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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一往情深   林景微 ...

  •   林景微提着裙摆,快步走回两仪殿时,宴席正酣。

      宇文彻端着酒杯,目光却越过满殿的歌舞,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又掺着点促狭的笑意。等她走到身边坐下,才凑过来,用气声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御花园里有仙男下凡,把我们皇贵妃娘娘的魂都勾走了?”

      林景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道:“讨厌,就知道拿我寻开心。不过是路上被风吹了头,多站了会醒醒神罢了。”

      宇文彻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替她按着后颈。她今日戴的赤金点翠步摇,缀着十几颗东珠,沉甸甸的,压了大半个晚上,脖颈早就酸了。他的指尖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按得林景微舒服地眯起了眼。

      “累了吧?”宇文彻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心疼,“早知道就不让你戴这么重的头饰了,回头让尚衣监做些轻便的。”

      林景微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颈间的龙涎香。心里那点被顾雪臣搅起来的慌乱,在他熟悉的气息里,渐渐平复了些,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抬起头,用唇瓣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唇:“陛下觉得,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宇文彻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满是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朕的皇后,自然是天下最好看的。”

      他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反而愈发开心。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翟衣,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肌肤,默许了这在大庭广众之下略显逾距的亲昵。

      “做什么?”宇文彻侧过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低声问道。

      “想吻你。”林景微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水汽,询问,“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

      他的回答从来都是这样,毫不犹豫。在此之前,他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以后也不会。

      林景微心里那点藏着的私心,在他毫无保留的纵容下,愈发大胆起来。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亲吻,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的厮磨,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龙涎香,一点点吞噬着她心里的不安。嘴唇上传来的轻微刺痛,让她暂时忘记了御花园里那个月光下的身影,忘记了那双偏执又深情的眼睛。

      满殿的丝竹声、谈笑声,仿佛都成了背景。宇文彻抱着她,任由她胡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宠溺。周围的大臣们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第二日一早,顾雪臣果然奉召而至。

      长春宫的偏殿里,摆着一张桐木琴,几个孩子围坐在琴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衫的状元郎。

      林景微、宇文彻和陆渊,都躲在屏风后面,隔着一层薄纱,看着顾雪臣教孩子们抚琴。

      顾雪臣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身姿挺拔,气质清隽。他教得极有耐心,从最基础的指法教起,声音温和,语速缓慢,连最调皮的阿燃,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得入了迷。

      指尖划过琴弦,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像山涧的清泉,又像林间的清风,听得人心旷神怡。

      陆渊站在屏风后,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眼底带着几分欣赏,淡淡道:“顾卿的琴,确实弹得好,让人如痴如醉。”

      林景微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凑到宇文彻耳边,小声道:“他是什么人啊,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喜欢他?”

      “你有所不知。”宇文彻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顾氏是河东的旧士族,虽如今败落了,可祖上也曾出过三公。顾雪臣是这一辈唯一的嫡子,年少时父母双亡,一边读书,一边靠着祖上留下的琴谱自学琴艺,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属不易。”

      林景微心里嘀咕,再难得,也不该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啊。

      一曲教完,孩子们都拍手叫好。宇文彻从屏风后走出来,笑着道:“顾爱卿果然名不虚传,教得很好。不知爱卿这一手好琴,师从何人?”

      顾雪臣连忙起身,对着宇文彻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臣年少失怙,孤苦无依,除了苦读科举,便只有祖上留下的几本琴谱陪伴臣左右。或许是上天垂怜,赐了臣过目不忘的本领,照着琴谱摸索,便也学会了。

      听到“过目不忘”四个字,林景微的表情瞬间不自然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想起了那日春江边上,他说的那句“我刻意记过的东西,再也不会忘记”,心里一阵发紧。

      陆渊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顾雪臣,淡淡道:“下月十五,我要在观星台主持祭天大典,缺个副手。若是顾状元不介意,可于每月十五来观星台帮忙。”

      这话一出,不仅林景微愣住了,连顾雪臣都有些意外。

      他抬眼看向陆渊,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林景微,躬身道:“能为国师分忧,是臣的荣幸。只是……听闻国师的高徒是皇贵妃娘娘,娘娘似乎对臣有些偏见,臣怕去了观星台,惹娘娘不快。”

      “有我在,她必不会欺负你。”陆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转向林景微,挑了挑眉。

      林景微没好气道:“到底谁欺负谁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宇文彻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笑了,连忙拉住她,哄道:“好了好了,别闹。陆渊也是看中顾爱卿的才华,祭天大典是大事,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林景微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心里却把陆渊和顾雪臣都骂了个遍。

      等顾雪臣带着孩子们去御花园里玩,林景微才拉着陆渊,气冲冲地走到露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景微叉着腰,瞪着陆渊,“那天在春江边上,你不是都听见了吗?你明知道他对我……你还让他来观星台,你安的什么心啊?”

      陆渊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巍峨的紫禁城,漫不经心道:“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林景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吃了顾雪臣给你的迷魂药了?他都快爬到我头上来了!”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陆渊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跟陛下抢女人,还是个刚中状元的毛头小子。”

      “有趣?哪里有趣了?”林景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我吃亏啊?”

      “有我在,还怕他做什么?”陆渊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再说了,有个人天天惦记着你,不也正好能让陛下有点危机感?省得他天天觉得,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他的了。”

      林景微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歪理!我看你就是闲的!”

      陆渊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远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自那以后,顾雪臣便常常来宫里。

      每日上午,去长春宫教孩子们弹琴;每月十五,便来观星台帮忙整理星象图、准备祭祀用品。

      林景微躲了他几次,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观星台是她常来的地方,陆渊又总找各种借口让她留下来帮忙,一来二去,两人碰面的次数,反倒越来越多了。

      这日午后,林景微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星象图,往藏书阁走。走到回廊拐角处,忽然脚下一滑,手里的星象图散落了一地。

      她蹲下身,刚要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林景微抬起头,正好对上顾雪臣的眼睛。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少了几分状元郎的矜贵,多了几分清雅。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小心点。”顾雪臣蹲下身,帮她捡着散落的星象图,声音很轻。

      林景微没说话,默默地捡着图纸,心里却有些乱。

      两人蹲在地上,指尖偶尔碰到一起,林景微便像触电似的,立刻缩回手。顾雪臣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没说什么。

      捡完图纸,林景微抱着就要走,却被顾雪臣叫住了。

      “娘娘。”

      林景微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回头:“什么事?”

      顾雪臣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只插了一支银簪,比国宴上那个艳光四射的皇贵妃,多了几分清丽动人。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有些重,揉得林景微眉心生出一丝钝痛。

      林景微猛地回过神,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顾雪臣垂下眼睫,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他低声道:“你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么紧。”

      林景微别过脸,没说话。

      她刚才确实在发呆。

      看着顾雪臣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偏执,她偶尔会忍不住想,这一切,是不是她的错?

      是不是那日春江边上,她不该穿着男装,不该跟他说那些话,不该让他产生误会?是不是她无意中,引诱了他?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里发紧。

      顾雪臣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很红,像春日里盛开的樱桃,饱满又诱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低头吻下去。

      他想强吻她,想让她在他的吻里喘息,想让她感受到他心脏的绞痛,想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舍不得。

      舍不得吓着她,舍不得让她讨厌自己。

      “你嘴唇发紫,是不是心脏不好?”林景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刚才无意间注意到,他的嘴唇颜色比常人深些,带着淡淡的紫。

      顾雪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带着几分苦涩:“你终于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你别自作多情。”林景微冷声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是有些不好。”顾雪臣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从小就有,偶尔会绞痛,不碍事。”

      尤其是想她的时候,心脏会疼得厉害,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林景微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淡淡道:“既然心脏不好,就多休养。不要总是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吓着别人,也累着自己。”

      她知道他在看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他刚才差点就吻了她。

      可这一刻,她没有拆穿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只要对顾雪臣表示一丝一毫的好意,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关心,都能引得他生出许多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的感情,太热烈,太青涩,太不顾一切了。像一团烧得最旺的火焰,能把人烧成灰烬,她不敢触碰。

      可顾雪臣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他看着她,眼神灼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偏执与坚定:“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的。”

      林景微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笑:“呵呵。”

      回廊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明明呼吸声那么轻,林景微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一定是他的呼吸太烫了。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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