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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立后之事   庆功宴 ...

  •   庆功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宫道上只剩下提着宫灯的内侍,脚步轻得像猫。暖黄的灯光透过菱花窗,洒在太极宫的寝殿里,映得满地都是细碎的光影。

      林景微换上了一身月白的寝衣,散着长发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头顶的描金藻井,怔怔地出神。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心事像水里的浮萍,浮浮沉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雪臣月光下偏执的眼神,一会儿是宇文彻在满殿文武面前,低头吻她侧脸的模样。

      宇文彻洗漱完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酒气。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她。

      “怎么了?”他掀开被子躺进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那个不长眼的言官惹你不高兴了?我明日就摘了他的乌纱帽。”

      “没有。”林景微回过神,转过身,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比出征前粗糙了些,下颌还有淡淡的胡茬,扎得她指尖微微发痒。

      “那是生我的气了?”宇文彻有些紧张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喝这么多酒的,那些老臣一个个轮着敬酒,推都推不开。我下次一定少喝,好不好?”

      林景微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心里一软。这位杀伐果决、君临天下的帝王,在她面前,永远像个需要哄的大男生。她毫不吝啬地给了他想要的温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然后俯身,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没怪你。”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比任何人都要乖。”

      宇文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最吃她这一套。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夸奖,一个温柔的眼神,都能让他开心好久。他会把这些细碎的温柔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心里反复回放,然后生出更旺盛的期望,期望能得到她更多的爱。

      他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爱你。”

      “我也爱你。”林景微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回应。

      宇文彻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得到了靠近她的许可,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撒娇道:“那这几天,我都想和你睡在一起,好不好?”

      “好。”林景微答应得干脆。

      她知道,该给他一点甜头。亲亲抱抱,他一直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何事,她也能消除一些愧疚

      接下来的几日,宇文彻果然寸步不离地黏着她。

      这天下午,林景微正坐在窗边看账本,王山领着几个内侍,抬着十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这是陛下让人从内库抬来的,说是从高句丽缴获的战利品,特意挑了最好的,给娘娘做私房钱。”

      林景微放下账本,示意内侍把箱子打开。

      箱子里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圆润饱满的东珠,水头十足的翡翠,雕工精美的羊脂玉摆件

      还有失传已久的名家字画,绫罗绸缎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应有尽有。

      “早听说打仗发财容易,果然如此。”林景微随手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看了两眼便放下了,淡淡吩咐道,“都抬去库房好好收着吧,登记造册,别弄丢了。”

      内侍们应声退了下去。

      小乐站在一旁,看着满箱的珍宝,忍不住咋舌:“娘娘,陛下对您可真好!这些东西,就是整个内库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么多。”

      林景微笑了笑,没说话。

      男人和女人的感官,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在前朝的大臣们眼里,她林景微就是个妖妃,独霸后宫,媚惑君主,让陛下为了她打破祖制,不理朝政,简直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可在后宫的妃嫔们眼里,她们做梦都想成为林景微。

      谁不想被一个帝王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谁不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不想让九五之尊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这日午后,和嫔和贤妃在御花园里乘凉,看着远处太液池上,宇文彻和林景微同乘一艘画舫,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看陛下,对皇贵妃多好。”和嫔摇着团扇,语气里满是羡慕,“咱们进宫这么多年,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别说让陛下陪着泛舟、给咱们打扇了。”

      “可不是嘛。”贤妃也跟着点头,“前几日我听说,陛下嫌长春宫太热,特意让人从冰窖里运了几十块冰,摆在长春宫的各个角落,还亲自给皇贵妃剥葡萄吃。这样的恩宠,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

      “要是我能有皇贵妃娘娘一半的福气,就是死也值了。”和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

      她们说的没错。

      入了夏,太液湖的荷花开得正好,满池的粉白荷花,风一吹,荷香十里。宇文彻几乎天天都陪着林景微,要么泛舟湖上,采莲摘菱;要么在临水的轩榭里,抚琴下棋。

      林景微怕热,稍微动一动就出汗,宇文彻便亲自拿着团扇,给她打扇,扇得自己满头大汗,也不肯让宫人代劳。有时候林景微睡着了,他就坐在旁边,一边给她打扇,一边看着她的睡颜,一看就是一下午。

      宫里的人都说,陛下把皇贵妃娘娘宠到了天上去。

      后宫的妃嫔们远远看着,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她们入宫这么多年,有的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这样的贴心恩宠,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林景微的心情,却始终算不上好。

      倒不是因为顾雪臣。

      天气太热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宇文彻实在太黏人了,黏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没想到,不按理出牌的不只宇文彻,还有满朝的文武百官。

      这日宇文彻下朝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一进长春宫,便把手里的奏折扔在了桌上。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林景微走过去,给他递了一杯冰好的酸梅汤。

      宇文彻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冷哼一声道:“那群老狐狸,今天联名上了个折子,说中宫凤位空悬已久,请朕重新册立皇后,主持六宫事宜。”

      林景微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哦?那陛下是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宇文彻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当场就问他们,既然要立后,那你们想立谁?要立谁?结果满朝文武,瞬间就没了动静,一个个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一顿发火,把那群老狐狸都打蒙了。他们本以为陛下会顺着台阶下,和他们商议立后的人选,没想到陛下直接把球踢了回来,让他们自己说立谁。

      谁敢说?

      谁都知道陛下心里只有林景微,谁敢提别人的名字,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林景微忍不住笑了出来,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大臣们怕是都不喜欢我,觉得我不贤良,不配当这个皇后。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我当了皇后,我们的孩子就都是嫡子。”

      这些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从来没有摆到台面上说过。

      如今亲口说出来,林景微才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在后宫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皇贵妃了。她真真正正地,踏入了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宇文彻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挥退了殿内所有的宫人,才抱着她,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什么嫡庶,在我这里根本不算数。他们都是我的骨肉,我一样疼。可皇后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我知道。”林景微微笑着,伸手抚摸他的眉眼,“可大臣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们的皇子现在是庶子,暂时没有威胁,可一旦成了嫡子,就不一样了。”

      “无碍。”宇文彻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玉玺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同意,他们谁也逼不了我立别人当皇后。你别多心,一切有我。”

      “傻瓜。”林景微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们成天在一起,我还不知道你喜欢我吗?”

      其实早在班师回朝之前,宇文彻就和陈喻商量过,要给她升位份,立她为后。只是当时京中局势不稳,才暂时搁置了。如今大局已定,也是时候了。

      “知道就好。”宇文彻满足地蹭了蹭她的脸,随即又皱起眉,“不过阻力确实很大,我们得好好筹划一番。”

      “嗯。”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声音温柔,“我外有大哥撑腰,内有你,还怕什么?”

      “依靠我就好。”宇文彻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陈喻再好,也只是你的义兄。我们才是结发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可他们都知道,立后这件事,一旦提上日程,京城就再也不会平静了。

      筹划的不只是宇文彻和林景微。

      只要是家里有女儿在宫里的,无论是勋贵世家,还是文臣武将,没有一个不在暗中筹划的。

      在朝廷上下看来,林景微就是个妖妃,出身寒门,没有家世背景,根本不配母仪天下。陛下迟早会清醒过来,考虑整个朝廷的局势,另择贤良。

      谁能捡漏当上这个皇后,谁就能一步登天,光耀门楣。就看谁家的手腕够硬,谁家的女儿够得陛下的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春江边的热门话题,也从东征大捷,转到了谁会是下一任凤仪宫的主人上。

      这日,顾雪臣和祝华夏、武淮安几人,在春江边上的酒楼喝酒。隔壁的宴席上,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正高谈阔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了过来。

      “你们说,陛下这次真的会立后吗?我看悬,陛下那么宠林皇贵妃,怎么可能立别人?”

      “宠归宠,皇后是国母,岂能儿戏?林氏出身寒门,怎么可能当皇后?”

      “就是!我听说,太尉大人已经在活动了,想把他家的小女儿送进宫。还有吏部尚书,也想让他的侄女参选。”

      “依我看,谁都有可能,就是林皇贵妃不可能。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会同意她当皇后的……”

      顾雪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紫禁城,是她居住的地方。

      酒杯里的酒液晃荡,映出他清俊的眉眼,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皇后。

      她要是当了皇后,就真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就真的和他,是云泥之别了。

      酒液从杯口洒出来,落在了他的青衫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春江。

      “顾兄?顾兄?你怎么了?”祝华夏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推了推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顾雪臣回过神,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洒在衣服上的酒渍,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洒了酒。”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生疼。

      窗外的春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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