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涯川

20、永远 “我会永远

　　距中考100天时，陈叙正在解一道物理题。

　　一百天。

　　三十天基础复习，三十天专项突破，三十天模拟冲刺，最后十天调整状态。
　　每天二十四小时，扣除睡眠七小时，上课九小时，训练两小时，吃饭洗漱两小时，剩余四小时可以用于学习。
　　四小时乘以一百天，是四百小时。

　　林述需要提高的分数至少一百二十分，平均每小时要提高零点三分。

　　可行。

　　陈叙在草稿纸边缘写下这个结论，然后继续解题。

　　下课铃响时，林述从后座戳了戳他的背：“陈叙，一百天了。”
　　“嗯。”陈叙合上练习册，“看到了。”

　　“怎么办？”林述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紧张。
　　“按计划来。”陈叙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这是接下来一百天的复习计划，每天要完成的内容都标好了。”

　　林述接过表格，纸页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小字，眉头越皱越紧：“这也……太满了。”

　　“必须这么满。”陈叙说，“你的文化课和体育特招分数线还有距离。”
　　“我知道……”林述盯着表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边，“我就是……有点怕。”

　　陈叙看着他。
　　林述的额发有点长了，遮住了一点眼睛，嘴唇抿得很紧。
　　“怕什么？”陈叙问。
　　“怕考不上。”林述的声音很轻，“怕我们……不能一起上恒高。”

　　陈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考得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陈叙拿回表格，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多留一小时。我帮你补最弱的物理和化学。”
　　林述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好。”他说，“你帮我。”

　　放学后的教室。
　　陈叙把两张课桌并在一起，摊开物理课本。

　　“今天讲电路。”陈叙在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电路图，“电流从正极出发，经过用电器，回到负极，这是基础。”
　　林述趴在桌上，眼睛盯着那些线条和符号，眉头皱得像打不开的结，“为什么非要这样走？不能走别的路吗？”
　　“因为电阻。”陈叙在图上标注，“导线电阻小，电流优先走电阻小的路径。就像你打球，球总是飞向阻力最小的方向。”

　　这个比喻让林述的眼睛亮了一下，“哦……有点懂了。”
　　“那这道题。”陈叙推过去一道练习题，“判断这个电路中，电流表的示数变化。”

　　林述拿起笔，开始分析。
　　他写得很慢，时不时咬笔头，时不时挠头发。
　　陈叙安静地看着。

　　十五分钟后，林述抬起头，“我算出来了。”
　　“答案？”
　　“变大。”
　　“正确。”陈叙在草稿纸上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但你的过程绕远了，看，这样更简单。”

　　林述凑过来看，鼻尖几乎碰到陈叙的肩膀。
　　陈叙的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

　　“懂了。”林述说，“再来一道。”

　　窗外天色渐暗。
　　两个小时后，林述做了二十道物理题，对了十五道。正确率百分之七十五，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十。

　　“有进步。”陈叙在训练日志的学习记录页记下这个数字。
　　“休息十分钟。”陈叙看了眼手表，“然后背英语。”

　　“陈叙，”林述没睁眼，“中国人到底为什么要学英语……”
　　“总有用得上的地方。”陈叙说。
　　林述睁开眼睛，看向他：“真的？”

　　训练时间被压缩了，但强度没有降低。
　　周鹏教练知道他们面临中考，特意调整了训练计划。
　　每天两小时，但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的。
　　多球，步伐，战术模拟，体能训练，没有一丝浪费。

　　“中考重要，但训练不能停，和中考一起来的是体育特招生考试。”
　　周鹏在训练前对他们说，“一旦停下来，再捡起来就难了，你们要做的，是找到平衡。”

　　陈叙早就找到了平衡。不，准确来说，他完全可以以普通中考文化考进恒高。
　　可是林述做不到。
　　即使做不到他也只是咬着牙，继续。

　　倒计时五十天时，进行了第一次全市模拟考。
　　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天气闷热得反常。
　　教室里风扇吱呀呀地转，却吹不走黏腻的空气。

　　班主任在讲台上发成绩单，一个个名字念过去。
　　“陈叙，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陈叙走上讲台，接过成绩单，表情平静。
　　他扫了一眼分数：数学148，语文142，英语145，物理98，化学96，政治97。总分726，比上次模拟考提高了十二分。

　　他回到座位，没有看周围同学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只是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文件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还在念：“……林述。”
　　陈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总分，489。”
　　陈叙看见林述站起来，走向讲台，接过成绩单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述走回座位，没有立刻坐下。
　　“给我看看。”陈叙说。

　　林述把成绩单递过来，手指冰凉。
　　陈叙快速浏览：数学87，语文92，英语78，物理65，化学62，政治93。总分477，比上次提高了65分。
　　“进步很大。”陈叙说。

　　林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还不够，特招线至少要五百。”
　　“还有五十天。”陈叙把成绩单还给他，“足够再提高三十多分。”

　　“真的？”
　　“真的。”陈叙从书包里拿出计划表，“从今天开始，调整复习重点,你的政治已经很好，保持就行，重点攻数学和英语，这两门提分空间最大。”

　　林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放学后，他们没有立刻开始学习。
　　陈叙带着林述去了球场。

　　傍晚的球场空无一人，陈叙从包里拿出球拍，递给林述。
　　“打一局。”他说。
　　林述愣了下：“现在？不是要学习吗？”

　　“现在需要打球。”陈叙已经站到了对面半场，“发球。”
　　林述犹豫了一秒，然后握紧拍子，站到发球线后。
　　他抛球，引拍，击出。

　　球飞过来，陈叙没有接，而是看着它落地。

　　“不对。”陈叙说，“你的重心太靠后了，羽毛球不能落下，落下太多也不行。”

　　林述重新站好，再发。
　　这次好了一些，但球速太慢。

　　陈叙接球，回了一个高质量的高远球。
　　林述后退，击球，回球出界。

　　“步法乱了。”陈叙捡起球，“再来。”

　　他们就这样打了二十分钟。
　　只是重复最基本的动作，发球，接球，移动，击球。
　　林述一开始很急躁，失误频频，但慢慢地，他安静下来。
　　呼吸变得平稳，动作变得流畅。

　　最后一球，林述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劈吊。
　　球贴着网落下，陈叙没有去救。

　　“好球。”陈叙说。

　　林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但他笑了。

　　“爽。”他说。
　　“现在可以学习了。”陈叙递过毛巾。

　　回教室的路上，林述问：“陈叙，你为什么带我来打球？”
　　“要劳逸结合。”陈叙说，“学习像长跑，不能一直冲刺，需要节奏。”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的节奏是什么？”
　　“观察。”陈叙说，“你紧张时会咬嘴唇，焦虑时会皱眉，注意力分散时会挠头发，今天下午，你三个症状都有。”

　　林述愣住了，然后大笑：“陈叙，你真是个怪物。”
　　“我只是注意你。”陈叙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述的笑声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叙。

　　“谢谢。”他说。
　　“不用。”

　　倒计时三十天时，林述的模拟考总分达到了480。
　　倒计时二十天时，496。
　　倒计时十天时，501。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的那个傍晚，陈叙和林述站在学校的天台上。
　　“510分。”林述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过线了。”
　　“嗯。”陈叙说。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

　　林述转过头，看着他。
　　“陈叙，”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做不到。”

　　陈叙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林述问。
　　陈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只要你在，我就在。”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林述笑了。
　　“那说好了。”他说，“我要打一辈子球，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打球。”
　　“好。”陈叙说，“一辈子。”

　　他们并肩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