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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温馨时刻 顾雪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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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臣放下酒杯,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喝完这杯,我就回去了。”
祝华夏和武淮安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色?
“顾兄,不再坐会儿了?”武淮安试探着问。
顾雪臣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起身离席,青衫的下摆被春江的风卷起,带着几分落拓的孤意,一步步走下酒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祝华夏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顾兄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武淮安望着远处紫禁城的方向,若有所思:“谁知道呢……许是想起什么烦心事了吧。”
过了十几日,一本名为《新女驸马》的话本,忽然像一阵风似的,席卷了整个京城。
从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到深宅大院的闺阁绣房,人人都在谈论这本话本。说书先生把它编成了评书,每日在茶楼里讲得唾沫横飞,座无虚席
这日林景微在观星台,跟着陆渊学做抹茶。
青瓷茶碗里,碧绿的抹茶粉和着温水,她拿着茶筅,搅得手都酸了,茶汤还是没打出想要的奶白色泡沫,反倒溅了一点在袖口上。她皱着眉,对着手里的茶书钻研,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难?陆渊,你是不是故意教错我了?”
陆渊坐在对面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星象图,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是你自己手笨,怨不得别人。”
他说着,从身侧拿出一本线装书,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别跟一碗茶较劲了。我今日出门,见这套书在坊间卖得疯,买来送你。”
林景微放下茶筅,擦了擦手,拿起那本话本,翻了翻封面,撇了撇嘴:“我好久没看话本了,最近出的那些,不是才子佳人就是神仙鬼怪,没什么好看的。”
“听那些书生说,这套不一样。”陆渊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还有人准备把它改编成戏曲,搬上戏台呢。”
“难得师父你会给我推荐书。”林景微笑着把书拿在手里,封皮是素净的青纸,只写着“新女驸马”字迹清隽,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那我晚上带回宫慢慢看。”
“不行。”陆渊立刻摇头。
“嗯?”林景微挑眉,看着他,“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你就在我这里看。”陆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看完了还给我。”
林景微心里嘀咕着小气,却还是依言坐了下来,翻开了那本《新女驸马》。
开篇写的是某朝某代水乡的一个林姓女子,生得貌美如花,又天资聪颖,奈何家道中落,她不愿草草嫁人,便女扮男装,从秀才赶考。
“又是女驸马的老套路。”林景微翻了好一会,点评,“这种故事,都被人写烂了。不过文笔真是不错,剧情也紧凑,还算有点新意。”
陆渊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接着看就是了。”
林景微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惊讶。
这书的作者,显然是对科举制度了如指掌。从县试、府试、院试,每一个环节的规矩、流程、甚至考官的喜好、考场的潜规则,都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里面写的如何破题、如何承题、如何写八股文,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科考指南,连许多考了一辈子的老秀才,都自愧不如。
“怪不得那些书生都疯了似的追捧。”林景微合上书,恍然大悟,“这哪里是话本,分明是一本科举通关秘籍。无利不起早,这作者怕不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借着话本卖自己的科考经验吧?”
“你不觉得,这书里的女子,很励志吗?”陆渊看着她,淡淡道。
“确实励志。”林景微点头,“一个女子,能冲破世俗偏见,过五关斩六将,哪怕只是举人,也很不容易,换做寻常人,根本做不到。别说女子了,就是天下的男子,又有几个能做到?”
她把书往怀里一抱,耍赖道:“师父,借我回去看嘛,就看一晚,明日一早就还给你。”
“不行。”陆渊还是摇头,伸手把书抽了回来,“这是原书母版,作者亲手写的,就这一套。外面流传的,都是书生们手抄的版本,错漏不少。你想看,就在这里看。”
“哼哼,难得师父你这么小气。”林景微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强求。她知道陆渊的性子,他说不行,就一定不行。
晚上回到长春宫,林景微还在念叨那本《新女驸马》。
宇文彻刚下朝,换了常服,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着道:“什么书这么好看?魂都被勾走了。”
林景微转过头看着他,“一本书,现在京城里最火的《新女驸马》,街头巷尾都在说。”
宇文彻坐在她身边,伸手给她剥葡萄皮,闻言笑了笑:“朕自然知道。暗卫已经审查过了,里面没有什么不妥的内容,百姓爱看,便由着他们去。”
“你不会也看了吧?”林景微惊讶地抬起头。
宇文彻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看了一点,确实还行。你要是想见见这个作者,孤让人把他找来给你看看。”
“算了吧。”林景微摆了摆手,笑着道,“我喜欢吃鸡蛋,何必非要见下蛋的母鸡呢?看书就好了。说不定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秀才,见了反而失望。”
宇文彻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深意:“不过这书出来,倒是帮了你不少忙。”
“哦?怎么说?”林景微好奇地问道。
“一来,这书里的女驸马也是寒门出身,也姓林,百姓们看着看着,就不自觉代入了你。之前那些说你出身低微、不配当皇贵妃的闲话,一下子就少了许多。”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二来,大家都忙着讨论话本,对立后的事关注度也低了不少。暗卫趁机抓了几个还在散播你谣言的奸细,现在京里清净多了。”
“这么说,这书还是我的福星了?”林景微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宇文彻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不过你也别天天抱着书看,伤眼睛。”
“你就是想让我只看着你呗。”林景微戳了戳他的鼻尖,笑着道。
“正是。”宇文彻坦然承认,把她抱得更紧了,“孤白日要上朝处理政务,难得下朝回来,自然要和你朝夕相处,哪能让一本破书抢了我的位置。”
林景微摸着他的脸,笑着道:“不知道这个作者,上辈子是不是女人,文笔这么细腻,写得跟真事一样。
“天下有才之人多的是。”宇文彻淡淡道,“能写出这样的书,也不足为奇。”
“这倒是。”林景微点头,“你看你日常看的那些奏折,大臣们写的,哪个不是字字珠玑?字又好,意思表达得又清楚,言简意赅。”
“能站在孤面前的,不是历代的三甲进士,就是二榜靠前的才子,文笔自然差不了。”宇文彻笑了笑,“要是连文章都写不好,还当什么官。”
“真是能人辈出啊陛下。”林景微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让我很有危机感呢。”
“有什么危机感?”宇文彻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又宠溺,“他们文笔再好,本事再大,也不能陪孤睡觉。孤只喜欢你一个。”
“粗俗。”林景微点了点他的鼻尖,脸上却笑开了花。
“食色性也,孤也不能免俗。”宇文彻低笑一声,抱着她,又深深吻了下去。
晚饭时分,嬷嬷们把几个孩子都抱了过来。
阿玄和阿雪已经能自己吃饭了,拿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饭粒;两个刚满一岁的小家伙,坐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林景微抱。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里学的功课、玩的游戏,童言稚语,听得人心都化了。
因为天气炎热,吃过晚饭,也没出去散步。林景微便让人把长春宫的小戏台收拾出来,点了一出《三英战吕布》。
长春宫的这个小戏台,还是宇文彻特意让人修的,原本是想着让林景微闲来无事,可以召后宫的妃嫔们一起来看戏解闷。可林景微不喜欢和那些妃嫔虚与委蛇,便很少用,大多时候,都是他们一家人自己看。
戏台上,扮演吕布的戏子,一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林景微看得津津有味,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看到精彩处,还忍不住拍着手叫好。等那吕布一个亮相,她更是眼睛一亮,对着宇文彻笑道:“你看这个吕布,生得真健壮,你看那胸膛,还有那腿,又长又直。”
宇文彻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伸手,把林景微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语气酸溜溜的:“孩子们还在呢,你怎么能如此粗俗?”
“哪里粗俗了?”林景微捏起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闲闲道,“我看的是屁股,又翘又好看,比你的好看多了。”
宇文彻气得牙痒痒,却又舍不得说她,只能忍气吞声道:“下次别看这种打打杀杀的戏了,看点才子佳人的不好吗?”
“我还不是为了迁就你。”林景微白了他一眼,“上次宫宴陪太后看才子佳人,你都快睡着了。”
“那也总好过你眼睛都快掉别人身上去了。”宇文彻哼了一声,别过脸。
林景微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戏子再好看,也只是戏子。我这不就在你怀里吗?心里眼里,都是你。”
宇文彻这才脸色稍缓,把她抱得更紧了,嘴里却还是说着:“这还差不多。”
看完戏,孩子们都困了,嬷嬷们抱着他们回去歇息。
戏台上还在唱着,林景微靠在宇文彻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这吕布一世英雄,最后却落得个白门楼殒命的下场,真是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宇文彻淡淡道,“他有勇无谋,反复无常,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意料之中。三分归晋,最后还不是司马家得了天下?”
“是啊,朝代更迭,从来都是这样。”林景微感慨道,“多少英雄豪杰,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从三分归晋的乱世,聊到前朝的覆灭,感慨着朝代更迭,世事无常。夜色渐深,晚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林景微说:“现在不在乱世,真的太好了”
“皇贵妃说得对,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早了,我们安歇吧。”宇文彻抱起林景微,大步往寝殿走去。
“看你急的。”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