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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相思入骨 夏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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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日光正好,透过观星台的雕花窗棂,碎金似的洒了满室,落在案前执笔的人身上。
陆渊正伏在案上写一封信,今日他难得换了一身翠色的道袍,料子是极轻薄的云纹纱,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星辰纹路,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广袖轻扬,银线流转,衬得他肤白胜雪,眉目清隽,像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谪仙,连周遭的日光都温柔了几分。
林景微掀帘进来的那一刻,正好撞见这一幕,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仿佛大声一点,都是对这副景致的亵渎。
她心里暗自腹诽,早上在玄度观见到那无法道长,还惊为天人,现在想来,简直是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一个是凡胎木偶,空有一副好皮囊,一个是真正的神仙风骨,刻在骨子里的清绝,哪里有半分可比性?
原本揣了一肚子的兴师问罪,此刻竟半点气焰都没了。她悄无声息地换了室内的软底绣鞋,轻手轻脚地走到案边,拉了张圆凳坐下。
陆渊笔尖未停,头也没抬,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惯有的温和:“你来了。旁边有刚沏的茶,自己坐。”
林景微伸手端过案边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是她最爱喝的姜枣茶,温温热热的,甜而不腻,正好熨帖了她被气出来的不满。
她放下茶杯,垮着一张脸,嘟囔道:“师父,你徒弟今天被人欺负惨了,你可得给我做主。”
陆渊这才放下笔,抬眸看向她,银白的睫羽垂着,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哦?谁敢欺负我的爱徒?”
“哼,别说得这么好听。”林景微哼了一声,从袖筒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南华经》,往案上一拍道,“玄度观里藏着谁,师父你难道不清楚吗?”
陆渊看着那本经书,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遮掩,算是变相认了,只问道:“他怎么欺负你了?”
见他认了,林景微反倒没了追究他瞒着自己的心思,一门心思开始告状,从仓沉在银杏树下挤兑她,到故意让她九日之内抄完六万多字的《南华经》供奉三清,桩桩件件,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他还说我天天对你撒娇卖乖,吃你豆腐,要把我扔出京城去!师父你看,他多过分!”
陆渊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很:“他就是孩子脾气,闹着玩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孩子脾气?”林景微一脸不可置信,“他那拳头,一拳下来能直接把我打死,这叫孩子脾气?师父,你这同门滤镜也太厚了吧!”
“好了,别气了。”陆渊拿起笔,在信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吹干了墨迹,温声道,“我这就给他写信,定然说他。这经你也不用抄了,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来找我便是。”
林景微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扒着案沿,好奇地探头:“你们写什么?我能看看吗?”
陆渊也不避讳,直接把刚写好的信纸摊开,推到她面前。
林景微定睛一看,信纸上写的全是弯弯曲曲的古怪文字,她一个字都认不得,跟鬼画符似的。她坐回凳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陆渊,幽幽道:“我算是发现了,师父你的小秘密,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陆渊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闻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人皆有秘密,我也不例外。你不也有许多小秘密,没跟我说吗?”
林景微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日光落在他长长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心跳都漏了半拍,脱口而出一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话音刚落,陆渊便拿起手里的狼毫笔,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斥道:“没大没小,不许不尊师重道。”
林景微捂着额头,也不疼,只笑嘻嘻地顺着他敲过来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翠色道袍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师父,你这身衣服,是过年的时候,我让尚衣监按我的设计做的那件吧?”
宇文彻醋意大,不许她给陆渊送东送西,却没规定不许她给陆渊设计衣裳。她便钻了这个空子,画了图纸,让尚衣监选了最好的料子,做了好几身道袍,可惜陆渊只在新年宫宴上穿过一次,之后便收起来了,今日竟是难得穿了出来。
陆渊垂眸看了看身上的道袍,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上的星辰纹路,淡淡道:“近来天气热了,这料子透气,穿着舒服。”
“那是自然。”林景微立刻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冬天冷,衣裳都厚,看不出料子好坏,全靠炭火取暖。夏天的料子可就不一样了,越好的料子越清凉透气,穿在身上跟裹了朵云似的,我可是挑了大半年,才选了这块料子。”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过去道:“师父,九日后我要去玄度观送抄好的经书,不如你穿着这身衣裳陪我一起去?就说是同门之间交流道法,气死仓沉那个老狐狸!”
陆渊被她晃得无奈,抽回手,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还较上劲了。我不去,我去了,你们俩一准吵起来,平白扰了三清的清净。”
林景微撇了撇嘴,也没再强求,只嘟囔道:“知道了,不去就不去,我也不想见他那张臭脸,看他能奈我何。”
陆渊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笔,眼底满是纵容。
日子一晃,便到了七月底
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礼部早已定好了凯旋庆典的章程,连街道两侧的彩棚都搭好了,就等着陛下率王师入城,万民朝拜。
可谁也没想到,大军抵达京郊的前一夜,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紫禁城的侧门,把裹着黑色斗篷的林景微,接出了皇城。
马车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便停在了京郊的大营外。林景微裹紧了斗篷,在侍卫的引路下,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营正中的皇帐。
帐门刚掀开,下一秒,她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好想你。”
宇文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还有压抑了数月的思念,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抬手回抱住他,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戎装,能清晰地摸到他紧实的肌肉,也能摸到他下颌上冒出来的胡茬,扎得她脸颊微微发痒。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瘦了,脸都尖了,胡子也长了这么多。”
“想你想的,饭都吃不下,自然就瘦了。”宇文彻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沉沉的眸子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为了早点回来见你,马不停蹄地赶了半个月的路,总算是赶回来了。”
林景微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好几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又气又笑:“怎么今日不直接进城?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把我叫出来,就不怕被人看见了?”
“原本傍晚到了城外,是想直接进城的。”宇文彻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颊,“可礼部那几个老臣,围着我苦劝不已,说什么凯旋入城,要让京城百姓亲眼见见王师的威武,定要按着章程来,明日一早再入城。几个老头子围着我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我头都大了。”
林景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你不想庆祝,底下的将士们还想呢。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大半年,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回来,谁不想风风光光地受百姓夹道欢迎?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哪有打了大胜仗,还偷偷摸摸进城的道理?”
“我知道。”宇文彻笑着点头,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口,“可我就是想见你,一刻都等不了了。原本想进宫去见你,被陈喻拦住了,说我明日入城,才是对三军将士最好的交代。我没办法,只能折中一下,把你接出来见一面。”
“算你还有点分寸。”林景微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叹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个月,管着京城一堆事,可把我累坏了。”
“辛苦我的宝贝了。”宇文彻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回来了,往后就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舒舒服服地待着,什么事都交给我,我来伺候你就好。”
分开的这大半年,他只能靠着她寄来的家书,还有那件贴身带着的寝衣,聊解相思。如今终于把日思夜想的人抱在了怀里,再也不用隔着千里关山睹物思人,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可以肆无忌惮地爱她,可以抱着她相拥而眠,可以在她耳边,说一百遍、一千遍我爱你。
帐外的侍卫轻手轻脚地送来了新的枕头和被褥,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帐门。
宇文彻松开她,亲自拿了那对软枕,抱着进了内帐的被窝,又回身过来,打横抱起林景微,放在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顺手扯了扯被子,把两人严严实实地盖好。
“这点小事,还要你亲自拿。”林景微窝在他怀里,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
“总不能让你露面,被人看见了,又是一场风波。”宇文彻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喟叹道,“好久没有和你这样共寝了,像做梦一样。”
林景微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捏了捏他紧实的手臂肌肉,笑着道:“是啊,几个月过去,你这肌肉比以前结实多了,正好,更适合给我当枕头了。”
“早知道,就不用拿什么新枕头了。”宇文彻低笑出声,立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就让你赖着我睡。你身上好香,用了新的花露?”
“嗯,新调的,说是能安眠的。”林景微蹭了蹭他的颈窝道,“我想着你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坏了,正好能好好睡一觉。”
宇文彻却侧过身,把她完完全全揽进怀里,一只手牢牢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垫在她的颈下,把人抱得严严实实的,低声道:“睡觉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这样抱着你。”
林景微贴在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又急促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心上。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长长的眼睫,又顺着眉骨,慢慢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高挺的鼻梁,到削薄的唇。
几个月的风沙,磨去了他脸上残留几分少年气,现在完全是成熟锐利的锋芒,却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宇文彻被她指尖拂得发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柔软的掌心,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声音低哑,带着蛊惑:“睡不着,那想干什么?”
他温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压抑了数月的思念与爱意。
林景微往他怀里又凑了凑,手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你说呢?”
“我想的事情,和你想的,一模一样。”
宇文彻低笑一声,就着她凑过来的力道,把人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低下头,埋在她温热的颈侧,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把数月的相思,尽数融进了这温柔的触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