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问春风》沐知春

12、那年春风，不问剑 ###

　　### 番外二：那年春风，不问剑
　　昆仑山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温柔。
　　玉虚峰后的那片桃林，是苏清寒最喜欢待的地方。自从她拜入顾长渊门下，这里便成了她的小天地。
　　只是今日，这小天地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师尊！师尊你快看！”
　　十岁的苏清寒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举着一只刚编好的草环，兴冲冲地跑向正盘膝坐在桃树下打坐的顾长渊。
　　顾长渊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女孩红扑扑的小脸。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清寒就已经踮起脚尖，将那顶歪歪扭扭的草环，强行扣在了他束发的玉冠上。
　　“师尊，好看吗？”她背着手，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
　　顾长渊抬手摸了摸头顶那顶充满“童趣”的草环，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无奈。他堂堂昆仑仙尊，威震修真界，如今竟被徒弟当成了插花的瓷瓶。
　　“清寒，”他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师尊的威严，“修仙之人，当静心凝神，不可贪玩……”
　　“可是师尊，春天就是用来玩的呀！”苏清寒根本不买账，她一屁股坐在顾长渊身边，指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你看，花儿都开了，如果不去玩，它们会伤心的。”
　　顾长渊看着身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是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伸手拂去落在她发顶的一片花瓣：“今日的心法，可练熟了？”
　　“练熟啦练熟啦！”苏清寒拍着胸脯保证，随即眼珠一转，露出几分狡黠，“师尊，作为奖励，你陪我放风筝好不好？我刚才在后山看到了一只好大好大的纸鸢，肯定能飞得比云彩还高！”
　　顾长渊本想拒绝，可看着女孩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个时辰后。
　　昆仑山的弟子们若是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他们那位平日里高冷禁欲、不食人间烟火的顾仙尊，此刻正手里牵着一根细线，而在他的头顶上方，一只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燕子风筝，正摇摇晃晃地飞在半空中。
　　“师尊，放线！快放线！”苏清寒在旁边激动地指挥着，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顾长渊依言松开手中的线轴，风筝借着风力，果然窜高了不少。
　　“哇！师尊你好厉害！”苏清寒欢呼一声，直接扑进了顾长渊的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我就知道，师尊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连放风筝都比别人好看！”
　　顾长渊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防止她摔倒。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桃花香，他心中那块坚硬的冰层，似乎又融化了几分。
　　“小心些，别摔着。”他低声嘱咐，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严厉，反而多了几分纵容。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忽然刮过，风筝线“崩”的一声断了。那只燕子风筝晃晃悠悠地朝着后山的悬崖飘去。
　　“哎呀！我的风筝！”苏清寒急得直跺脚，转身就要往悬崖边追。
　　“站住！”顾长渊身形一闪，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提了回来，“不过是只纸鸢，丢了便丢了，后山悬崖陡峭，岂容你胡闹。”
　　“可是……那是我想送给师尊的。”苏清寒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眼眶瞬间红了，“我在风筝上画了师尊的样子，我想让它飞得高高的，让全天下的神仙都看到，我师尊是最好看的神仙。”
　　顾长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委屈巴巴的小丫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原来，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自己竟是这般重要的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手，御剑而起。
　　“师尊？”苏清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只见顾长渊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追上了那只即将坠落悬崖的风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便将风筝重新握在手中。
　　下一秒，他落在苏清寒面前，将风筝递给她。
　　“拿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下次若想飞，告诉为师，为师带你飞，不必借这纸鸢。”
　　苏清寒破涕为笑，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风筝，用力地点头：“嗯！谢谢师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桃林里，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长渊看着苏清寒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漫长而枯燥的修仙岁月，似乎因为有这个吵吵闹闹的小徒弟，而变得生动了许多。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份温暖，终将成为他余生最痛彻心扉的执念。
　　如果早知结局，他是否还会在那年春天，任由那只风筝，飞进他的生命里？
　　或许，他依然会。
　　因为有些遇见，注定是劫，也是缘。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