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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宠爱至深 顾雪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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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臣并不像林景微这般心绪翻涌。
他来时,山风正穿过行宫的回廊,卷起廊下悬挂的银铃,叮当作响。他一身青色的翰林官袍,身姿挺拔如松,手里用翠色的杭绸裹着一束刚采的荷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清冽的荷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随着风飘了过来。
林景微约他在行宫西侧的凝香殿见面。这里偏僻少人,平日里只有洒扫的宫人会来,此刻殿门虚掩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林景微身上,很暖,像山间午后的阳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景微的视线,先落在他熨帖的青色官袍上,又移到那束裹着荷花的翠色丝绸上,丝绸的边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料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哪里来的荷花?行宫的荷塘,不是不允许采摘?”
“放心,不是宫里的。”顾雪臣笑了笑,将荷花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凉,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又像触电似的立刻收了回去,“我家在这西山脚下,有一处小小的别院,院里种了半亩荷花,今早刚开的,我亲手采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我倒忘了,你是河东顾氏出身,世家子弟,自然处处都有别院。”林景微接过荷花,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大富大贵之家,最容易出这样不顾一切的情种,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不管不顾
“再贵的门第,也贵不过皇家。”顾雪臣看着她,眼神认真,“山川草木,花鸟鱼虫,本就无分贵贱。分贵贱的,从来都是人。这荷花,是我特意摘给你的,与门第无关。”
林景微抱着那束荷花,荷香萦绕鼻尖,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顾雪臣,你出身、容貌、才学,无一不缺,早就是京里世家贵女们争抢的良婿。如今你是天子门生,御前行走,前途不可限量,位极人臣不过是时间问题。放着这么好的前程不要,何必在这里蹉跎?”
若非陆渊拿来那本母版话本,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清冷孤傲的状元郎,竟然用心到了这种地步。为了替她洗刷寒门出身的污名,为了让百姓认可她,他隐姓埋名,写了一本风靡天下的《新女驸马》,把所有对她的爱慕与维护,都藏在了字里行间。
顾雪臣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物不得其平则鸣。我只是看不得别人诋毁你。那些人说你出身低微,说你狐媚惑主,不配母仪天下,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偏要写一个出身寒门的女子,凭着自己的本事,赢得所有人的尊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风度翩翩,站在廊下,山风吹起他的衣袂,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林景微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谢谢你。”林景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荷花,轻声道。
“不用谢。”顾雪臣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采。我家别院里还有许多别的花,牡丹、芍药、兰草,什么都有,不比皇家御花园养的差。你喜欢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送来,给你插花。”
“雅人养雅花,你的眼光,自然不会差。”林景微勉强笑了笑,“不过不用麻烦了,宫里什么都不缺”
“不麻烦。”顾雪臣说着,便四处打量了一下,伸手去拿案上的青瓷花瓶,“我替你把荷花插上。”
“不用了。”林景微连忙拦住他,“你是状元,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做这种服侍人的活。”
“为你,做什么都值得。”顾雪臣看着她,眼神灼灼,“再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他说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宫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里也太偏僻了,连个宫人都没有。他就把你安排在这种地方?看来对你也不是很上心。”
林景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与他住正殿,这里是闲置的宫殿,没人来,清净。我特意约你在这里见面,免得被人看见,惹出闲话。”
顾雪臣的脸瞬间煞白了几分,握着花瓶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都泛了白。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也是。我本就没资格,站在你的正宫正殿里。”
林景微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从怀里掏出那本《新女驸马》母版,放在了案几上。
“这书,是你写的,对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雪臣抬起头,看着那本熟悉的书,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几分苦涩:“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林景微看着他,语气复杂,“我以前就爱看话本,你年少时写的那些志怪小说,我都看过,还花重金买过你原版的书稿。你的字迹,我认得。”
陆渊之所以能拿到这本母版,恐怕也是早就知道了作者是谁。只有她,傻乎乎地看了这么久,才从那些字里行间的细节里,发现了端倪。
“原来我们的缘分,这么早就结下了。”顾雪臣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几分欣喜。
“你少自作多情。”林景微立刻打断他,“我宫里的藏书楼里,有几百本话本的原版手稿,有的还有作者的签名,你这本,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那你怎么不找我签名?”顾雪臣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现在签,也来得及。”
“别开玩笑了。”林景微的脸色沉了下来,“要是被陛下发现,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顾雪臣,一字一句道:“国宴上,你弹的是《庄周梦蝶》。书里写的是沧海月明,你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这些字里行间,就不怕被人看出来?”
这么简陋的暗号,她竟然直到今天才发现。
顾雪臣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决绝:“得不到你的心,死又何惧。”
“你简直是疯了!”林景微气得提高了声音,“你日日在御前行走,你的字迹万一被陛下发现,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放心。”顾雪臣笑了笑,语气平静,“这本书,我是用左手写的。没人知道,我会用左手写字,更没人认得我的左手字迹。”
“你……”林景微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为了她,他竟然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哪怕陛下真的发现了,也没关系。”顾雪臣看着她,“他最多只会认为,我是个痴心妄想的疯子,不会牵连别人。”
“好了,我不和你赌气了。”林景微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顾雪臣,停手吧,不要再写了。太危险了。”
“真稀罕。”顾雪臣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怕你的血,弄脏了宫里的地板。”林景微别过脸,硬着心肠说道。
顾雪臣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他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让你受惊吓呢?他只会秘密地处死我,连一点声响都不会有。”
“你还说!”林景微猛地转过头,瞪着他,眼眶却微微红了。
顾雪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我。就算是为了这一刻,死也值了。”
“你别胡说八道!”林景微咬了咬唇,“这次有我师父替你遮掩,没人会知道。可下次呢?下次谁还能救你?听我的,就此封笔,不要再写了,好好当你的翰林,好好走你的仕途,好不好?”
顾雪臣看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乖顺得像个孩子:“好。我听你的,就此封笔。以后再也不写了。”
林景微松了口气,从那束荷花里,抽出了一支开得最好的粉荷,剩下的又塞回了他怀里:“这支我留下,剩下的,你自己处理掉吧。以后,不要再送这些东西来了,免得被人看见。”
“好。”顾雪臣抱着剩下的荷花,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柔,“我都听你的。”
林景微沿着山道往下走,陆渊正站在路口的老槐树下等她。他一身月白道袍,背着手,望着远处的青山,身影清隽,像一幅水墨画。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林景微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
“我只是顺势而为。”陆渊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他想为你做点事,我便给他一个机会。对你,也没有坏处。”
“没想到你也这么腹黑。”林景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陆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怪不得仓沉是你师兄。”林景微撇了撇嘴,“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恶趣味。只不过,他的恶趣味写在脸上,你的恶趣味,藏在骨子里。”
陆渊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道:“我送你回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林景微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山风卷起她的发丝,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面对这样炽热、这样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爱意,她除了逃避,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晚上,用过晚膳,宇文彻问起了顾雪臣授课的事。
他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顾雪臣来授课,孩子们学得怎么样?”
林景微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还行。他教得挺好的,孩子们学得也认真。”
“哦?”宇文彻放下兵书,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以前不是总说他恃才傲物,教得不好吗?怎么今天转性了?”
“可能是习惯了吧。”林景微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平静无波。
宇文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道:“今天都教了什么曲子?”
“教了一首《阳关三叠》。”林景微道,“不过我不是很懂琴,听不出好坏。”
“是吗?”宇文彻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的琴案前坐下,“那我弹给你听。”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却没有弹《阳关三叠》。
空灵的泛音响起,是《庄周梦蝶》。
琴声很平静,没有顾雪臣弹奏时的缥缈梦幻,也没有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涩,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林景微牢牢困在中间,让她喘不过气。
林景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宇文彻今天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追问顾雪臣授课的进展。
他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了。”林景微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宇文彻没有停下弹琴,指尖依旧在琴弦上流转,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什么?”
“你一定什么都知道了。”林景微看着他,语气肯定。
宇文彻从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他对她的占有欲,刻在骨子里。他不可能不知道顾雪臣的心思,更不可能不知道那本《新女驸马》的存在。
琴声戛然而止。
宇文彻收回手,看着她,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不要怕我。过来,我不会怪你。”
林景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宇文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低下头,眷恋地亲吻着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熟悉的龙涎香。
“他其实很幼稚,对不对?”林景微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没有恶意,只是……只是太傻了。”
宇文彻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哦?依你说,他还情有可原了?”
林景微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安:“你想怎么对待他?”
宇文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独有的深沉与掌控:“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知道他对你的心思,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妄想,也知道他求而不得的痛苦。”
“你是不是变态?”林景微道。
“爱上你,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宇文彻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他会爱上你,我一点都不意外。”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林景微追问道。
宇文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占有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当然会让他活着。我要让他看着,看着你穿着皇后的朝服,站在我身边,接受万民朝拜;看着我们的孩子,一个个长大成人,继承这万里江山。”
“我要让他永远都得不到你。有我在一日,他就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眺望你,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宇文彻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抱着林景微,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而霸道,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吻后,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茫然。
她知道,他说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