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双鱼玉佩 林景微 ...
-
林景微撑着下巴,看着案上朱批未干的奏折,弯着眼笑:“真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冷肃威严,一本正经的,说起甜言蜜语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宇文彻抬眼扫她,眉峰微挑,语气硬邦邦的:“你若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哪里的话。”林景微凑过去,指尖轻轻勾他袖子,“陛下说什么,我都爱听。”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阿谀奉承,甜言蜜语。”宇文彻嗤笑一声,却反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指尖,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腹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敲了敲她的额角,“别在这耍宝了。前几日让你选字帖练字,可真练了?”
林景微写得一手好字,却是闺阁女儿家惯有的簪花小楷,在看惯了军报奏折、铁画银钩的宇文彻眼里,终究是上不得台面。故而他特意让她选一体碑帖,好生临习。
林景微当时选了颜真卿的楷书。
宇文彻还记得,那日他问她:“颜体雄浑刚正,最是磨性子,你怎么偏选了这个?”
她当时晃着手里的碑帖,笑得理所当然:“只因颜体声名最盛,传世的碑帖也最多,临起来方便呀。”
他无奈道:“要练就好好练,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朕会日日盯着你。”
想到这里,林景微小声嘟囔:“你自己的字,也算不上多好,怎么反倒对我写字这么上心?”
这话也就她敢说。
放眼整个天下,满朝文武,后宫妃嫔,谁敢当着九五之尊的面,说他的字不行?
宇文彻果然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天底下,也就你敢当着朕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林景微一脸理直气壮,“陛下征战沙场,纵横天下,骑马打仗的本事,自然是天下无人能及。可这写字嘛,就实在算不上登峰造极了。也就是胜在笔力够劲,带着股帝王霸气罢了。”
她本就是文官家的女儿,自小跟着父亲临帖看字,对笔墨书法,自有一套评判标准与审美
宇文彻被她堵得没话说,半晌才哼了一声:“你若是有我打仗一半的本事,朕也犯不着逼着你练字。”
“那还是算了。”林景微说,“比起舞刀弄枪,我还是更喜欢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练书法。”
“等明年木兰围场秋狝,朕教你射箭。”宇文彻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围场打猎。”
林景微道:“行是行,你可别拔苗助长啊,我身子骨弱,脆得很。”
“知道。”宇文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便是真要拔苗,你也长不起来,倒不如慢慢养着,急不得。”
爱人如养花,原该是这般耐心浇灌,慢慢等着她开枝散叶。
林景微心里软乎乎的。纵然偶尔觉得他管得宽,拘着她练字、学规矩,心里不大舒服,却也绝不会不识好歹。她心里清楚,这天下间,再没有人,比宇文彻待她更真心。
日子入了伏,天是一日热过一日。紫禁城的红墙圈着四方天,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风都是烫的。殿里的冰缸一日要换三次,冰块化得飞快,丝丝缕缕的凉意,抵不过窗外聒噪的蝉鸣。
宇文彻便定了日子,要往山西行宫避暑。
那行宫建在五台山麓,地势高峻,夏无酷暑,清凉得很。离着五台山的寺庙也近,太后年年入夏,都要去那里礼佛静养。
他把这事说给林景微听,末了吩咐:“你替我准备几份礼物,要合心意的。”
林景微愣了愣,问:“准备给谁?莫非……是先帝?”
她凑过去小声道:“先帝当年不是驾崩了,其实是假死脱身,在五台山出家修行?”
宇文彻被她这脑洞气得哭笑不得:“你这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话本看多了,脑子都看糊涂了?”
林景微捂着额头,讪讪道:“是是是,我话本看多了,陛下恕罪。”
“是我在塞外驻守的兄弟,安亲王宇文戎,要从北境过来,在行宫里住些日子。”宇文彻无奈道,“你替我挑几份礼物,以我的名义送他。”
林景微:“这种事,不该是皇后,或是后宫几位高位份的妃嫔来准备吗?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小小女官?”
“皇后缠绵病榻,就不劳烦她了。”宇文彻淡淡道,“其余的人,没这个资格。你挑好了,记在朕的名下送出去便是。”
一句话,便把她在他心里的分量,说得明明白白。
林景微心里一动,点了点头:“那我去内务府查查以往的记档,看看往年给安亲王的赏赐,都有些什么规制,免得失了分寸。”
“不必查那些。”宇文彻摆了摆手,“我这位兄弟,野性洒脱,最烦那些循规蹈矩的俗物,寻常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顿了顿,看着林景微,嘴角勾了勾:“倒是你这性子,跳脱不循常理,说不定还真合他的脾气。”
林景微斜睨着他:“陛下这话,要不是知道你说的是你亲兄弟,我都要以为你在拐弯抹角骂我了。”
“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尖酸刻薄的人?”宇文彻挑眉。
“难道不是?”林景微笑,“我在御书房伴驾,可见了不少热闹。陛下那张口,讽刺起人来,真是神来之笔,好几次把前朝的老大人,都气得险些当场掉眼泪。”
满朝文武,谁不怵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纵是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宇文彻也忍不住笑了:“那你便好好在旁边看着,慢慢欣赏。”
既然是给不拘俗礼的男人挑礼物,便不用顾忌太多规矩章法,只挑新奇有趣、合心意的便是。
第二日,林景微便让王山陪着,去了皇宫内库。
内库藏着天下奇珍,层层叠叠的架子上,摆满了西洋来的珐琅钟表、玻璃地球仪、鎏金香水樽,还有历朝历代的名家字画、青铜古器、美玉宝石,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林景微转了一圈,挑了柄西域进贡的嵌宝弯刀,一把南洋来的犀角弓,又选了几样西洋来的新奇钟表、望远镜,都是男人会喜欢的新鲜玩意儿。
挑完了,她忽然回头问王山:“王总管,安亲王可曾成亲了?”
王山躬身笑道:“回姑娘的话,安亲王殿下至今尚未婚配。”
林景微哦了一声,又转头回了内库,一边挑一边嘀咕:“不好女色,难不成……好男色?”
这话她当晚就说给了宇文彻听。
宇文彻正在看送来的军报,闻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无语道:“你要是好奇,等见了面,你自己替朕问问他。”
“那我要是真问出来了,陛下打算怎么办?”林景微眨着眼,一脸好奇。
“能怎么办?”宇文彻放下军报,嗤笑一声,“他是我兄弟,想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随他去。我又不是他爹,管得着他这些私事?”
林景微用力拍了拍手:“陛下,你可真是太开明了!”
宇文彻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她,正色道:“我先提醒你,他性子烈,脾气不比我好。你在我面前怎么放肆都没关系,在他面前,可别乱说话,免得他急了,动手揍你,朕都拦不住。”
“我知道分寸的。”林景微收敛了笑意,认真点了点头。
她和宇文彻亲密无间,自然可以在他面前肆意妄为,失了规矩也无妨。可在外人面前,她绝不会半分逾矩,更不会给宇文彻丢半分脸面。
宇文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低声道:“你也不必太紧张。他是伴我长大的兄弟,虽然不是嫡亲,也是至亲,我和你的事,我都写信告诉他了。他知道你,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见面礼,这次一并带过来。”
林景微愣了愣,满脸吃惊:“还有我的份?”
“嗯。”宇文彻颔首。
“那可真是受之有愧了。”林景微回过神,眼睛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投桃报李,就算安亲王不成亲,说不定也有心悦的人。我再挑一两件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给他备着,总归用得上。”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珠宝首饰、金玉钗环。林景微翻遍了内库的玉匣,最终挑了一对羊脂白玉的双鱼佩,玉质温润通透,雕工栩栩如生,双鱼首尾相衔,正好凑成一对。
她摩挲着温润的玉佩,心里想着,正好给安亲王和他心悦的人,一人一个,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