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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疑似故人   前线的 ...

  •   前线的风云变幻,远在京城的林景微,此刻还一无所知。

      可她半点没闲着。

      长春宫的暖阁里,内库的账册在案上堆成了小山,林景微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朱笔,一本本核对勾销,连一个子儿的出入都不肯放过。小晨子垂手站在一旁,捧着刚清点出来的金银账册,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不在京里,这内库私库,更是要一笔笔点检清楚。”林景微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小晨子,“尤其是前朝拨过来的内帑,要一一核对明白,别让人趁着陛下不在,浑水摸鱼,中饱私囊。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娘娘放心,奴才定当盯紧了每一笔出入,半分差错都不会有!”小晨子立刻躬身应下,心里更是凛然。

      他是王山亲手教出来的,最清楚这位皇贵妃娘娘看着温婉和顺,却半点糊弄不得。陛下临走前把整个内库都交给了她,便是把整个后宫的钱袋子,都交到了她手里。

      核对完账册,林景微又把长春宫的侍卫长叫了进来。

      侍卫长一身劲装,躬身行礼:“娘娘。”

      “从今日起,长春宫的侍卫操练,再加两个时辰,日夜轮值,半点松懈不得。”林景微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冷静,“宫门的守卫、夜间的巡防,都要加倍人手。不光是长春宫主殿,皇子公主的寝殿,储物的地方,都要加派护卫,万无一失。”

      “属下遵旨!”侍卫长沉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暖阁里重归安静,林景微才放下茶盏,长长舒了口气。

      钱袋子攥在手里,护卫力量握在手里,这乱世里最要紧的两样东西,她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往后的日子,林景微反倒过得愈发悠闲。

      每日里晨起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个安,回来便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里赏花游园,春日里牡丹开得正好,她便带着阿雪在园子里写生,教孩子们画画,偶尔去观星台找陆渊抄书,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无忧无虑,半点不见惶惶不安的模样。

      后宫里的妃嫔们,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却是各有各的盘算。

      有那胆小的,私下里窃窃私语,说她没心没肝,陛下在前线生死未卜,连封军报都没有,她竟还有心思赏花游园,半点不挂心;也有那惶惶不可终日的,见她这般镇定,反倒更慌了,只觉得她是疯了,大难临头还不自知;更多的人,却是打心底里佩服,只说这位皇贵妃,是天生的凤命,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寻常人哪里学得来,难怪陛下把她放在心尖上,宠冠六宫。

      就在这后宫千样思绪、百种感叹之际,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终于冲进了京城,递到了内阁,也递到了慈宁宫。

      ——陛下御驾亲征,大破高句丽三十万敌军,斩敌八万,俘虏十五万,连克辽东城、辽岩城两座重镇,大获全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原本惶惶不安的市井瞬间沸腾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放起了鞭炮,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都在议论着陛下的赫赫战功,连带着之前的兵败流言,瞬间烟消云散,成了个笑话。

      宫里更是喜气洋洋。

      太后的病,一夜之间好了个彻底,当即就传了旨意,叫了京里最有名的戏班子进宫,在慈宁宫搭了戏台,让后宫众人都陪着她听戏,好好庆贺一番。

      戏台上锣鼓喧天,唱的是热闹的《定军山》,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捏着帕子,看着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的林景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也带着几分亲近:“之前哀家慌了神,犹豫要往江南行宫躲,幸好听了你的话,没闹出笑话来。否则皇帝回来,知道了,岂不是要觉得哀家老糊涂了?你倒是说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笃定,皇帝是忙着打仗,来不及写信,不是出了事?”

      林景微闻言,转头对着太后温婉一笑,柔声回道:“臣妾哪里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不过是凑巧猜的罢了。好在这次是有惊无险,陛下平安无事,打了大胜仗,便是最好的结果。倒是陛下,什么消息都不往回送,可把咱们都担心坏了。”

      太后见她半点没有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意思,也没有拿之前的事挤兑自己,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慈爱了不少,连忙替自己儿子说话:“军情似火,战场上瞬息万变,皇帝先前怕是不敢漏了风声,扰了京城的人心。如今大获全胜,自然也就无需再瞒着了。等他回来了,你可不许怪他。”

      “臣妾哪里敢怪陛下。”林景微笑,给太后续了杯热茶,“咱们在后宫里,安安稳稳的,怎么都比他在前线里好过。臣妾呀,就盼着他平平安安回来,别的什么都不计较。”

      太后听得心里熨帖,连连点头,越看林景微越满意。

      戏唱到中场,换了一出《女驸马》,台上的女驸马穿着凤冠霞帔,一折戏唱得满堂彩。太后指着台上的凤冠霞帔,拉着林景微的手,笑着道:“你看,自从你进了宫,皇儿就事事顺顺利利,江山稳固,边境安宁,还添了这么多皇子公主。我看啊,这皇后的凤冠,戴到你头上的日子,也不远了。”

      林景微笑着嗔道:“太后又拿臣妾取笑了,臣妾可不敢想这些。”

      “有什么不敢想的。”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这人啊,活一辈子,看的就是个运道。我看你,就是个有大福气的人,天生就该站在皇儿身边,母仪天下。”

      “能得太后这番教导,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了。”林景微低眉顺眼地应着,应对得滴水不漏。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又想起一事,叹了口气道:“你说,皇帝这仗打完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军定在六月拔营班师,算上路上的行程,大约七月就能到京城了。”林景微柔声回道,心里是甜的。

      宇文彻答应过她,立夏之前定要回来,如今虽晚了些,终究是要回来了,没有食言。

      “七月,那也快了。”太后松了口气,随即又道,“不行,我还是得再去玄度观一趟,让冯道长再给我好好祈祷一番,保佑皇儿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来,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林景微连忙劝道:“最近天天下雨,路滑得很,太后身子刚好,不宜奔波。不如让冯道长进宫来做法事也是一样的,太后仔细着了风寒。”

      “那不成。”太后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决,“求神,讲的就是个心诚,必须哀家亲自去拜,才算数。”

      林景微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劝,只能顺着她的话道:“那臣妾陪着太后一同前去,也好在路上照料您,您看如何?”

      “好好好,有你陪着,哀家就更放心了。”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又拍了拍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道,“正好,让道长顺便给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再给皇家添个小皇子小公主。现在宫里孩子还是少,再多几个,哀家也高兴,不怕多!”

      林景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才刚生完双生子没多久,哪里还想再生孩子?可对着太后,她又不能直接驳了,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含糊着应了过去。

      夜里去观星台吃饭的时候,林景微便把这事跟陆渊说了,一脸的郁闷,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道:“你说老太太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才刚生完孩子多久,她就又催着我生,我是真不想生了。”

      陆渊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给她剥着枇杷,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我给你的那副药,虽然不伤你身子,却能保你不会再有身孕。哪怕现在停了,也要过个三五年,药效才会慢慢散了,你急什么。”

      那药是陆渊亲手配的,林景微生完双生子之后,便一直按着他的嘱咐服用,就是不想再意外有孕。

      林景微一听,瞬间就活过来了,坐直了身子,喜笑颜开:“那就好,那就好,有师父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后日我不能来你这里抄书了,太后要去玄度观上香,我得陪着她一起去。”

      陆渊“噢”了一声,把剥好的枇杷推到她面前,没再多问。

      林景微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星空,喃喃道:“以前在京里待了这么久,倒从没听说过这个玄度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京城里的庙宇道观,本就兴废无常。”陆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前朝的时候,城里的庙宇道观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只是后来连年打仗,毁了大半,维护起来本就不易,还要有信众香火才能撑下去。如今天下太平,民生安稳,有人重修道观,开坛讲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的也是。”林景微咬了一口枇杷,甜汁在嘴里化开,她却皱了皱眉,“就是太巧了。太后前些日子心神不宁,京城里的寺庙道观都拜遍了,最后去了这家偏僻的玄度观,刚给三清磕完头,八百里加急的喜报就到了京城。你说邪门不邪门?”

      太后前些日子被流言吓得寝食难安,日日往城外的寺庙道观跑,香油钱添了无数,偏偏是这家名不见经传的玄度观,刚拜完,捷报就到了。

      陆渊垂着眸,指尖捻着佛珠,淡淡道:“或许,太后与这家道观,有缘。”

      “要说有缘,我和师父你才最有缘。”林景微立刻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刚进宫没几天,就遇上了你,还拜了你做师父,不然我在这深宫里,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陆渊抬眼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初是你死缠烂打,天天往观星台跑,非要拜我为师,我被你缠得没办法,才勉为其难收了你这个徒弟。”

      “哎呀,师父你怎么翻脸不认人!”林景微立刻捂住脸,假装哭唧唧的,“徒弟我天天给你抄书、整理古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说,可真让我难过。”

      陆渊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模样,终究是没忍住,浅浅笑了起来。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像冰雪融了春水,满室的星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后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景微便起身梳洗了。

      这是她第一次穿着妃嫔的正装出宫,为了表示对三清真人的敬重,她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石青色常服。

      銮驾一路往城南而去,半个时辰便到了玄度观。

      这玄度观虽地处偏僻,规模也不大,却修得清幽静雅,青砖黛瓦,古意盎然。观门早已大开,从掌教真人冯道长,到观里的道士道童,全都身着道袍,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御林军早已把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们远远地站在人墙之外,踮着脚往里张望,议论纷纷。

      也是难怪,自从太后在这玄度观祈福,陛下的捷报便到了的事传开,这玄度观一夜之间就火遍了京城。满城的百姓都说这观里的神仙灵验,天天挤破了头来上香,哪怕是半夜,观门口都排着长队,香火鼎盛得不得了。

      林景微扶着太后下了銮驾,心里还在胡思乱想着。这道观看着不大,估计拜完三清,陪太后抽个签,没多久就能回去了。回头不如自己出点钱,把这道观扩建一下,再修个雅致的厢房,以后太后每次来,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就当是给太后的千秋节贺礼了。

      正想着,为首的那位冯道长已经迎了上来,一身深色道袍,手持拂尘,对着太后稽首行礼,声音清冽平淡,像山涧的泉水,一字一句道:“无量天尊。太后驾临寒观,贫道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只这一声,林景微扶着太后的手猛地一紧,像是见了鬼似的,浑身一僵。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太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疑惑地转头看她,问道:“皇贵妃?怎么了?”

      林景微瞬间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胡乱找了个借口,勉强笑了笑:“臣妾……臣妾一时忘了道家的行礼礼仪,心里有些紧张。”

      太后闻言,顿时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怕什么?一会让冯道长好好教教你就是了。”

      林景微低着头,应了一声“是”,指尖却依旧冰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观门前的那个冯道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冯道长已经直起身,对着太后温声道:“贫道已知太后驾临,观中一切已准备妥当,太后里面请。”

      太后笑着点头,十分满意:“真人总是这般妥帖,今日有劳真人了。”

      林景微站在太后身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认得这张脸,更认得这个声音。

      哪怕他换了道袍,敛了锋芒,但眉眼间的轮廓,那邪性的声线,都刻在她的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成了玄度观的冯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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