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涯川

21、值得 “我们做到

　　中考结束。
　　一起去羽毛球特招生考试，结果是两人近乎满分的成绩，就差中考文化分。

　　后来的的那半个月。
　　陈叙依然每天六点醒来，但醒来后不知该做什么。
　　训练暂停了，学习停止了，甚至林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清晨敲他的门。

　　他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
　　训练日志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但他还是翻开，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然后写下，“等待。”

　　只有两个字。
　　他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上午，他整理了三年来的所有试卷和练习册。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英语，政治。
　　每一科都有厚厚的一摞，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分开。

　　他一本一本地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红色的批改痕迹，边缘处自己写下的与题目无关的小字。

　　林述这道题错了三遍。
　　明天重点讲这个知识点。
　　他懂了，很高兴。

　　那些字迹记录的是和林述一起度过的时间。

　　下午，他去了球场。
　　暑假的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学生在打野球，动作稚嫩。
　　他站在场边，看着，没有下场。
　　球拍在手里握着，但感觉陌生，太久没握了，掌心的茧都软了些。

　　他想起中考前一天，他们在这里打的最后一局球。

　　“陈叙，”林述当时说，眼睛望着高高的穹顶，“考完了，我们就能一直打球了。”
　　“嗯。”
　　“打到开学，打到恒高，打到……”

　　林述没说完，但陈叙知道他想说什么。
　　打到世界冠军。

　　现在考完了，但他们没有打球。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查分的前一天晚上，林述终于来了。
　　陈叙开门时，看见他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
　　“睡不着。”林述说，声音有点哑。
　　陈叙让开身，“进来。”

　　两人坐在陈叙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
　　可乐罐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噗嗤”声，气泡涌上来，沾湿手指。
　　林述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明天就出分了。”他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林述侧头看他。

　　陈叙没否认。
　　林述问，“我们能一起上吗？”

　　“概率很大。”陈叙说。
　　“多大？”
　　“99%。”

　　林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么确定？”
　　“努力了很久。”

　　“但还有1%的不可能。”林述的声音低下去，“万一……”
　　“没有万一。”陈叙打断他，“我们会一起上的。”

　　林述不说话了
　　“陈叙，”许久，林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能一起上，你会怎么办？”
　　陈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这是真话。他对未来的所有设想，都是以和林述一起为前提的。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会想办法。”陈叙补充，“一定会有办法。
　　林述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也是。”林述说，“一定会有办法。”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可乐喝完，夜深，林述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陈叙没有动，只是坐着，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耳边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想，自己对林述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是发小、朋友、家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爱他。
　　发小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家人之间的爱，甚至是爱情的爱……

　　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爱上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林述。

　　……

　　查分系统在上午九点开放。
　　八点五十分，陈叙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查分网站的登录界面。
　　林述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房间里很闷热，空调坏了，昨晚报修，今天还没人来修。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8:55。

　　林述的呼吸声变重了。

　　8:58。

　　陈叙输入准考证号。

　　9:00。
　　点击查询。

　　页面旋转，加载，然后……
　　卡住了。

　　“靠！”林述低骂一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怎么卡了？”
　　“人太多。”陈叙刷新页面。一次，两次。
　　第三次时，页面终于跳转。

　　成绩单出来了。

　　白底黑字。
　　陈叙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

　　语文：147
　　数学：150
　　英语：148
　　物理：100
　　化学：70
　　政治：40
　　历史：40
　　生物：30
　　地理：30
　　实验：30
　　体育：68
　　总分：853

　　全市排名：1

　　恒高录取线：715
　　过了。
　　而且超了很多。

　　陈叙没有立刻反应，只是盯着那个数字。
　　853。
　　比他预估的最高分还高了四分。

　　数学满分，物理满分，体育差两分。
　　“陈叙……”林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颤抖的，“你……你多少？”

　　陈叙把屏幕转向他。
　　林述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抓住陈叙的手臂：“853？！你考了853？！全市第一？！”
　　“嗯。”

　　“我的天……”林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在椅子上，眼睛还盯着屏幕，“陈叙，你真是怪物，这是人能考出来的……？陈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重生来的……你走啥体育，都市状元了。”
　　“查你的。”陈叙说。

　　林述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另一个标签页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他的手在抖，输错了一次，删掉，重新输。

　　页面加载。
　　这次很快。

　　成绩单弹出来。

　　林述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语文110……数学103……英语92……物理71……化学65……政治34……体育66……历史32……生物24……地理22……实验26……”

　　他停顿了，呼吸屏住。
　　陈叙的心跳也停了一拍。

　　然后林述继续念
　　“总分645。”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645。

　　特招线是545。

　　过了。

　　过了整整100分

　　“我……”林述转过头，看着陈叙，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的说，“我过了？”
　　陈叙看向屏幕，又看向林述，然后点头：“过了。”

　　“真的？”
　　“真的。”

　　林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笑起来，他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陈叙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许久，林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过了。”他如释重负的又说了一遍，“陈叙，我过了，我们能一起上恒高了。”

　　“嗯。”陈叙也笑了，很浅，但眼睛里有光，“我们能一起上了。”
　　他们坐在那里。

　　录取通知书在一周后送达。
　　两封一模一样的蓝色信封。

　　陈叙的那封先到，他拿着信封站在门口，等林述的。
　　十分钟后，接过信封，然后转身看向陈叙。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手里各拿着一封蓝色的信。
　　“开吗？”林述问。
　　“开。”陈叙说。

　　他们同时打开信封。
　　硬质的通知书滑出来，上面印着恒高的校门，和“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的大字。
　　下面是小字：

　　“陈叙同学：恭喜你被我校录取……”

　　“林述同学：恭喜你被我校体育特长生项目录取……”

　　林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陈叙，我们……真的被录取了。”
　　“嗯。”陈叙也看着自己的通知书。
　　纸张很厚，很有质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们要上高中了。”林述说，“恒高，全市最好的高中。”
　　“嗯。”

　　“我们要住校了。”
　　“嗯。”

　　“我们还能住一个宿舍吗？”
　　“你说过很多遍了，可以申请。”陈叙说。

　　“一定要申请到。”
　　“嗯。”

　　林述笑了。
　　“陈叙！”他喊，“我们做到了！”
　　陈叙也举起通知书。
　　“嗯。”他说，“我们做到了。”

　　邻居家的窗户打开，林妈妈探出头，“小林，小叙，通知书到了？”
　　“到了！”林述转身，挥舞着通知书，“妈！我考上了！”

　　“太好了！”林妈妈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晚上来家里吃饭，庆祝庆祝！”
　　“好！”

　　陈叙也朝林妈妈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

　　三年。
　　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