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涯川

19、拍照 因为跟你拍

　　雪在初六那天彻底停了，阳光很好。
　　林述推开陈叙家门时，手里举着手机，

　　“陈叙！今天天气好，拍照！”

　　陈叙正在整理训练日志，笔尖悬在纸上，闻言抬起头。
　　林述站在门口，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的毛衣。

　　“拍什么照？”陈叙问。

　　“合照啊！”林述走进来，对陈叙说道，“我们好像从来没正经拍过合照。”

　　陈叙想了想，确实。
　　五岁到现在，十年，无数的瞬间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甚至一起睡觉。
　　那些瞬间都留在记忆里，没留在照片上。
　　唯一一张像样的合影是小学毕业照，两个人隔着三个人，笑得都有点傻。

　　“为什么突然要拍？”陈叙放下笔。

　　“因为……”林述转了转眼珠，“因为新拍子到了，得纪念一下！而且过年嘛，总得发个朋友圈。”
　　陈叙看着他。
　　林述的表情很认真，但耳朵有点红，这是他说谎或不好意思时的特征。
　　陈叙没戳穿，只是合上训练日志：“去哪儿拍？”

　　“球场！”林述眼睛一亮，“阳光好的时候，球场的光线最好看了。”
　　小区的羽毛球场，平时有很多人，现在也是，所以平常他们都不在那里练球。

　　林述把新拍子塞给陈叙：“你拿我的拍子，我拿你的，这样就有两把拍子入镜了。”
　　陈叙接过那把新拍。他自己的旧拍子被林述握在手里，黑色的拍框。

　　“站这儿！”林述拉着陈叙站到场地对面，背对着阳光，“这样会有逆光效果，头发边缘会发光，特别帅！”
　　陈叙站好。
　　雪地很软，他看着林述举起手机，屏幕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林述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得很开。
　　他自己……表情有点僵。

　　“陈叙你笑一下啊！”林述从手机后面探出头，“又不是拍证件照。”
　　陈叙扯了扯嘴角。屏幕里的表情更怪了。

　　林述放下手机，走过来，站到陈叙面前。很近的距离。
　　“你这样，”林述伸手，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陈叙的嘴角，“往上一点，不是假笑，是真笑。想点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
　　陈叙想。
　　和林述一起打球，赢比赛，还有……很多很多。想着想着，嘴角真的放松了些。
　　“对！就这样！”林述迅速退回原位，举起手机，“准备，三，二，一！”

　　咔嚓。

　　第一张照片诞生了。
　　屏幕里，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雪地球场上，手里各握着一把球拍，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们的轮廓镶上毛茸茸的金边。
　　林述笑得很灿烂，陈叙的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好看！”林述低头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再来几张，换个姿势。”

　　接下来的一小时，陈叙体验了人生中最密集的拍照时刻。
　　林述像个专业摄影师，指挥他摆各种姿势，背对背站着，拍子交叉举过头顶，坐在雪地里，拍子横在膝上，甚至要求他做挥拍动作，抓拍动态瞬间。

　　“陈叙你挥拍的时候表情好严肃。”林述看着手机里的连拍，“像在参加国际大赛。”
　　“本来就是打球的动作。”陈叙说，呼吸因为刚才的挥拍而有些急促。

　　“但拍照可以放松一点嘛。”林述凑过来，给他看屏幕，“你看这张，你刚挥完拍，头发飞起来一点，眼神特别专注，这张好看。”

　　陈叙看向屏幕。

　　“这张……”陈叙顿了顿，“有点怪。”
　　“哪里怪？很帅啊！”林述把照片放大，“我要把这张设成聊天背景。”
　　陈叙没说话。

　　他看着林述低头操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林述。”陈叙突然说。
　　“嗯？”林述头也不抬。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喜欢拍照？”

　　林述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想了想，然后说，“因为……记忆会模糊啊，小时候的事，我现在好多都记不清了。但照片不会，照片永远都在那里，什么时候看，都是当时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想记住现在，记住我们现在的样子，记住我们一起打球的样子，等以后老了，打不动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陈叙看着他。

　　“那多拍几张。”陈叙说。
　　林述眼睛一亮：“真的？”
　　“嗯。”

　　接下来的拍照顺利多了。
　　陈叙不再僵硬，他甚至主动提议，“要不要拍我们练球的场景？”
　　“好啊！”

　　他们把雪地清出一块更大的空地，开始对拉。
　　林述举着手机，一边接球一边抓拍。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拍子击球的瞬间，都被定格在屏幕上。

　　拍到后来，两人都累了，坐在雪地里休息。
　　林述翻看着手机里的几十张照片，时不时发出“这张好”“这张绝了”的感叹。

　　“陈叙你看，”他把手机递过来，“这张你救球的，整个人都扑出去了，雪都溅起来了，帅炸了。”
　　陈叙接过手机。
　　照片里的自己确实在救球，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臂伸展到极限，拍面即将触球。

　　“这张……”陈叙看了很久，“发给我。”
　　“好嘞！”林述拿回手机，开始操作，“我挑几张最好看的发你。你要发朋友圈吗？”

　　“不。”
　　“为什么？多好看啊。”
　　“不想发。”陈叙说。

　　林述看了他一眼，没勉强，“行，那我自己发，你记得保存啊，我发的可是原图。”
　　晚上，陈叙收到了林述发来的微信。
　　不是一张，是九张，九宫格。
　　每一张都是下午拍的，有合影，练球，特写，全景。

　　林述还细心地调了滤镜。

　　陈叙一张一张点开，保存。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

　　有一张是他没注意到的，林述偷拍的。
　　照片里他正低头检查拍线，
　　林述在照片角落露出半张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比着剪刀手。

　　配文是林述的朋友圈文案：“和世界上最好的搭档。新年新拍，新年新征程。ps：某人终于肯拍照了[偷笑]”

　　下面已经有了一串点赞和评论。
　　赵成：哟，新拍子帅啊！
　　王烁：你俩这拍照技术可以啊。
　　林妈妈：两个小帅哥[爱心]

　　陈叙看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刚保存的九张照片排在最新位置，他点开第一张，那张并肩站着的合影。

　　照片里，林述笑得很开心。
　　陈叙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刚设置完，林述的消息又来了。

　　林述：看到没看到没？我拍得不错吧！
　　陈叙回复：嗯。

　　林述：你最喜欢哪张？
　　陈叙想了想，打字：你偷拍的那张。

　　林述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林述：那张我都快出框了！

　　陈叙：但你在笑。
　　陈叙：笑得很开心。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述：因为跟你拍照开心啊。

　　陈叙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打字：下次再拍。
　　林述秒回：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