送。
　　“清寒，今天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我想起当年在昆仑后山，你为了掏鸟窝，弄得满身是泥的样子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笨又这么可爱的姑娘……”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突然，膝头的断剑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顾长渊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只见断剑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此刻竟然散发出了柔和的红光。那红光越来越盛，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清寒？！”顾长渊的声音都在颤抖。
　　红光散去，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灵泉之上。
　　她闭着双眼，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眉眼依旧是他记忆中那般明艳动人。
　　顾长渊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女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在看到顾长渊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满眼的星光。
　　“师尊……”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如同天籁。
　　顾长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清寒……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苏清寒靠在他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冷冽气息，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回来了，师尊。我说过，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两人在桃花树下相拥而泣，三十年的等待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
　　良久，顾长渊才松开她，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端详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清寒，你的肉身……”
　　“那眼灵泉是上古神泉，加上你三十年来用精血和灵力温养我的残魂，又寻来了那么多天材地宝，终于让我重塑了肉身。”苏清寒笑着擦了擦眼泪，“师尊，你为了我，真是费尽了心思。”
　　顾长渊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只要你能回来，做什么都值得。”
　　苏清寒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中一阵酸楚。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轻声道：“师尊，你老了。”
　　顾长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老了才好，老了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苏清寒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
　　顾长渊也笑了。他转身，从背后抽出那把陪伴了他三十年的断剑。
　　“清寒，这把剑，断了三十年了。”
　　他双手握住剑身，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断剑应声而断，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苏清寒惊讶地看着他：“师尊，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你的霜寒剑啊！”
　　顾长渊看着满地的碎片，眼中没有丝毫惋惜，只有释然。
　　“这把剑，曾沾染过你的血，曾伤过你的心。如今你回来了，它也就完成了使命。”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桃树上折下一根花枝，递到苏清寒面前。
　　“清寒，当年我收你为徒，教你剑道，是为了让你守护苍生。可后来我才明白，苍生太大，我只守护得了你一人。”
　　“这把断剑，我折了。从今往后，我不做仙尊，你也不做圣女。我们只是这世间一对寻常的夫妻，守着这满谷桃花，看日出日落，可好？”
　　苏清寒看着眼前这根盛开的桃花枝，又看了看顾长渊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宁。
　　她伸出手，接过那根桃花枝，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好。顾长渊，这一次，换我陪你，看遍这世间春风。”
　　春风拂过，桃花纷飞。
　　在这一片绚烂的花海中，两人相视一笑，执手相望。
　　前尘往事，爱恨情仇，皆如这落花般，随风而去。
　　青山横北，故人终归。
　　折剑问春风，余生皆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